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卿来(GL百合)——途茗

分类:2026

作者:途茗
更新:2026-07-28 08:03:14

  “惊鸿?他怎么了?”
  “这小子成天抱着书不丢,我骂他没有男儿意气,他跟我说,”戚惊华笑了笑,“之所以有乱世,是因为人们心中已乱了道义纲常,强悍的刀剑固然能止杀,却也只能是一时的,若要天下太平,还是要人人都懂得礼义廉耻,教化为第一。”
  皇彧也笑道:“惊鸿的想法倒是不错。”
  戚惊华摆了摆手:“小儿胡言罢了,可要细品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廖昀平谋逆,正是没了礼义廉耻,徒生了狼子野心,我以前不想这个,有了叛贼,打他便是!”她手里握着刀柄,“可打了一年多,心里却愈发不安,倒觉得,流的血多了,未见得就能征服谁,流离失所的依然流离失所,徒有刀剑,不见安宁。”
  皇彧闻言,凝眉沉思起来。


第33章 出山
  “师姐所言甚是。”
  他脸上隐着一种不能深思的情绪:“所谓乱了道义纲常,又岂是廖昀平一方之放肆,父皇这些年偏宠偏信,无视谏言,又治下不严,于百姓无恩,致使江中王野心一起,青台六郡和各路藩王顷刻沦陷,才有如今的局面。”
  戚惊华很赞同他的话,嘴上却道:“叫皇上听见你这些话,他又要斥责你不忠不孝、枉为皇族了。”
  皇彧露出一个温雅的笑,显得很没有脾气:“我也只敢在师姐面前说说而已。”
  戚惊华按着刀柄上的兽纹:“有此不安,我才觉得一定要找一个人问一问,看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明白这种问题的人不多,或许第一帝师是一个……可是来到这里,我又觉得,其实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也不该我来问这个答案,陛下若真心要求贤,不该连一座山都不愿意上来,而要你来。”
  而她归根结底不过是个臣子,得到了答案也仅能自己明白,不能擅自说给天下苍生,也不能牵着九五至尊告诉他应该怎么怎么做。
  皇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这也是他一直在困扰的,他同样没有办法,相比太子,皇上一直觉得他不可亲,就算天下人都觉得穆王随和儒雅,皇上也还是觉得他是最不可信的一个皇子。
  “小彧!”
  皇彧抬眼,手比眼睛更快的接住了戚惊华打来的“暗器”,他脚下一点石头,借力跳到了山泉的另一侧,同时折了一根树枝,从自己的方向对着流动的泉水挥出去,水流顷刻间被搅乱,混成一团向戚惊华飞过去,戚惊华同样非常轻松的避开了,并且喊道:“咱俩很久没过招了,来不来?”
  “来!”皇彧说罢,以树枝为武器,取了一个剑诀攻了过去。
  戚惊华弃了刀,也随手扯了一根树枝,旋身一舞,舞出了长刀的气势,接下了皇彧的第一招。
  二人师出同门,都曾拜过帝都里武技最高的禁军教头为师,但又各有所长,皇彧的剑法飘逸而又不过分绵柔,一招一式如水如云,正好应了以柔克刚,而戚惊华的刀法作为“刚”,霸道中又不失灵巧,见招拆招,适时的抓住对方的片刻破绽,一刀劈下。
  若此时她握的是那把破境刀,皇彧必然要受伤。
  树枝双双断了,旁边响起清脆的掌声。
  戚惊华回过头,盛玄蹲在水边,一张可人的小脸此时红扑扑的,衣服上还沾了草叶,应该是跑过来的,还微微喘着气。
  “这么急?”戚惊华走到她面前,好心给她摘草叶。
  “听到声音,还以为有什么事呢,”盛玄撇了撇嘴,“原来是两个粗人在打架。”
  戚惊华笑道:“你方才不是还鼓掌喝彩?”
  盛玄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解释,把头一偏:“哼!”
  皇彧道:“盛姑娘,不知你可有见到醒阔先生?”
  盛玄又把头偏过来,对着他,腔调和善了一些:“见到了?”
  戚惊华:“可有把话带到?”
  “当然带到了,我又不是傻子传个话都不会,”盛玄对着她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不过我师父不愿意见俗人。”
  戚惊华与皇彧对视一眼,他们已有这种预料,此来所抱期望本来也不大,可当真听到帝师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们,还是难免失望。
  盛玄观察着他们的神情,眯着眼欣赏够了,才又得意道:“伤心了吧?不过他老人家也说了,如果你们只是作为客人去吃个饭,他还是愿意的。”
  承雾山连绵百里,云泽之地不过占了东南一角,静明渊又只指一座深谷,盛玄常居的地方还在谷外,而帝师闭关的地方便在深谷里了,这里地势本就不凡,又设了比外围更玄妙的阵法,若没有懂此道的人带路,肯定会迷路。
  盛玄带着他们沿着一条长满了野草的小路进谷,一路还要根据阳光照射的角度辨认方位,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是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田地。
  没错,田地,种的什么都有,看土壤,还是刚浇过水的,此时阳光斜照过来,这些农作物连叶片都是精神奕奕的。
  皇彧问:“这些都是帝师种的?”
  盛玄骄傲道:“那是自然。”
  戚惊华感慨道:“帝师他老人家真是老当益壮,年纪那么大了还翻的了地,而且还翻了那么多。”
  帝师醒阔起于太/祖征战天下之时,如今算来,少说也有百岁了。
  盛玄白了她一眼:“我师父他精神着呢,再说了,我们这些徒弟又不会干看着不帮忙。”
  “这些?原来你不是唯一的徒弟吗?”戚惊华逗她。
  盛玄立马道:“我是最小最聪明最可爱的徒弟!”
  皇彧忍笑咳了一声,戚惊华却是连忍都不忍,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那么有意思?”
  盛玄气道:“你才有意思!”
  戚惊华:“我当然有意思。”
  盛玄:“一会儿你们自己走出去吧,我不给你们带路了,绕死你们!”
  戚惊华叹气:“呀,也不知道是谁想跟着我出静明渊,我也出不去了可怎么办?”
  皇彧终于忍不住插嘴:“师姐你别逗她了。”
  盛玄气红了脸,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手指头都抖了。
  戚惊华见好就手,忙握住她的手指:“好了好了,我错了,帝师他老人家的饭要凉了,我们快去吃吧。”
  盛玄狠狠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理她了,转身大步朝着田地尽头的棚子走。
  曾为大齐先祖出谋划策、传说中有经天纬地之能的皇朝第一帝师就在那里。
  人们把他传的像神仙一样,想象中也该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可实际上隐世了几十年的帝师只是一个年迈却硬朗的老人,他像所有知足常乐的平凡老头一样,歪在席子上,看着长势好的庄稼,嘴里哼着不在调上的小曲儿,银白的头发胡子迎着小风自在的摇晃。
  看到两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夫年事已高,对你们的事情,只怕无能为力了。”
  “我经常看着大凉山脚下的百姓,有时候也会想,若我不是生在戚家,没有这好武好动的脾性,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平淡而又容易满足?”在帝师的棚屋里喝了两大碗粥,撑住了,戚惊华便溜达到田地埂上思考人生。
  “大凉山在北境荒野之地,时有战乱,师姐既然经常看着他们,也就应该知道,他们并不平淡,也难以谈满足,因为实现温饱和平安就已经是很艰难的事了,”皇彧站在她身旁,“大凉山不是静明渊,他们也不是在隐世,而帝师的境界,也远远非我们可以比肩的。”
  戚惊华:“没错,此时说返璞归真就太可笑了,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呢。”
  想了想,她又半开玩笑道:“小彧,说实话,皇上那么多皇子,若说谁最适合当皇帝,我一定选你。”
  “这个话题真是大逆不道,”说是这么说,皇彧却不在意道,“为什么呢?”
  戚惊华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我想想,咱们家小彧,性格好但不软弱,聪明而不玩弄心机,有气魄却又接地气,上知文武朝臣,下护黎民百姓,是一株根正苗红的向阳花。”
  听到最后,皇彧没忍住笑了笑,温和道:“可我从未宵想过储君之位,一来父皇并不喜欢我,二来太子皇兄对我也很好,最后是我自己,我早就认准了自己的位置。”
  “嗯?”
  “尽我所能,帮助父皇清除叛贼,以后,也要竭尽所能辅佐皇兄。”
  两人没聊多久,盛玄便抱着几个野果找了过来:“给你们的。”
  “谢谢小姑娘。”戚惊华一只手全接过来了,扔了一个给皇彧,剩下的全塞了自己嘴里,几口咽完了。
  盛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消灭果子,鄙夷的话就在嘴边差点吐出来,她咽了咽,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这些也是给你们的。”
  “是什么?”戚惊华好奇的打量着那一个一个的小布袋。
  “现在别拆!”盛玄急忙打掉了她的手,扬眉解释道,“此乃锦囊妙计,师父看你们实在可怜,给你们救急用的,灰色的给皇子,黑色的给将军,你们自己分吧。”
  她顿了一下,又道:“师父还有话送给你们:年轻人不要太执着于结果,世事艰难,只求问心无愧就好了。”
  戚惊华愣了一下,与皇彧一齐看向棚屋,帝师正坐在一个木墩子上啃果子,他牙口不好,吃的费力,表情却是十分满足的。
  世间繁华与功名于他来说已是过眼烟云,人们再多的崇敬与向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可他仍能知晓天下之事,云淡风轻的向他们施舍建议,像一个真正的出世仙人。
  皇彧俯身深深行了一礼,轻声道:“但求本心,莫问前程,皇彧所行,问心无愧而已。”
  戚惊华则仰头看了眼天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是轻松的,过了一会儿才道:“咱们回去吧。”
  盛玄拦在她面前:“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
  戚惊华皱眉,颇为疑惑道:“什么?”
  盛玄瞪大了眼睛:“你真的忘了?!”
  戚惊华没绷住,笑了出来,在盛玄要发火之前,又正了神色:“我没有骗你,山下是豺狼羔羊的世界,你这样的,只能是羔羊。”
  “我管你什么豺狼羔羊,我知道外面在打仗,人们日子不好过,但我就是想去看看,我知道自己下了山就无依无靠不好混,所以找了你,你答应了我的,不许反悔!”
  戚惊华:“我只说考虑,你对我来说,只会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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