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卿来(GL百合)——途茗

分类:2026

作者:途茗
更新:2026-07-28 08:03:14

  语夕却没有再气急败坏,而是不由自主的想:绝代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颦一笑皆是风韵,看她一眼,你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能够入眼了。
  北都郡王真是好福气。
  “你想什么呢?”
  语夕回过神来,冲她嘿嘿傻笑了一声:“用你管。”
  “半天心神不宁的,我以为你有什么心事,”盛玄道,“看来不用我担心了。”
  语夕顿了顿,换了别的诗来写:“我的确心神不宁,想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怎么个大逆不道法?说来听听。”
  语夕没有回答,而是问她:“盛师大人,你很少参加别的夫人的宴会吧?”
  盛玄:“她们自觉不配与我同席,后来就不邀请了。”
  语夕:“……”
  她赶忙吐出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我近来在想,我以后是什么样的。”
  “嗯?”
  “他们都说我身份尊贵,以后也要嫁入王公世家,可就算嫁入王公世家,每天无非也就是那些事,为家产、为男人、为生子、为礼节、为各种鸡毛蒜皮过活……这样,其实也还是庸庸的常人啊。”
  盛玄眼中情绪复杂,声音倒还平静:“你想怎么样?”
  语夕:“我不想向她们那样活着,我觉得我不会开心。”
  盛玄:“不甘于平庸吗?”
  语夕想了想:“倒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凡事都按照定规定法,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也想象不出来独一无二是什么感觉,只是……不想就这么下去。”
  “我听说你跟武馆师傅在学武,不是在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吗?”
  “是,”语夕很久没有落笔,墨汁滴在宣纸上,渲染了一大片,遮住了刚刚写好的几个字,“可是以后呢?”
  盛玄看了看她,道:“我有一个朋友,虽为女子,但长于军武世家,家中规矩与寻常显贵不同,她自幼习武,十几岁就上了战场,女儿家的那些东西通通不学,喝酒打架却没有一样不会的,和皇子公主是朋友,和地痞流氓也能是朋友,我以为她活的足够潇洒,直到最后才发现,她的一生早就被约束好了,她也许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枷锁,却没有办法挣脱开,到死还带着一起进了棺材。”
  她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可能都听不到,语气很沉,好像说出的是悬在心尖上的东西,稍不留神,就会把自己刺痛。
  “是惊华将军吗?”语夕看向她,发现她眼角悬着一滴泪,顿时慌了,“盛师大人。”
  盛玄随手把泪拭去了,看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潇洒和自由,你与其想那么多惶惶不安,不如耐心过好每一个日子。”
  语夕听进去了一些,认真想了想,心里松了一块,可还是有郁结的地方,把笔放了回去,蹲在她身前,仰脸看着她:“若是遇到无解的问题呢?”
  盛玄:“你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我,我的‘无解’还没到。”
  盛玄摸了摸她的脸:“你都知道是无解了,谁没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你看看我,我自认为很嚣张,可是你觉得我每天都很快乐吗?”倒不如说,很多个日日夜夜,她都被痛苦埋藏在阴影里,找不到一丝光亮。
  语夕有些失落,盛师不是万能的,就算把白迎雪和文绢雅的难题说给盛师,她也一样不会有办法的,而且盛师这段话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在她说出口之前就在拒绝了。
  乾公主年幼贪玩,盛师看着严格实际上非常心软,常让她到北都郡王府里,由着她玩耍,有时还会请了语夕一起。
  这段时间,皇帝又借各种名头赏赐了语夕许多东西,并且在一次乾公主受了暑气卧床之后,召她到宫里陪伴乾公主,乾公主当然很高兴,皇后却终于察觉到了不妥。
  “皇上是什么意思?”皇后拧着眉道。
  内殿里没有外人,亭云道:“娘娘可还记得上次的孤芥草,贤妃是直接冲着青萝郡主去的。”
  皇后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顿时很阴沉。
  当今皇帝并不算荒/淫好/色,但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皇后还是很了解的,就是贤妃那种娇柔妖/艳的货色,她根本没想过自家清纯可人的妹妹也会被皇上看中,说起来不久前太后还在她面前提过青萝……
  如今这意思,难道是等不及要纳进后宫了吗?
  贤妃上回作妖不成,又折腾了许多事闹的后宫不宁,皇后对她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可她也只能忍耐。
  亭云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皇后沉思良久,问她:“若是让青萝进宫,你觉得怎么样?”
  亭云斟酌道:“青萝郡主是娘娘一母同胞的妹妹,若是进了宫,生了孩子,也可以放到娘娘身边养着,如果是龙子,那就更好了。”
  皇后不语。
  “贤妃猖狂数年,若是青萝郡主能争得圣宠,定能打消她的气焰……”
  “你说的没错,”皇后道,“若皇上当真对青萝有意,她进宫于本宫来说是一大助力,青萝年轻貌美,也是贤妃不能比的了……”
  亭云:“娘娘说的是。”
  说着说着,皇后却沉默了。
  “可是……”良久,她环顾四周,看着满室冰冷的华光,叹了口气,“帝王薄幸,后宫哪是人待的地方,青萝从小多病,能长到今天已是不易……本宫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跟本宫一样。”
  亭云再不敢说话了。
  “一会儿去乾儿那里,盛玄应该也在吧?”
  亭云:“奴婢这就让人去问。”
  “不必问了,直接过去,”皇后道,“多年来本宫虽不喜盛玄,但她跟贤妃的仇怨更深,孤芥草事件中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算帮了青萝跟本宫。”
  “娘娘是想……?”
  “盛玄毕竟有‘盛师’的名号,或许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既然弄明白了皇上的想法,不想让妹妹进宫,皇后便要想办法打消皇上的念头了。
  出宫的时候,盛玄顺路带上了语夕。
  “皇后娘娘找你说了什么?”
  马车毕竟空间小,语夕挤在盛玄旁边,时不时的就随着车厢的晃动贴在一起,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盛玄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关你什么事。”
  语夕晃了晃她的胳膊:“说说嘛,我觉得可能跟我有关。”
  “害怕了?”
  “我又不是傻子,皇上没事儿就送我东西,谁都能感觉出来不对劲好吧。”
  盛玄本来靠的好好的,被她晃的难受,干脆一歪倚在她肩膀上,道:“最完美的办法,就是你赶紧选一个夫婿嫁出去,皇上没有那么不要脸,不好意思玩/人/妻。”
  语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对着她哪句话目瞪口呆。
  顿了顿,盛玄又道:“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不高兴,就跟皇后提了敛苍大祭。”
  这个语夕倒是知道:“提这个,然后呢?”
  “太/祖留下过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重要祭典应与国之大丧一样重视,皇帝不宜纳新妃等等,但是这一条已经很久没人在意过了,我可以去崇文院提议一下,把这些陈年规矩拿出来晒晒,反正那些老顽固就喜欢弄这一套,他们说了,皇上自然就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纳新妃,至少半年,你不需要再为这件事担心了。”
  语夕头疼道:“这么麻烦吗?”
  盛玄:“不麻烦,十年一度的敛苍大祭毕竟是国之重事,有许多要讲究的地方,没人提倒也算了,既然有人说了,崇文院与礼部那些人就不能不重视。”
  语夕又道:“这么简单?”
  盛玄瞪着她,瞪了一会儿,捏了捏她的脸:“你以为我说话他们就听吗?里头要费我很多心思呢,我现在想掐死你。”
  语夕却笑了,盛玄跟她第一次、第二次见的时候都不一样,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鲜活。
  不是天上仙,而是人间人。
  “谢谢盛师大人。”


第11章 雅雪
  白迎雪说:“我一定要和绢雅在一起。”
  这次进宫探病,语夕只待了一天,因十分担心白迎雪和文绢雅,便与翩然一起到白府拜访。
  在语夕眼里,这是第一次见到白迎雪的时候文绢雅没有在旁边,白迎雪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那个在九曲撷芳园里提笔作画的爱笑少女仿佛不存在了一样。
  其实白家的情况还好一些,白大人虽然严厉,却还是比较疼女儿的,文家的情况则大为不同,文夫人看着和善,但其实极不好说话,文绢雅比白迎雪还小一岁,文夫人却已经为她定好了亲事,夫家是一名官位比文大人高的武官,比文绢雅大了二十岁还不止,已经纳过采,文绢雅现在被关在家里绣嫁衣,她再怎么不愿,也说服不了文夫人。
  这还是在两个人都没有跟家里坦白有喜欢的人、喜欢的是谁的情况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已经牢牢的压了下来,根本不给人挣扎反抗的机会。
  白迎雪说:“绢雅一定很痛苦,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翩然劝了几句话,也并不能减轻白迎雪的痛苦分毫,说起来,这两个人是她认识的朋友,她才接受了她们的感情,但本身对这种事情是无法理解的。
  “文昌伯夫人不知眼睛有什么问题,她为何非盯着我不放了?”白迎雪愁眉不展,“父亲已经婉拒过了,她又上门来说,母亲那边已经动容,再这样下去,父亲也会同意亲事的。”
  “郡主,我忍不住了,我想告诉他们,我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我不能自己来选择?”
  语夕看着她,心里很是不忍,她一向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哭,尤其是女孩子。
  但是面对这种事情,她也是一筹莫展,只好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迎雪哭着点点头。
  也许是话本看多了,白迎雪的脑子特别活络,她想到了私奔,偷偷的,带着文绢雅一起离开帝都、浪迹天涯。
  翩然当即表示了不妥,对她来说,和穆亲王互通信物就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叛逆,实在无法想象远离亲人、与天定的伦常相对抗会是什么结果,那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故事为什么是故事?为什么让人唏嘘追捧?不过是因为太稀少太惨烈了而已,梁祝、焦刘虽然是传奇爱情,却都没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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