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不用。你呆在这里，哪也别去。”
　　陆昭愣了一下，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细微的失落。
　　他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我能跟他们出去玩吗？”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昭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眠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看着他，很干脆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陆昭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上扬，那句“太好了”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苏眠那冷淡如冰水般的声音就兜头泼了下来。
　　“去吧。”苏眠重新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白粥里要不要加点咸菜，“别死得太远。”
　　他停顿了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下半句话：“到时候你死在外面，我回来来不及去给你收尸。”
　　陆昭脸上刚刚绽放出一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硬、凝固。
　　“那什么……”陆昭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挽尊地找补了一句，“我其实仔细想了想，那密室也没什么好玩的，也不是很想去！”
　　他默默地收回了心思，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身体向后彻底靠进太师椅坚硬的椅背里，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向前伸直，就这么陪着苏眠，安静地一起看月亮。
　　夜晚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树梢的细碎声响。
　　既然不出门了，陆昭其实还没想好这个突然空下来的漫长周末该怎么度过。是打双排游戏？还是痛苦地把书包里那一堆卷子给写了？
　　还没等他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苏眠突然开口了。
　　“后悔吗？”
　　这三个字没头没尾，陆昭愣住了。
　　他枕着双手的手臂微微一僵，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苏眠。
　　苏眠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蜷缩着抱着膝盖的姿势。他没有看陆昭，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极其柔和，甚至带了几分少年特有的脆弱感。
　　窗外是浓重如墨的夜色，那轮惨白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际，冷眼旁观着这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穿过窗户的木格，擦着苏眠单薄的肩膀，在他的红衣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亮光。
　　他就像是一捧即将在阳光下融化的冬雪，安静，透明，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来，他就会化作齑粉。
　　“什么后悔？”陆昭一头雾水，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试图理解这句话的上下文。
　　苏眠终于转过了头。他的视线对上陆昭的眼睛，浅茶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时那种慵懒或者不耐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八年前。”苏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来到后山，遇见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或者是不习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后悔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陆昭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遇到我，”苏眠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陆昭，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后续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的体质不会显现，不会丢掉半条命，也不会失去记忆。”
　　苏眠的目光顺着月光落在陆昭的脸上，描摹着那张充满朝气的少年脸庞。
　　“你可以像个普通的富家少爷一样，毫无顾虑地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游玩。不用面对那些恶心的怪物，也不用随时顾虑自己的性命。”
　　苏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融入了夜风里：““陆昭，你本可以有一个很好、很安稳的人生。”
　　“不后悔。”
　　苏眠的话还没说完，陆昭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那三个字掷地有声，砸在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苏眠怔了一下，猫耳微微向后撇去。
　　“虽然确实倒霉了一点，中间还忘了很多事……”陆昭把枕在脑后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眠的眼睛，“而且动不动就被牵扯进那些要命的破事里，确实挺折腾人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坦然。
　　“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陆昭看着苏眠，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他的眼睛被月光照亮，像是一泓澄澈见底的琥珀色泉水，里面倒映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影子。
　　陆昭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轮毫无保留的骄阳。那种明亮和生机，是无论多么阴沉的黑暗都无法掩盖的。
　　“我很庆幸。”陆昭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和赤诚，“庆幸那年夏天，是我去了后山。也很庆幸，是我遇到了你。”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在月光下安静地对视。苏眠甚至能看清陆昭眼睫毛的轻微颤动，能感受到他目光里那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温度。
　　苏眠觉得心脏某个已经干涸坏死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他最先败下阵来，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将脸偏向窗外。
　　“油嘴滑舌。”
　　他冷冷地扔出这四个字，但耳朵却不知不觉地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睡觉。”
　　苏眠没等陆昭反应，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大步流星地朝着床铺走去。
　　陆昭看着苏眠那个略显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头脑发热都说了些什么。
　　庆幸是我遇到了你……
　　陆昭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人扔进了沸水里，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那什么……我也困了。”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跟在苏眠身后，灰溜溜地爬上了床。


第191章 算卦
　　接近十一月份的魔都，带着一种阴冷刺骨的潮湿，连刮过的风都透着一股枯败的土腥味。
　　边郊的一座无名山上，满山都是凋零的枯叶，光秃秃的树杈犹如一双双干瘪的手，把本就不算宽敞的山路挤得只剩下一条蜿蜒的土缝。在这土缝的尽头，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道观。
　　此时正值正午，道观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佝偻着背。他手里捏着一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短棍，在地上吭哧吭哧地鼓捣着什么。
　　画这法阵极其消耗精气神，老头身上的灰色道袍已经被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那些极其复杂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碎得在风中几乎听不见。
　　远远看去，那似乎是一个法阵，线条纵横交错，带着一种诡异的对称感。
　　在距离老头不到五步远的避风处，苏眠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竹椅上。
　　苏眠依旧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黑色卫衣，整个身体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慵懒地窝在竹椅里。
　　深秋的寒风刮过，他却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盯着地上的法阵，露在袖口外的那一截手腕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还没好？”
　　苏眠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里响起，老头的手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黑色短棍差点划出界。
　　他直起腰，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好气地白了苏眠一眼。
　　“催什么催？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老头粗着嗓子没好气地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苏眠半垂着眼皮，浅茶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耐烦。他修长的手指在竹椅的扶手上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沉闷声响。
　　“我一大早赶来魔都，不是为了看你在这画乌龟的。”苏眠冷冷地道，“算个吊坠的去向，你要磨蹭到太阳下山？”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的短棍往地上重重一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玩意儿是普通的吊坠吗？你要是嫌慢，你自己来画！”
　　苏眠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老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讨债鬼！天道宠儿哪有这么好算的？更何况那吊坠现在八成还在那个邪门的大能手里，人家存心遮掩天机，老头子我能摸到一点边角料就已经算是祖师爷赏饭吃了！'
　　'他真以为我是他们口中那个横着走的世界第一呢？这时代早就变了，厉害的狠角色多如牛毛，他现在也就是个稍微能打一点的人物罢了。'
　　心里狠狠吐槽一番，但老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不过嘴上还是问了一句：“你要是真急，不是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吗？”
　　老头指的是宫紫溪。那双能够窥探天机、洞察命运的眼睛，在这个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作弊神器。
　　苏眠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行。”他拒绝得极其干脆，声音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眠会拒绝得这么果断。
　　“会损失她的寿元。”苏眠重新垂下眼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老头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伸出一根因为画符而沾满黑灰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苏眠：“她算就会损失寿元，那我算就不会？你小子双标也得有个限度吧！”
　　苏眠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老头。
　　“你不会以为我不懂玄门是怎么算命的吧？”苏眠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窥探天机，逆天改命，这种触及核心因果的事情才会折损寿元。你现在只是用八卦排盘算一个死物的去向，顶多消耗点精气神，损失哪门子寿元？”
　　老头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显然是被戳穿了小心思。
　　“那……那也是很累人的好不好！”老头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我这把年纪了，精气神也是很宝贵的！”
　　苏眠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反正你也没几年好活了，趁着还没死，多干点活权当积阴德了。”
　　“你——”
　　老头被这句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瞪着苏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已经把苏眠大卸八块了一百遍。
　　可是，他仔细一想……
　　妈的，这小子虽然嘴毒得像是在鹤顶红里泡过，但说得竟然好有道理。自己这副身体状况自己清楚，确实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真没几年好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