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香(GL百合)——途茗

分类:2026

作者:途茗
更新:2026-07-28 08:00:19

  携玉的戾气藏于暗中,一直在单君辞面前小心遮掩,却不代表不存在,她忍受着手心里的血污黏腻,没有出声。
  单君辞迅速辨别情况:“他有问题?”
  携玉:“我感觉到了恶意,并不明显,所以……不确定。”
  也许她杀错了人。
  但更恐慌的是自己没有伪装完美到最后,还是在单君辞面前暴.露出了嗜血的一面。
  即便当真有问题,也可以盘问清楚再动手,为何直接取人性命?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第一反应。
  这是她唯独不想让单君辞看到的,因为她清楚她们两个之间的不同。
  单君辞镇定道:“你先回客栈,我来处理。”
  携玉:“不……”
  单君辞握住她沾满污秽的手:“等着我。”


第14章 生死
  “唯有杀戮才可以获得生机,你不需要犹豫,从今往后便把嗜血之欲刻进骨子里。”
  那道暗紫色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沿着手臂攀爬而上,危险地向着心脏冲击,世间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缓解它的威胁,除此之外的所有尝试都是无用的谎言,宫携玉的恐惧一半来源于此。
  她的刀不属于自己,她的命同样不属于自己。
  本以为早就麻木而顺从。
  单君辞却是意外而来的一缕暗香,也是她浑浊心境中艰难生出的一点不甘心。
  见她一面,守她一程,那么余生都可以无憾了。
  携玉找到了卸下的日月双刀,换回自己的衣服,目光落在腕间绑着的属于单君辞的浅青色发带上,心口一阵酸涩。
  她不打算告别,直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去哪里?”
  没想到迎面正巧碰着回来的单君辞。
  携玉弯了下嘴角,笑得不太好看:“君儿,我该走了。”
  “任务失败,你回去要如何交待?”
  携玉说谎话:“大不了浪迹天涯,不用担心,他们拿捏不了我。”
  “我有事想告诉你,”单君辞从她身边走过,把房门敞开,进了屋,“还没有尝过晏都的茶吧?我给你沏一回。”
  携玉在原地静默了很长时间,等她回过神来时,屋里已经飘出了茶香。
  与梅香、药香皆不同,是一种更为清新的味道,足以让心境变得悠然平和。
  携玉回头,在单君辞对面坐下,单君辞递茶盏给她:“不必急匆匆,巷子里的事还有后续。”
  “我在畏罪潜逃呢。”携玉笑了笑,品着清茶,道,“其实我尝不来那些风雅意趣。”
  单君辞道:“好喝吗?”
  携玉:“好喝。”
  “那就不管其他,只用来喝便好。”单君辞道,“我去查了查,那个人是两年前来到允城的,近来引起了本地官府的注意,因为在他附近出了三起命案,尸.体皆被残忍分解过,之所以只是怀疑,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今夜才翻了他的住处,找到了沾着血肉的刀和一截没有丢干净的断.肢,从过往命案里的手法来推测,他应是某个正在被通缉的重犯,逃到允城隐姓埋名,却按捺不住杀孽之心。”
  携玉道:“那……我的直觉没有错?”
  单君辞点头:“是我自信太过,感觉反而迟钝了。”
  携玉把空了茶盏推过去:“你是心太软,看到弱势的人便忍不住伸出援手,若他真的盯住了你,即便没有我,你也有能力反杀的。”
  “后面的事便交给官府去处理,你护了我一回,我得向你道谢。”单君辞给她把茶盏添满,“方才想了想,我变得那么迟钝,或许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姐姐真会哄人开心,”携玉也真的开心了,“这是安慰吗?”
  单君辞:“是我真情实感的想法。”
  携玉开心过了,又正经了神色:“你不觉得……我跟那个人很像吗?”
  单君辞道:“没有意义的联想,没有必要进行。”
  “姐姐~”携玉似乎在撒娇,却低下了头,“杀.人放火毫不眨眼,与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单君辞起身走到她旁边,让她转向自己:“我难道不是吗?”
  “不一样的,你是因为理想,取人性命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手段,你可以克制,也可以抛弃。”携玉道,“对我来说,却是一种无法拔除的欲.念,杀的人太多,会控制不住自己,血液里、骨肉中都有催化杀.欲的毒.药,早已是彻彻底底的刽子手……杀.人魔。”
  她们本质上不是一类人,只因为并肩作战过,才有了志同道合的错觉。
  “我是……没有理想的,有的只是生存的执念。”
  楚国对她来说不是需要誓死效忠的故国,八岁被拐.卖之后她在那里就没什么愉快的回忆了,唯剩下对生死的挣扎,她去往伏北城寻找巫妖神卷以及对付北澜人,并非出自对北澜的仇恨和对楚国的守护之心,而只是为了完成上级给她的任务。
  她本身便是刀。
  曾经有人对她说,杀手即是刀剑,不需要思想,因为思考是一种很痛苦的东西,会引人走向灭亡,绝情剑就是因为思考的东西太多,纠结于善与恶的界限不甘心做一个冷情嗜血的杀手,才迎来了自己的绝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携玉于是放弃了思考,她果然变得越来越强大,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而现在,她却想放弃这种强大,因为一旦脑海里浮现单君辞的影子她便会开始忍不住地思考,思考她们之间关于人性和善恶的无法跨越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又无法不去想单君辞。
  到如今,面临着绝路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无非是生死。
  “携玉,”单君辞听完了她的话,沉吟片刻,道,“你把我看得太好了,杀孽就是杀孽,没有高低之分,无论是因为理想还是为了生存,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携玉不语。
  怎么可能一样?
  “何况,”单君辞仿佛知道她心里的反驳,轻声道,“你又怎么可能没有理想?理想本身也不过是一种欲.望。”
  携玉:“照你这么算,天底下难有纯粹的好人了。”
  单君辞抚着她的后颈:“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要做个纯粹的好人。”
  携玉抬起头来。
  单君辞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一个判断,你愿意听吗?”
  携玉恳求:“说说看。”
  单君辞道:“你被某些东西压抑了太久,长久以来都只能做一个选择,把所有结果都归结于自己的错,可是,你为鲜血而反省,审视着手中的刀,便已经跟你恐惧的那类人拉开了距离。”
  携玉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我该怎么办啊?”
  单君辞道:“跳出泥沼,痛苦是身体的本能在给你提醒,它在提醒你远离囚牢,去奔赴一片新的天地。”
  携玉哽咽道:“我做不到……”
  那是她解不开的锁链。
  单君辞:“到我身边来。”
  携玉愣住:“……什么?”
  单君辞道:“我帮你离开斩英,晏国正需要人才,你可以加入诛网。”
  列国天下还没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挖斩英的墙角。
  但那是从前了。
  携玉:“……潜伏刺探的事,我未必做得好。”
  单君辞温柔一笑:“那就只负责保护我吧,实际上是我需要你。”
  携玉的眼睛湿了,一时间泣不成声:“好……我保护你。”
  然而奇怪的是,她明明那么迫切地渴求单君辞,也坚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单君辞,心底却无法自抑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理想只是一种欲.望,诛网和斩英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问题携玉没有问出口,因为她舍不得破坏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她想把自己封存在当下,其他的都不再考虑。
  片刻后,单君辞抬手,接住了一只从远方飞来的信鸽:“时机刚好,我们的客人到了。”
  携玉意识到了什么,随她一同望向门外。
  从归属上来说,诛网确实与斩英不同,斩英属于楚麟王,诛网则属于晏国。
  琅寰长公主离世,她的佩剑与意志被诛网传承了下去,生生不息,永远为晏国子民而战,而楚麟王离世,作为他的私人拥趸,斩英的境遇一落千丈,这把曾经纵横列国的血刃变得更加危险,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滋生了脆弱。
  不过,斩英如今的掌权者是个八面玲珑分外圆滑的人,麟王一死,他便火速拓展门路打算攀上楚国新皇,毕竟,血刃总归有它不可取代的作用。
  单君辞用小炉另烧了水,重新沏了一回茶:“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携玉疑惑。
  单君辞:“几日前我邀请了斩英少主到允城做客。”
  携玉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单君辞:“因为我知道他在找一种东西,两个月前便散播消息出去,暗示我有他需要的东西。”
  “……莫非他以为与巫妖神卷有关?”携玉震惊着,推测道,“明知我跟你有渊源,还要让我过来,并非因为我比别人都厉害,而是为了方便试探你的虚实?”
  单君辞:“所以与你相逢之后,我便给他传了一封信。”
  晏楚之间可以是千万里之遥,也可以是咫尺之距,允城与那片竹林相隔并不远,接了信并愿意赴约的人今夜会抵达。
  携玉喃喃道:“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向新皇投诚才急于展现斩英的价值。”
  派人潜入晏国探查巫妖神卷、斩杀诛网,向新的主人展示自己无可替代的实力……这是携玉以为的。
  但其实封兰吟是出于另外的目的才命她进入晏国,并且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她的选择,而封兰吟的举动也都在单君辞的计划之内。
  单君辞:“对不起。”
  携玉摇头:“你没有理由道歉,你也不知道会是我过来。”
  单君辞:“可你蒙在鼓里。”
  携玉笑了:“那也不赖你吧,这几天除了咱们两个不干正事的时间,你都在忙着收拾内鬼,想开口又被我给打断了。”
  单君辞抱住了她。
  外间起了风,枝叶飒飒作响,空气变得潮湿,大概是要落雨了。
  携玉提刀起身,迈入檐下,一刀横于身前,一刀缓缓抬起,双刃交锋,火花迸射。
  她是此间最大的杀机,不会再有谁比她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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