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近代现代）——七月清风

　　把生病的奶奶接来松江市？
　　这同样是个没办法转圜的死局。
　　蒋奶奶无法接纳叶嘉淼的存在。
　　一边是病重在床的至亲，一边是怀着自己骨肉的伴侣……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上前，试图去牵叶嘉淼的手。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解释，“我只是回去一段时间，等奶奶一出院，我就回来陪你……”
　　叶嘉淼没有躲，任由他握着自己冰凉的手，语气冷漠道：“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只用尖锐而简洁的字，便割开蒋晟的心脏。
　　“我奶奶她情况不好，她年龄大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姐姐在身边，她可以……”蒋晟很少像这样，急切地想要说明情况，试图从叶嘉淼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找到理解的情绪。
　　但叶嘉淼只是打断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语气太平静了，就像失望到了极致。
　　蒋晟微微一愣，准备好的腹稿全被堵住，好几秒后才回答道：“明天。”
　　“哦。”
　　叶嘉淼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他慢慢地把手从蒋晟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身慢吞吞往外走。
　　“我饿了。”
　　蒋晟看着他略显笨拙却决绝的背影，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坠，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蔓延开来。
　　相比这样的平静，蒋晟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大发脾气，或者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蒋晟快步跟上去，低声询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概心存愧疚，这顿晚饭蒋晟做得格外用心。
　　他做的都是叶嘉淼怀孕后爱吃的菜，但叶嘉淼吃得很少，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机械地咀嚼，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吃过晚饭，保姆在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蒋晟在洗衣房里洗新买给小葡萄的小衣服，结果突然听到外面保姆的惊呼声。
　　他手上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洗，出来便看见叶嘉淼站在岛台前，手里正拿着一把水果刀，试图去切橙子。
　　蒋晟吓了一跳，连忙擦干手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刀。
　　“叶嘉淼，你要干什么？！”蒋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叶嘉淼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蒋晟，轻声说：“我想喝果汁。”
　　蒋晟皱了皱眉，叶嘉淼怀孕后口味变得很挑剔，他有时候不想吃水果，保姆为了给他补充维生素，通常会榨汁。
　　但叶嘉淼并不喜欢，蒋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只是说：“我来弄就好。”
　　蒋晟一边熟练地将橙子切块，放进榨汁机里，一边问：“怎么突然想喝这个了？”
　　叶嘉淼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盯着榨汁机里翻滚的橙色液体。
　　蒋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叶嘉淼也不回答。
　　机器很快就停止运转，蒋晟把榨好的果汁倒进玻璃杯里，递给叶嘉淼。
　　叶嘉淼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眉头一皱。
　　“太酸了吗？要不要加点蜂蜜？”蒋晟问。
　　“不用。”叶嘉淼摇了摇头，突然对着蒋晟说：“我的手机好像没拿下来，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蒋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你在这儿等我。”
　　他走之前，还特意把刚才的水果刀放进厨房，又对着保姆说了句什么，这才快步走上楼梯。
　　叶嘉淼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
　　随后从睡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白色纸包。
　　没过多久，蒋晟就拿着他的手机从楼上下来了。
　　“给。”
　　叶嘉淼接过手机随手放在台面上，然后将手里还剩下大半杯的果汁递到蒋晟面前。
　　“我喝不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帮我喝吧。”
　　蒋晟没有多想，毕竟以前叶嘉淼吃不完的东西，他也帮忙解决过。
　　这种带着点小任性跟撒娇的举动，让蒋晟误以为叶嘉淼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
　　“好。”
　　他没有丝毫防备，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
　　果汁的味道确实有些酸，隐隐还带着一丝奇怪的微苦，但蒋晟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橙子本身的味道。
　　蒋晟看了眼时间，问他，“你想看会儿电视，还是想洗澡？”
　　“上楼洗澡休息吧……”叶嘉淼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着。
　　蒋晟便放下空杯子，很自然地伸手扶着叶嘉淼上楼。
　　回到卧室，蒋晟伺候叶嘉淼洗漱完，两人刚躺在床上，叶嘉淼就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
　　蒋晟将手搭在叶嘉淼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胎动，“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蒋晟在黑暗中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弥补明天的离别，“我过些天就回来。”
　　叶嘉淼一言不发，最后蒋晟只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的思维也开始变得迟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困倦，甚至来不及听叶嘉淼的回答，便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蒋晟在一阵轻微的头痛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身边的叶嘉淼，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床单。
　　蒋晟猛地清醒。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带着复古花纹的天花板。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熏香味道。
　　蒋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条柔软却坚韧的真皮束缚带，正牢牢将他的右手锁在床头。
　　这一幕太熟悉了，在叶嘉淼跟蒋晟刚认识不久后，便发生过一次。
　　也是在这时，房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上昏黄的光线倾泻进来。
　　叶嘉淼依旧穿着蒋晟买给他的白色睡裙。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死寂了两日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令蒋晟毛骨悚然的亮光。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满脸震惊与茫然的蒋晟，声音温温柔柔，“下午好啊，老公。”


第111章 蒋晟不会真生气
　　“叶嘉淼，你在干什么？”蒋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从药物中醒来的滞涩。
　　他眉头紧皱，对着床边的人厉声道：“把这东西解开。”
　　叶嘉淼听见后，并没有动，他就静静地伫立在床边，眼里充斥着偏执。
　　他缓缓弯下腰，微凉的指尖贴着蒋晟的脸颊缓缓向下，摩挲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老公，我不想干什么……”叶嘉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而已。”
　　蒋晟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竟然没有立刻烧起来。
　　他认识叶嘉淼快两年了，越是相处久，就越是了解叶嘉淼。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会用尽极端手段。
　　这种行为，蒋晟之前就领教过了。当时的心境跟现在却不太一样，蒋晟甚至没有对他说出更难听的话。
　　理智提醒着他叶嘉淼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身体的折磨加上孕期的激素变化，这才让叶嘉淼的情绪处在病态下。
　　蒋晟没有很生气，他只觉得叶嘉淼在耍脾气，用这种幼稚又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不安而已。
　　“别闹了。”蒋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冷静，“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身体也难受。你先把我松开，我们好好聊一下，行吗？”
　　叶嘉淼却将手收回去，并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蒋晟耐着性子，继续跟他讲道理，“我不是不要你，也不是要丢下你不管。我奶奶现在还在医院里，她是我的亲人，她希望我回去。”
　　“等她病情稳定了，出院了，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足够诚恳，也足够理智。
　　可惜叶嘉淼根本不听。
　　叶嘉淼甚至觉得蒋晟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扎在自己的神经上。
　　蒋晟说得越多，叶嘉淼越不服气，他自动屏蔽了这些解释与保证。
　　他转过身，慢吞吞将卧室桌上的托盘端过来，熬了十几个小时的汤，香味飘了过来，叶嘉淼亲自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蒋晟唇边，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你睡很久了，吃饭吧。”
　　蒋晟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自己被绑住手，一股无力感混合着烦躁涌了上来。
　　他偏头躲开，“我不吃。”
　　蒋晟语气沉了下来，“叶嘉淼，别再任性了，你现在把我松开，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再过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你不能总是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
　　现在已经下午了，十几个小时过去，叶嘉淼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勺子里的汤因为蒋晟的躲闪，滴了一滴在床单上。
　　叶嘉淼盯着那块污渍，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碎裂，“随便你！”
　　他猛地拔高声音，并将手里的碗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砰——”
　　一声脆响，几滴温热的汤水溅在了叶嘉淼的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般，盯着蒋晟，语气尖锐，“你不吃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他指着蒋晟，胸膛剧烈起伏，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你逼我的！上一次我能，现在也一样可以！”
　　“蒋晟，你最好别逼我，否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吼完这几句话的叶嘉淼就像是耗尽了力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更加惨白，连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蒋晟见他肩膀都在发抖，心脏都猛地揪紧了。
　　他不知道叶嘉淼现在这样，是因为情绪过激导致的，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让他身体不适。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蒋晟很难再继续把矛盾激化。
　　“叶嘉淼……你先别激动……”
　　叶嘉淼听不进任何话，甚至觉得蒋晟此刻的安抚，无非就是想说服自己，放他离开罢了。
　　他不可能妥协，便看都没看蒋晟一眼，转身脚步踉跄朝门口走去。
　　“叶嘉淼！你回来！把我松开！”蒋晟在身后喊他，伴随着皮带扯动床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