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青山/我在乡下养了个废材助理(近代现代)——沐鱼sky

分类:2026

作者:沐鱼sky
更新:2026-07-28 07:28:43

  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第一班车停在站台上,车门开着,司机在抽烟。
  陆时砚走上去,问:“去县城?”
  司机点点头,把烟掐灭。
  两人上车,把包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了,晃晃悠悠地开出去。沈叙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镇上的街道,路边的田野,远处的山影,还有偶尔闪过的人家。
  “到了那边,可能会很累。”
  沈叙说:“我知道。”
  陆时砚又说:“可能会高原反应。”
  沈叙说:“我扛得住。”
  “可能会很冷。”
  沈叙笑了笑,握紧他的手:“你在我就不冷。”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继续往后退。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世界都照亮。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期待。
  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
  但旁边这个人会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子开进县城,又转上去市里的大巴。大巴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山峦。他们在服务区吃了碗泡面,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市里。火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们穿过人群,找到候车室,在角落里坐下。
  陆时砚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叙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早上还在那个安静的院子里,傍晚就在这个喧闹的火车站了。
  世界真大。
  但也很小——小到不管去哪里,都只要一天。
  检票的时候,他们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走过检票口,在站台上停下。火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停在他们面前。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笛响起,火车慢慢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退,人群往后退,城市往后退。
  沈叙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从陆时砚脸上掠过,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沈叙忽然问:“你第一次去拍雪山的时候,怕不怕?”
  陆时砚想了想,说:“怕。怕拍不好,怕白去一趟,怕一个人死在那边没人知道。”
  “但后来发现,怕也没用。该去的还是要去,该拍的还是要拍。”
  他看着沈叙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火越来越稀疏。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闭上眼睛。耳边是火车的轰鸣声,是偶尔传来的广播声,是旁边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点灯光,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陆时砚也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沈叙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要去的地方,海拔四千多米。
  那里有雪山,有冰川,有这辈子没见过的最干净的星空。
  还有他。
  他轻轻地说:“到了那边,我给你拍张照片。”
  陆时砚睁开眼睛。
  沈叙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是你给我拍了那么多,我也想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火车继续往前开,往西,往高原,往他们从来没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雪山在等着他们。


第19章 垭口
  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成都。
  沈叙醒来的时候, 窗外已经换了天地。那些熟悉的丘陵和平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高的山,越来越深的谷, 偶尔闪过一条湍急的河流, 水是那种混着泥沙的灰绿色,翻滚着往前奔去。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陆时砚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快到了。”陆时砚说。
  沈叙凑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远处, 天边有一排隐隐约约的轮廓, 比云高,比天蓝, 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画布上勾勒出来的线条。
  那是雪山。
  沈叙盯着那些线条,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活了二十多年, 见过高楼大厦, 见过车水马龙, 见过凌晨四点的写字楼和深夜两点的便利店,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山。
  那么远, 又那么近。那么高, 又那么静。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 没说话。
  火车进站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两人拖着行李走出车站, 被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成都的夏天比村里热得多, 空气黏糊糊的,混着火锅味、人声、车鸣, 还有各种各样说不上来的气息。
  沈叙站在广场上,有点恍惚。
  陆时砚看了看手机, 说:“订的酒店在附近,走过去十五分钟。”
  沈叙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两人穿过人群,走过天桥,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卖面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招牌都歪了的理发店。昏黄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把路面照得斑驳陆离。
  酒店是一家青旅改造的小客栈,前台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正捧着手机看剧。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瞄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又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
  “订房了吗?”她问,陆时砚报了名字,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房卡推过来:“三楼,306。楼梯在那边。”
  陆时砚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姑娘又瞄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去川西的吧?这几天好多去那边的都住我们这儿。”
  “嗯。”
  “路上小心啊,那边海拔高,注意高反。前几天有个小哥回来,说在四千多米的地方吐了三天。”
  “谢谢提醒。”
  两人爬上三楼,找到306。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外面是巷子和对面楼的阳台。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萝。
  陆时砚把行李放下,回头看他:“累不累?”沈叙摇了摇头,走过去,站在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有人在收摊,把白天摆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搬回屋里。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那个姑娘说的话。”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她说有人吐了三天。四千多米。”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以前最高只上过写字楼的三十二层。不知道高原反应是什么感觉。”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时砚,“但我想试试。”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好。”他说。
  两人下楼吃饭,巷子口有一家串串店,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拎着一壶茶过来,用四川话问他们吃什么。
  陆时砚点了一堆东西,沈叙也听不懂是什么,就跟着点头。
  等菜的功夫,他看着周围那些吃得热火朝天的人,“你以前来过成都吗?”说完又想骂自己,没来过这么拍的照片?
  陆时砚点头:“来过几次。中转,或者拍完片子下来休整。”
  沈叙问:“一个人?”
  陆时砚想了想,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别人一起。”
  沈叙知道那个“别人”是谁,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想问又忍住的样子,“想问什么就问。”
  沈叙想了想,说:“你们那时候,也住这种地方吗?”
  陆时砚点头:“嗯。穷,住不起好的。有时候还住过青旅的上下铺,八个人一间那种。”
  沈叙想象了一下陆时砚住八人间的情景,有点想笑。
  “那现在呢?”他问。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现在有你了,不住八人间了。”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牛肉、郡肝、毛肚、黄喉、藕片、土豆、豆皮,还有一堆沈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都串在竹签上,红彤彤的,泡在翻滚的辣油里。
  陆时砚教他怎么吃——先把串串放进锅里烫,烫熟了拿出来,在干碟里蘸一下,然后撸下来吃。
  沈叙学着做,第一口下去,辣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时砚递给他一瓶豆奶。
  沈叙灌了半瓶下去,缓过气来,看着陆时砚慢条斯理地吃,一口一口,表情平静,像在吃白粥。
  “你不辣吗?”他问。
  陆时砚说:“还好。”
  沈叙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吃这个?”
  陆时砚点头:“下山之后,每次都会来一顿。又辣又烫,吃着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点酸,不可自拔地想象着他以前一个人下山,一个人来这种小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一桌子的辣,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还活着。
  他伸手,握住了陆时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陆时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才反手握住他的。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那顿饭,一只手在桌上,一只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回去的路上,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大部分店铺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昏黄的。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一晃,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点紧张。”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看着前方的路,说:“……拍不好。你想拍的那组照片,等了这么久。我怕我帮不上忙,怕我拖你后腿,怕万一有什么意外——”
  陆时砚停下脚步,沈叙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陆时砚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眸间是温柔底色,“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重拍那组照片吗?”
  沈叙摇头。
  陆时砚说:“因为我想看看,现在拍出来的东西,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沈叙的眼睛,“以前拍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镜头里只有山、雪、云。好看,但却点东西,就像那个粉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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