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腿上的伤。
  沈霁原本只打算尝试着下床,但真正挪动双腿时,却发现除了被绷带牵引的地方有些活动不便外,已经毫无痛感。
  他尝试着站起来走动,依旧没有任何痛意,行动自如。
  沈霁心下诧异。
  他其实对疼痛的感知一向并不敏感,这要归功于Alpha先天强大的机体免疫和强大的自愈能力,这是高阶Alpha的本能。
  但腺体损伤把一切打破了。
  做不到收控自如的管理信息素,也没办法对危险做到预知,甚至连最基本的机体免疫本能都丧失了主导权。
  这种情况下,他的腺体里信息素是干瘪的,根本不足以支持机体全身的疗愈。
  可沈霁却清清楚楚感知到了身体里不断流淌的浓郁信息素。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信息素。
  是裴忱的信息素。
  是昨天晚上他亟不可待需要的安抚信息素。
  当被标记方身体里获得的安抚信息素获得到一定浓度,自己的信息素就陷入沉睡,任由着对方的信息素留在身体里代替其工作。
  简而言之,就是命定之番相结合时的好处开始显现了,他的身体对裴忱的信息素毫不排斥,甚至相处得极为融洽。
  沈霁心里更堵了。
  尽管他再怎么竭力忽略,后颈处裴忱留下的标记,还是清清楚楚的存在着,昭示着——他是裴忱的专属Alpha。
  沈霁的腺体不再听从他的话,却偏偏对标记方的裴忱格外殷勤,温顺。
  明明长在沈霁身上,疼痛感知也在他身上,折磨的人也只有沈霁一个,可却只有裴忱的信息素能够控制它。
  这种可笑的事竟然是真正存在的。就发生在沈霁身上。
  无异于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沈霁厌恶这种感觉。
  失控的感觉。被掌控的感觉。
  就像他为了缓解腺体带来的剧痛,而丧失理智,选择向裴忱低头妥协一样的痛恨着。
  可除了这样做之外,他也深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信息素紊乱的副作用上来,理智是根本没办法存在的,他控制不了腺体,保持不了清醒,也根本没办法阻止被标记。
  甚至于,是这个令人心生恐惧,有可能存在的孩子,也必须依附着裴忱带来的避孕药断绝掉。
  他的心理抗拒裴忱,一切的一切,以前和现在,无时无刻。
  可身体却截然相反的需要着裴忱,离不开裴忱。
  这个认知真的很令人厌烦,胃里被水液泡发的药片开始挥发苦涩的怪味,沈霁喉头痉挛,更恶心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门把手被攥紧得掌心发疼,却在刚踏出脚步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今天天气很好,连续多日的大晴天,阳光浓烈,滚着腥咸的海风,顺着窗沿落到厨房,落到裴忱背对着他展现出的肩颈上,笼了层模糊的光影。
  沈霁就站在门口,隔着那么一点的距离,怔愣的看着裴忱的背影。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死气沉沉的黑色短袖,腰间系着那条浅灰棉布围裙,两根布带在后腰简单打了个结,收紧后,更衬得宽肩窄腰,线条利落。
  抽油烟机低声嗡鸣,锅里煎东西滋滋响,白雾漫上来,明明萦绕在裴忱周身,却莫名让沈霁的视线跟着变得有些模糊。
  大概是因为沈霁还没有看到裴忱的脸,大概只是因为这个场景出现的太过突然,大概只是这一刻沈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总之,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沈霁原本堵在心底那股烦躁和不耐,在看着裴忱系围裙做饭的背影时,莫名有些凝滞。
  沈霁真的很讨厌厨房。
  讨厌所谓的烟火气和饭菜香。
  讨厌和不喜欢的人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上。
  因为沈安逸,他宁愿出现在拥挤聒噪的食堂。
  可这个地方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仅仅是没有沈安逸在,坏处是有一堆蠢货贴过来吵人。
  依旧不断有讨厌的人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餐桌上。
  最开始是一群自诩和他关系很好的同学,很吵。
  后来变成零星几个,耳边的废话听得没那么多了。
  再后来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安静,沉默,不喜欢说话,每次都要沈霁来主动找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才不至于同在一个桌子上进食,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全程冷场。
  即便这两个一个别有目的,一个心思不纯。
  可这顿饭却是唯一一顿,沈霁稍微能顺心一点的,大概是因为他确实更喜欢安静。
  “裴忱。”
  沈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把这个名字喊出口了。
  好像在他恢复不久的记忆里,裴忱的脸还是模糊的,记得不真切,需要裴忱现在把脸转过来,面对面,才能看得清楚。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裴忱就转过了身。
  隔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茫茫热气,他看见了裴忱的脸,并不陌生,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裴忱就只是裴忱而已。
  两月前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他依旧还长这个样子,面无表情的,不愿相信的,满含失望的,故作冷漠的......在沈霁记忆里留下很多表情的脸,其实也就只是现在这一张而已。
  可沈霁却为他们一瞬间的对视而怔愣,莫名的悸动。
  悸动。或许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但其实就只是单纯的,很明显的心脏骤停。
  这一刻,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胸腔里该有的声响。
  脑海里就只是裴忱的脸。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想。
  接吻,拥抱,做 爱。
  腺体,标记,信息素。
  “......”
  天台,情书,X。
  车祸,失忆,重逢。
  隔在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躁动的,不安的,混乱的,终将被撕破,撕碎的一切,在现在,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安静,缄默。
  沈霁控制不住的想要把目光留在裴忱身上,想要把原本的抗拒变成靠近,甚至是想要在这样平静的对视下,走上前,感受他的体温。
  用指尖,用臂弯,用拥抱......
  ——用什么?
  沈霁被自己心里升腾起来的,这些越来越荒唐莫名的想法,愕然惊醒。
  回过神才知道这些想法出现在他身上多么疯狂,多么匪夷所思。
  疯了吧。
  他为什么会忽然对裴忱这种下贱的人有这些不该有的恶心想法?
  真的是很疯了。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裴忱而变成这样......
  简直莫名其妙。
  沈霁不断在心里想着。
  是命定之番,还是永久标记,还是安抚信息素?
  到底哪一个会有这样强劲的魔力,能牵引着清醒的沈霁滋生出这些恶寒的想法。
  “吵醒你了?”
  裴忱将抽油烟机的声音调低,房间里不合时宜的安静。
  “没有。”有了昨天晚上那一切烂事,还有身体上那块标记,沈霁深觉这一幕别扭至极,他错开目光,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锅铲,“醒了就起来了。”
  裴忱沉默点头,视线落到他没有扶着墙面,却能正常落地站立着的腿上,瞳孔微微放大,略微迟疑道:“你的腿......”
  沈霁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清楚,但自己确实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废话,随口敷衍道:“睡醒发现不怎么疼,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见裴忱的视线还停在自己腿上,沈霁心里那股烦躁又起来了,他故意朝着裴忱的方向走过去,干脆让他看个够。
  可偏偏靠得近了,裴忱反而自己先收回了目光,转身去翻炒锅里的菜。
  沈霁随意的扫了眼锅里没熟的菜,白一块绿一块的,看不出是什么,但色泽清淡得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他问:“这是做的什么?”
  “清炒茭白。”裴忱背对着他回答道。
  沈霁看着他这幅装模作样,故作姿态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翻白眼,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叮嘱了一句:“多放点盐,太淡了不想吃。”
  裴忱动作一顿,低声说:“好。”
  昨天他也说好,依旧难吃,沈霁对这道菜不抱任何期待。
  沈霁兴致缺缺的将视线收回,垂眸,落到裴忱身高上的灰色围裙上,这才看清前面映着一只卡通动物,穿在裴忱身上真够滑稽的。
  见他干炒菜,一句话不说,沈霁又忍不住问他:“你今天不去上班?”
  昨天沈霁刚刚出院,他一条消息就过去了,今天竟然有时间守在厨房系着围裙做饭。
  茭白很容易炒熟,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裴忱适时把灶火关掉,说:“已经下班了。”
  沈霁愣了下,下意识问:“这么早?”
  现在也就才十点不到,他已经工作结束了?
  裴忱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边回他:“提前交班了,今天晚上盯夜班。”
  沈霁听不懂他口中交班不交班这类的话,但能听懂另一层:“你晚上不回来了?”
  “嗯。”裴忱没否认,转身将菜端到桌子上,“一直盯到第二天早上。”
  沈霁闻声微微皱起眉,如果裴忱不回来,这当然是好事,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的晚饭怎么办,沈霁自己不会做饭,总不能一天就只吃这一顿吧。
  他难道不是病人吗?
  甚至昨天晚上被裴忱翻来覆去那么大一番折腾,现在就用这点野菜一样的东西打发自己?
  沈霁越想越烦,脸色也跟着沉下去。
  但裴忱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只是语气微顿,似乎是早就有预料一样告诉他:“走之前我会提前把饭做好放到冰箱,晚上你直接拿出来热一下就能吃。”
  他说着,把锅里的粥也盛出了一小碗,放到沙发的位置,对沈霁说:“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闻到熟悉的松茸瘦肉粥,沈霁这才面色稍缓,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就和昨天吃饭前的流程一样,裴忱做一堆没有食欲的东西,沈霁坐在饭桌前等着。
  但沈霁确实饿得厉害,吃了那颗药之后胃里就开始反酸,裴忱自己也说了让他先吃,沈霁也不需要跟他客气,就没等他,自顾自吃着那碗粥。
  裴忱还在厨房的菜板上切菜,刀具的声音很响,一下下往沈霁心上砸。
  他喝着粥的动作渐渐慢放缓,低下头,看着一碗里几乎看不见几颗米粒的肉粥,若有所思。
  其实对于现在的他们两个人来说,双方的关系怎么看,都不适合在这样近乎“温馨”的场景出现。
  今天之前,或者说昨天晚上之前,昨天下午,沈霁恢复记忆之前——他们的关系仍旧是微妙的,沈霁没有以前的记忆,尽管知道裴忱对自己怀着龌龊心思,除了膈应,也不觉得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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