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香(GL百合)——途茗

分类:2026

作者:途茗
更新:2026-07-28 08:00:19

  洗干净了血污,携玉坐在屋檐下,望着死寂又喧哗的长街出神,人声死寂,雨声喧哗。
  不知为何,她一直都在发抖,也许是怕冷,也许是她从未摆脱某种令自己心悸的东西。
  处处皆是潮湿泥泞,心情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一个人走到了屋檐下,观赏着倒在浊浊冷雨与日月明光中的尸体,道:“斩英双刀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携玉神情冷淡。
  “我这里有一个合作,你若配合,事后可以提要求。”
  携玉:“我讨厌与人合作。”
  那些黏连的、复杂的利益关系,往往比刀尖上的血痕还要令人作呕。
  “你会答应的。”
  携玉枕着墙壁,轻轻抚摸刀柄,心想:人间犹如炼狱,只有一个人不会叫我无法忍受。
  长街上腥.涩腐.臭的气味被一种清幽静雅的暗香取代。
  纷杂嘈乱的记忆横扫到角落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清瘦却坚韧的身影,温柔的女子有着崇高且坚定的信仰。
  她最忐忑的生死,是那个人随时都可以舍弃的。
  那样的风骨也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好想见她。”
  香包在掌心里摩挲了不知有多少遍,眷恋的味道其实在渐渐消散,她在随着时间的堆积愈发难以遏制的思念中总算明确了一件事情。
  “原来我……爱上了她。”
  *
  晏都的雨温润而安静,撑着伞从长街上走过,可以看到与平日里不同的风景。
  单君辞刚去太医院拜见过自己的医术老师,从老人家那里打听到了一条消息,她把装着消息的信放入袖中,思量着要如何实现其最大的价值。
  转到熟悉的巷子,迎面碰见了一个人:“君辞,好久不见。”
  单君辞抬伞:“花遥。”
  花遥合掌抱拳:“如今应该唤你单大人了。”
  单君辞亦抱拳:“平安归来便好。”
  花遥也是琅寰长公主重用的人,奉长公主之命潜伏在黎国,单君辞在北澜能够第一时间得到黎国与北澜接触的消息,便是多亏了她的努力,战后黎国与晏国更亲近,又加上诛网内部人员调换,她才被调回了晏国。
  小商打开门:“大人,花遥,你们一起到的?”
  诛网的官邸分毫不显眼,从外面看就是一处寻常宅院,内里却是覆盖到列国的情报网的中枢,统领一切的人便是单君辞。
  小商沏好茶,撩了把窗外细密的雨丝,道:“这场雨一下,花花草草便该长起来了,有余闲的话可以去城外踏个青,二位感兴趣吗?”
  “好啊,许久没有闲情雅致了。”花遥感慨道,“还有这茶,外面的总喝不惯,只有咱们自己的喝着才对味。”
  小商问:“黎国有什么好玩的吗?”
  “也有吧,黎人重商贾,户户皆富足,玩乐的花样自然就多了。”花遥道,“不过,朝堂最近却是一团乱,长大的小皇帝和摄政王针锋相对,当初黎国与北澜接触是小皇帝的鲁莽,后期转向晏楚则是摄政王的谨慎思量。”
  小商:“黎人向来反复无常,国内又是如此情形,今后晏黎的关系恐怕也要看那小皇帝和摄政王争斗的结果了。”
  花遥向单君辞忧虑道:“黎人狡诈,他们潜入晏国的探子也不少,可恨我的身份被怀疑,不能留在那里弄到更多消息。”
  这也是她不得不回国的原因之一。
  列国之间难有真正的信任无间,哪怕黎国在战争后期站在了晏楚一方,在晏楚两国人眼中,他们却更像是想瓜分战果,对于墙头草,谁也不敢放松警惕,表面上其乐融融,暗中的防备与刺探相比战争时期只会更加激烈。
  即便是通力合作了一场的晏楚两国,一起攻占云国,一起击败北澜,一同分享成果,战后也维持着盟约,亲近的好似一家人,但搭建桥梁的琅寰长公主与楚麟王都已经死去,两国的关系会走向哪里,谁也不能笃定,和平之下,暗中总有交锋。
  这些都是诛网的重任。
  单君辞道:“无妨,想越过诛网渗透晏国,没那么容易,我们也会重新为他们织一张网,花遥,不必遗憾,我正需要帮手,你回来的非常及时。”
  花遥露出笑容,行礼道:“定为大人鞠躬尽瘁。”
  雨后,几人果然寻了个空闲的日子去城外游玩了一趟。
  花遥非常欢喜,见山喜山,遇水爱水,看来在黎国的那段日子把她给闷坏了。
  小商在亭子里摆上带来的点心,看了眼寻花逐蝶的花遥,道:“她跟我刚回来那阵子一样,看到什么东西都兴奋,说起无聊,北澜才是最无聊。”
  单君辞缓缓点头……与澹台氏虚以委蛇耗费了她许多精力,整日又为战事忧心不已,难有轻松的心境,在伏北城的那些时光,为数不多的亮色中,宫携玉大概是最鲜艳的一道,并且从感觉上来说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她有些出神。
  “大人,”小商递给她一碟栗子糕,“在想什么?”
  单君辞尝了一块,栗子的味道很淡,没有糖炒栗子吃起来香甜:“想一首有些遥远的曲子。”
  是琵琶曲。
  小商跟在她身边的时间久,洞察力非一般人可比,从她好似毫无波澜的情绪中捕捉出了一丝异样,心领神会道:“那姑娘风头正盛,如今不仅是斩英的顶梁柱,江湖高手榜上也没几个人能够称之为对手,从外表看不出如此强悍呢,嗯……这种反差感跟大人很像。”
  单君辞:“我?”
  “对,”小商道,“你这个人总是淡淡的,平日里瞧着没什么情绪,其实心里的感情比谁都浓烈。”
  当初得知小师妹死于巫妖术、二师兄被北冥声和狄括重伤时,她立即拿起了剑,差一点就要放弃在伏北城的潜伏计划与北澜人直接厮杀……当然,到最后她也的确不管不顾地在北澜相府制造了一场血宴。
  游玩到半途,单君辞收到了一则来自边城的消息。
  “小商,花遥。”
  两人接过去一同看罢,皆露出凝重的神色。
  小商道:“请交给属下去处理。”
  单君辞却道:“你留守皇都,花遥和冉何随我同往。”
  花遥:“遵命。”
  小商俯首:“望诛网一切顺利。”


第9章 飞絮
  叮叮,咚隆……
  冰天雪地中,幸运地发现了一个暖烘烘的小屋,屋子里飘着苦涩的药味,她身体抗拒,却又忍不住靠近,踟蹰着,徘徊着,不知是否应该拽响门前的铃铛。
  铃铛莫名响了。
  于是她紧张起来,满是期待,渴望见到一个人。
  铃响的声音愈渐震耳。
  在门扉打开的那一刻躁到了极点。
  当终于要与日思夜想的人重逢时,一阵风暴突然袭来,把铃铛卷入了黑压压的穹天上,思念的声音因此变得缥缈而遥远。
  ……
  携玉睁开眼睛,窒息感让头脑一片空白,她抬手拍开一坨糊到脸上来的柳絮,在树杈上调整着躺姿,望向清澈的云空发呆。
  叮铃的声音浅得如同妄想,唯有心口不安分的动静在证明梦境的存在。
  时间和距离把心情无限放大,逝去的每一天都把和那个人共处的记忆洗刷的更加清晰。
  可是,那又如何呢?
  也仅仅是一种感情而已。
  感情在这个世道麻烦无用又微不足道。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需要忧心的事情。
  她抬起手,手心是为了练刀千磨百砺出的茧,手背是为了杀人刀光剑影过的伤,透过光隐约可以看到血肉的情况,血液中流窜着一道暗紫色的痕。
  警示鲜明。
  绝情剑倾天下,然而即便能够逃出生死的束缚,也逃不过世俗的倾轧。
  司命乖戾张狂,以临驾于他人命运之上为乐,最后却只能沦落为他人掌心玩.物。
  恨天非王者不杀,武功更是登峰造极,却也未必能够平稳地放下手中的强刀。
  一入斩英,便会在灵魂里刻上杀戮的烙印,身不由己,永远无法摆脱。
  宫携玉远远不及他们。
  好在她一般不会思考太多问题,她不想逃,也没有沦落,并且年轻力盛,尚没有到放下双刀的时候。
  人们赞美她的强大,恐惧她的刀锋,她正该得意而习以为常。
  那么,又为何心生烦躁呢?
  我想要什么?
  我该怎么办?
  携玉缓缓坐起来,思考果然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既然不能思考,那就彻底放弃理智的念头,凭直觉而动吧。
  *
  清风拂过,满街都是柳絮飞舞。
  单君辞把缰绳交给随从,直接踏进了衙门。
  冉何递来用以隔绝气味的白巾,禀报先行一步调查到的情况:“尸体都在这里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本地府衙也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单君辞没接,俯身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一具一具仔细查看,花遥跟在后面皱着眉:“到底是谁动的手?”
  诛网布置在允城的人一夜之间被人屠尽,整个据点都被摧毁了。
  事发在此,不得不让人重视,允城位属晏国西南,不仅毗邻晏国南境的军武防守重地,也紧挨着楚国和曾经的云国,战后晏楚两国划分云国诸地的归属便是在这里,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此地的诛网都是单君辞安排的好手,肩负着观测楚国的任务,前不久他们还向单君辞传递了探查来的消息,如今再见竟都成了亡魂。
  冉何忍不住猜测:“下手狠毒干脆,又挨着楚地,属下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单君辞侧耳,表示在听。
  冉何见状继续道:“如今江湖人人都说日月刀更胜恨天刀,在伏北城大人也亲眼见过那双刀的厉害,除了她,属下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造成这种伤势。”
  单君辞的目光一直都在尸体的伤痕上,神色不明:“猜测的方向很有道理,但若要洞察真相,不能仅凭猜测,允城牵扯太广,更要谨之慎之。”
  冉何道:“明白,属下去追查。”
  单君辞轻轻抚过一名同僚的眼睛,问花遥:“你怎么看?”
  花遥忧心忡忡:“北澜大势已去,翻不起任何风浪,楚国内部权力更迭,新皇上位,未必如同楚麟王一样愿意与我们同舟共济,此事或许就是一个信号。”
  单君辞:“太快了,战事平息刚刚半年。”
  花遥道:“楚人一向好战,朝堂上不是早有预言吗?楚人愿意与晏国结盟,必有后谋,只不过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当时段穆两位将军统兵能力碾压楚军,才没能让他们找到机会发难。战后谁敢笃定楚国人的心思?即便是楚麟王,大人难道真的信他对长公主殿下全都是痴心吗?晏楚结盟对楚国也是非常有利的,说不定他最后的死是因为楚国的内斗,而非所谓的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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