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香(GL百合)——途茗

分类:2026

作者:途茗
更新:2026-07-28 08:00:19

  梦泽城城主如此态度,弄得其余众人皆不知所措。
  携玉停下脚步,回首笑道:“那便以武论道。”
  只切磋,不杀人。
  在激烈的战斗中克制住杀.欲,是宫携玉如今的修行。
  这一年的鉴武大会,日月刀声名大噪,以武论道的轮番交锋中,人们渐渐忘记了她身上曾经裹缠着的黑暗与阴影。
  千里之外,单君辞忙碌了一天后收到了一封写满了远方消息的信,是负责监视梦泽城的下属传来的,看完了日月明光在字里行间精彩的身影,她露出笑容,一整天累积出来的倦意便随之化解了。
  读完了信,单君辞拿起紫英剑走到窗边,在擦拭宝剑时,她想起了多年前长公主殿下的转变——
  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偏偏不喜安逸荣华,向往刀剑潇洒的烈烈江湖,于是更名换姓孤身去闯荡,凭一身本领在天下第一名门打拼到了二把手的位置,历经许多事,却仍旧保有一份天真,在朝廷注意到梦泽城并着手打压之时一意孤行地维护,后来意识到梦泽城愈渐膨胀的势力她才明白“侠以武犯禁”的威胁,明白“正道”也可以与“邪道”一样失控,于是重入江湖后一面对抗斩英,一面在江湖中争夺梦泽城的地位,为的是保持一个“平衡”……任何事情太过了都会非常危险,江湖刀剑也一样,她的这份平衡之策在当年抑制住了斩英的猖狂,也避免了梦泽城因为过于膨胀而遭遇灭顶之灾。
  单君辞没有长公主那种经历与心理上的成长转变,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想要维护晏国的平安,正邪两道在她眼中并无不同,都有可能引发祸端,为了清除对晏国不利的因素,“平衡”和“灭绝”哪种策略有用她便会用哪一种。
  当然,若是梦泽城这些江湖名门今后都愿意夹着尾巴做事,只以武论道、无犯禁之举的话,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掌控了形势,形势之下具体到某些情有可原的个人也没必要赶尽杀绝,绝情便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从江湖到朝堂,再到列国,随着时局的变化,诛网几年前便不会只着眼于小小的江湖,她们的眼睛早已看向更远的地方,直到晏国可以囊括九州天下。


第18章 明光(终)
  一点亮光飞入夜空,轰然爆鸣,炸出一片绚烂光影,人群随之欢呼,千百笑颜在焰火映衬下格外明媚。
  两岸酒楼食肆聚满了挚友亲朋,而携玉喜欢独行,她一个人占了一间雅阁,随手拿着店家送的酒踱步到窗前,一跃坐到窗台上,边喝酒边欣赏高悬于夜幕的满月。
  “咳咳咳……”
  景色不错,可酒也太辣了!
  过了那么长时间,她还是不太会喝酒。
  携玉连忙把酒壶丢开,灌了一碗汤胃里才好受了些,她撑着桌子,对自己有几分无奈,还是老老实实地抓了一把瓜子酥糖之类的小零食吃,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外间的无边景色上。
  满月与焰火充盈着视野,美轮美奂,眼花缭乱,正是中秋佳节时,寓意团圆美好的词曲自画舫中飘摇而出,琵琶的技艺颇为娴熟,不像她当年滥竽充数……想到从前,携玉忽然有些寂寞,眼中的美景、耳边的乐曲以及两岸的欢声笑语一瞬间距她很远很远。
  她心里缺了一块,游遍江湖、见过诸多人与事,仍不能填补那里的遗憾。
  缺的是什么呢?
  既非早已陌生的血脉亲人,也非同坠杀戮的血腥刀剑,只有一个人,一个一想起来内心便会变得温暖柔软的女人。
  携玉垂在窗台下的一条腿晃了晃,抬手看着腕间以发带编成的平安结,心想:我究竟逃出淬血营了吗?还会畏惧吗?是否仍旧会被杀.欲所支配?
  不,那些阴暗潮湿的东西已经淡去,她如今是走在明光下的宫携玉。
  只是……缘分擦肩而过,还有重提的必要吗?君儿需要我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我会不会是多余的?
  突然想起了单君辞写给她的那句词话,两情久长……对啊,君儿和她一样,一定一直都在念着她。
  “纠结反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乏勇气。”
  携玉跳下窗台,露出笑容,心里已经作出了决定——我该去找我的爱人了。
  河心画舫里传出一声尖叫,琵琶曲不知何时中断,一把长刀骤然划破了佳节祥和。
  携玉转眸看去,认出追逐那长刀客从画舫到桥上去的是猎刀门弟子,前些日子听说过猎刀门内乱,一名弟子不堪忍受门中长老的欺压愤然反抗,屠.戮同门数人逃亡而去,此人现今已经成为江湖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认为他是被陷害的太惨才做下孽事,个中详情外人皆不得知,携玉看了一会儿,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下一刻,神色蓦地一凝。
  那长刀客本在画舫中听曲赏月,浑然不记得自己正被人追杀,直到昔日同门现身才从温柔乡中惊醒,立即抽刀应战,嗤笑:“你们这群垃圾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才是本代最有天赋的弟子!若非长老偏心,我早就代表猎刀门扬名于江湖了!”
  负责追捕的弟子愤慨道:“长老分明最器重你!可你行事鲁莽手段残忍!不严加管教如何可行?!”
  “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凭你们也配管教我!”
  长刀客逼退众人,大占优势,甩了下刀,正要得意,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冽之风,他连忙侧身应对,却只见一道亮光闪现,手中长刀瞬间断成了两截,另一道光则压在了他的颈间,冰冷的刀锋逼近动脉,死亡的威胁压迫全身,形势急转只在眨眼之间,来不及惊惧,只剩骨血僵硬。
  猎刀门弟子认出了来人:“日月刀!”
  当世最强之刀唯日月双刀,据传其人原本是个杀手,但与她有关的黑暗过往几乎无人谈及,似是有人暗中维护,抹去了对她不利的传言,但她的实力无可置疑,江湖刀客多对其极为推崇。
  “多谢宫大侠相助!”
  携玉一脚踹开那长刀客,道:“打架就打架,伤到其他人就不对了。”
  说罢收刀走向桥头,那里有几个被长刀客嫌碍事直接砍伤了的游人,若非如此,她也未必会出手。
  猎刀门弟子捆了长刀客,连忙围过来:“是我们的错,猎刀门定会多加赔偿。”
  携玉道:“先送医。”
  把伤者送进医馆之后,猎刀门众人追在携玉身后想要摆酒道谢,携玉并不停留,摆了摆手:“我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需要去做,别过了。”
  话说完,心中更加急切,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便直接飞奔过长街,跑了一条街才想起来骑马更快,又紧急停下脚步想去寻自己的马,回身的刹那身体一定,满月、焰火、花灯层层辉映的明光下,一人牵着马正向她走过来。
  “君……”携玉愣住,没有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调不成声,“君儿……”
  单君辞道:“跑那么急,做什么去?”
  “啊……”携玉再出口已是哭腔,几步奔到单君辞面前,把人狠狠一抱,泣声道,“我要找你啊。”
  单君辞心中一涩,轻轻抚着她的背,说:“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都在紧.密的相拥之中,良久,携玉的情绪才缓过来:“君儿怎么在这里?有事情要办吗?”
  单君辞道:“你总也不来寻我,我担心……你不再记得我了。”
  所以即便事务缠身,也想抽出时间赶到心上人所在之处,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全天下我只会记得你,我也很想很想你,”携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声道,“……谢谢你给我勇气。”
  *
  年节宫宴至夜半方休,走出宴厅,恰有飞雪拂面,不觉得冷,反觉得清凉醒神,单君辞感受了一会儿凉意,正遇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穆明川温和一笑,对她道:“天气冷,早些回去吧。”
  单君辞点头,又看向面色不虞的段颖风:“段将军酒喝得不畅快吗?”
  穆明川道:“昨日跟那帮文臣吵了一架,气还没消。”
  单君辞想起来是什么事了:“年前刚赢了一仗,年后即刻再出征,确实有些紧迫,几位大人恐怕是担心后备不足。”
  段颖风道:“犹犹豫豫必定错失良机,黎国已是强弩之末,不去乘胜追击难道还要等他们缓回这口气吗?半年之内我要把晏的战旗插遍北方的疆域。”
  下了战场,烈影主将便卸下了盔甲,一身如雪白袍不染脏污,凌然锐气却分毫不减,势必要在这列国乱世为晏国杀出最为广阔的未来。
  如果他是强势的刃,那么穆明川便是内敛的锋,可以精准判断形势、谋划布局,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也对接下来的战斗踌躇满志。
  而段颖风之所以主张对气数将尽的黎国即刻再出兵,是因为他们还有另一片战场——几年过去,曾经同盟并肩的楚国还是跟他们走到了要兵戎相见的地步,所以烈影必须尽快拿下黎,为晏国摆平后方,以备在楚国发难时火速支援晏楚交锋的前线。
  好在虽偶有矛盾争端,晏国总体上下一心,争吵之后必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几人说着话走到宫门外,携玉正坐在一驾马车前头打瞌睡,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到单君辞便立即恢复了精神,展开笑颜,单君辞便也随之笑了起来。
  穆明川道:“过几日去段府叫上她一起,去年没过来师父师母都念着。”
  单君辞道:“是我的不是,她不熟悉咱们的习俗,我要问问她方不方便。”
  段颖风扫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单君辞喊住他:“师兄,预祝凯旋。”
  段颖风一顿,侧首抱拳,接下这个祝福,然后拽上了穆明川一块走。
  “别冻着。”携玉一阵风似的卷到单君辞跟前,把一件大氅裹到她身上。
  单君辞抱住她:“刚回来吗?怎么等在这儿?”
  携玉前阵子收到了一份战帖,对方来头不小,单君辞看她感兴趣,便鼓励她去应战,相隔数百里,还以为她赶不回来过年了。
  携玉把脑袋埋在单君辞肩上蹭了蹭:“是啊刚回来,跑死我了,一刻也等不及想见你,所以就来接你了。”
  单君辞:“这趟好玩吗?”
  携玉:“还算有意思,但是待在你身边更舒服,往后我都不想朝外跑了。”
  驰骋江湖虽然自由,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单君辞才是心安的故乡。
  单君辞摸了摸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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