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近代现代）——七月清风

　　蒋父的头发都白了大片，蒋母更是双眼红肿，精神状态极差地低头抹眼泪。
　　“爸……妈……”蒋晟气喘吁吁，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病房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老两口浑身一震，看到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天，瘦了一大圈的儿子，蒋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蒋晟。
　　“小晟，你终于回来了……”蒋母抓着蒋晟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蒋父也红着眼眶，他重重地拍了拍蒋晟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推开病房的门，“快，快进去看看你奶奶，她……她快不行了……她一直在等你……”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病床上，蒋奶奶此刻正戴着氧气面罩，她骨瘦如柴地躺在那里，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气。
　　蒋晟“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奶奶。”蒋晟颤抖着伸出手，握住老人那只干枯冰冷的手，“奶奶，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蒋晟不懂她是回光返照，还是因为听到了最牵挂的声音了。
　　病床上的老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浑浊灰暗的眼睛，在看到蒋晟的那一刻，突然清明了。
　　蒋奶奶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孙子，氧气面罩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蒋晟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老人的嘴边。
　　“小晟……”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断断续续地传进蒋晟的耳朵里，“你别哭……回来……就好……”
　　蒋奶奶反握住蒋晟的手，她喘息着，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爸妈……心软，老实……你以后……要护着他们……别让他们……受欺负……”
　　“我知道，奶奶！我知道，我一定护着他们！”蒋晟用力点头，他几乎不落泪，但此刻的生离死别，让他失控。
　　蒋奶奶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似乎看出蒋晟阴郁和痛苦。
　　她用尽力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蒋晟的手背，“你不用太伤心，人这一辈子……总有这一天……”
　　“他们把后事都安排了……选的地方，在你爷爷旁边……我很满意……”
　　“你要好好过……你们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蒋晟只能死死咬着牙点头。
　　交代完这两句话，老人眼底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蒋晟身后的蒋父。
　　氧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白雾，蒋奶奶的声音也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回家吧……”
　　话音刚落，老人握着蒋晟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滑落在床沿上。
　　“滴———”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瞬间变直，尖锐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
　　“妈——！”蒋父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
　　蒋晟僵硬地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床上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老人。
　　几秒钟后，回过神的蒋晟，猛地将头磕在病床边缘，并发出凄厉的嘶吼：“奶奶——！”


第118章 难产
　　从蒋晟离开开始，叶嘉淼肚子的痛感就越来越严重。
　　他脑海里就没有早产这个念头。
　　正如蒋晟之前所说，叶嘉淼年龄太小了，他连很多基本常识都不懂。
　　偶尔肚子不舒服，其实有几天了。
　　叶嘉淼也不太能忍受，身体不舒服就习惯性去找蒋晟。
　　就在早产的前一天，叶嘉淼也提过肚子不舒服，甚至还难受地哭了。
　　但两人的关系水生火热，蒋晟当时回答得很冷淡，“你太爱哭了，你少哭一点，情绪波动不要太大，就不会痛了。”
　　叶嘉淼觉得蒋晟是嫌弃自己掉眼泪了，他这几天总是掉眼泪，可能蒋晟早就厌烦了。
　　叶嘉淼洗过澡躺在床上又开始不舒服。
　　蒋晟那时候在阳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嘉淼捂着肚子不舒服，蒋晟进来就发现他又在哭。
　　“老公，你能不能抱抱我？”
　　叶嘉淼的语气可怜，而且他看上去状态实在太差了，眼泪糊了一脸。
　　蒋晟只是走了过去，叶嘉淼就撑着身子主动往他怀里扑。
　　“叶嘉淼，不舒服就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只是想抱一抱……”
　　叶嘉淼没怀孕的时候，跟蒋晟说话就搞不清楚重点，人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怀孕后脑回路就更加清奇。
　　他自顾自道：“我去了医院，你就走了。”
　　蒋晟想要纠正他，但没来得及，因为叶嘉淼已经用抱怨的语气道：“你最近很少抱我，一定是小葡萄生气了。”
　　蒋晟知道多说无益，他劝不动叶嘉淼，于是挣脱他的束缚，居高临下道：“叶嘉淼，你太疯了。”
　　痛感越来越强烈，直接把叶嘉淼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主别墅的客厅里，此刻已经兵荒马乱。
　　“快！把急救箱拿过来！担架准备！”
　　在隔壁待命的私人医生团队冲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
　　向来娇生惯养的叶家小少爷，此刻倒在宽大的浅色真皮沙发上。
　　苍白的小脸上，汗水和泪水混杂着。
　　叶嘉淼嘴里还含糊不清喊着：“蒋晟……蒋晟不要走……”
　　“不要走……疼……”
　　他的身下，那片昂贵的皮质，此刻被染得一片狼藉，羊水跟鲜血，正不断往外涌。
　　“淼淼！淼淼你看着姐姐，你别吓我！”叶颖睿跪在沙发边，急得双手不停颤抖。
　　她想要碰叶嘉淼，但又不敢，急得眼眶都红了。
　　领头的医生迅速上前，只一眼便脸色大变。
　　“不行，羊水破了，还伴随大出血，这是早产的征兆！”
　　医生一边飞快地给叶嘉淼做着紧急处理，一边转头对着叶颖睿道：“叶总，小少爷的情况非常糟糕，我们准备的医疗器械和血浆，根本不足以应对这种高危早产突发状况！”
　　叶牧宸也同样着急，“那要怎么办？！”
　　“必须立刻送去医院！越晚越危险，一旦羊水流失过多，胎儿就会缺氧。”
　　叶牧宸厉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备车！立刻去医院！”
　　“疼……哥……姐……我好疼……”叶嘉淼虚弱喊着，此刻他真的怕了。
　　太疼了，无法描述，也无法忍耐的撕裂般剧痛，只有在真正降临时才能明白。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持续拉扯跟切割，五脏六腑都像被绞碎了揉在一起般。
　　叶嘉淼疼得浑身痉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在剧痛中艰难转动眼珠，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蒋晟的身影。
　　——可是没有。
　　模糊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家人与医生焦急的脸。
　　蒋晟真的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狠狠击溃了叶嘉淼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送上车。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呼喊声~脚步声、以及窗外的雷雨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淼淼！别睡！睁开眼睛！”
　　叶牧宸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但叶嘉淼已经听不清了。
　　好累……
　　好疼……
　　叶嘉淼阖上双眼，彻底陷入了黑暗。
　　商务车在雨中狂飙，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松江市顶级的私立医院。
　　医院这边早就接到叶牧宸的电话，顶尖的专家团队严阵以待。
　　“快！病人已经失去意识，失血过多，立刻送进一号手术室！”
　　昏迷不醒的叶嘉淼被迅速转移到推车上。
　　“病人心率下降！血压也偏低！”
　　“准备血浆！通知新生儿科的专家立刻到场，胎儿才三十一周，随时准备抢救！”
　　“砰——”
　　一声闷响。
　　手术室大门重重关上。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了。
　　叶颖睿呆呆站在手术室门外，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的十指上，掌心里，指缝中，都沾有叶嘉淼的血。
　　叶颖睿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早产……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一直以为，只要顺着叶嘉淼，他心情好了，身体状况也会好，更何况她还请了专业的医生团队。
　　她帮着叶嘉淼隐瞒，以为顺着叶嘉淼，是为了他好，可现在……
　　看着手术室，又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叶颖睿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叶牧宸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此刻也显得僵硬而紧张。
　　他觉得这一切自己也有错。
　　他忙于工作，忽略了叶嘉淼，最近一个多月，他甚至没有见过叶嘉淼。
　　叶牧宸手上跟衣服上也沾了血迹，他弟弟很脆弱也很娇气。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才读幼儿园的叶嘉淼在院子里玩，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手指上的一点皮。
　　那天爸妈没在家，叶嘉淼嚎啕大哭，保姆都哄不住。
　　叶牧宸在楼上听见动静，书也看不进去了，下楼抱着叶嘉淼哄了快半个小时。
　　叶嘉淼举着小手，“哥哥，我流血了，我会不会死？”
　　“只是流一点血，你不会死。”
　　那天叶牧宸吩咐管家，让园艺师上门把划伤叶嘉淼的树换掉了。
　　再往后，叶嘉淼还是喜欢在院子里玩，但再也没有流血受伤过。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冲出来。
　　“叶先生，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他孕期才三十一周，属于极高危的早产，而且病人出现了严重的大出血！”
　　医生语速极快，每个字都犹如重锤，狠狠砸在叶牧宸和叶颖睿的身上。
　　“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请您立刻签字！我们要进行剖腹产手术，否则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