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后仰的姿势让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温和褪去，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冷郁。
　　他眉头不自觉的拢到一起，烦恼不解似的轻轻蹙着，盯着裴忱，一字一句的说:“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这个时候的试探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沈霁既然能想起那些零散的画面碎片，就说明一定是真正发生过的。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刚刚裴忱那一愣也明确告诉了他，他和裴忱之间肯定是出现过什么问题的，以至于现在裴忱要趁着他失忆，否认曾经和沈霁有过交集。
　　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又发生过什么呢？
　　沈霁全都记不起来。
　　人总是会对想不来的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沈霁也不例外，裴忱越排斥，越推诿，越不想告诉他，他就越想要知道。
　　“对你好？”裴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向淡漠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表情。
　　他垂眸，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凉意漫上来，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讥讽。
　　他抬眼，平静的说:“沈霁，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沈霁也开始觉得好笑了。
　　“手术治疗费，VIP病房，信息素喷雾，还有每天准时送来的晚饭。”他顿了顿，目光安静地落在裴忱脸上，“都是你做的，不是吗。”
　　如果这些也能算没做什么的范畴，那裴忱就是真的太过无私，太过大方了。
　　裴忱眸光微动，视线不动声色的移开，语气依旧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不。”沈霁想都没想，摇头，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不会。”
　　裴忱看了他一眼，沈霁和他对视，漆黑的瞳孔遇上浅褐色的，死寂碰上温和，潭水碰上湖水，在彼此眼中涌动。
　　沈霁继续道:“我不会在一天只有一百块的经济条件下，为了一个只是打过招呼的普通同学安排VIP病房，更不会亲自下厨，每天换乘公交，往返两个小时给他带饭。”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完了这一大段近乎咄咄逼人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忱看着他，从始至终没说话。
　　沈霁就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因为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所以和沈霁所说的这些话截然相反的裴忱做的这些事会显得格外奇怪，格外突兀。
　　“……”
　　沈霁说完了，甚至还微微挑眉，开始反问裴忱:“你觉得呢？”
　　裴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连带着语气也跟着变冷：“沈霁，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其实已经问过了。”沈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们以前，是不是不止是说过话的关系。”
　　裴忱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回答已经不重要，沈霁已经猜到了，他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
　　于是他说:“是。”
　　这次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承认了。
　　沈霁有一瞬间为这个回答怔住，没反应过来。
　　是。不止是普通同学。
　　那会是什么？沈霁的心跟着提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认真。
　　可下一秒，裴忱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告诉他:“我们做过一段时间……朋友。”
　　最后两个字，裴忱喉头发涩，吐字跟着变得艰难，压在心里很沉，很重，可说出口却变得很轻，轻到沈霁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细小的异样。
　　沈霁精准的捕捉到字句里的关键词:一段时间。
　　那就是在那一段时间的末尾发生过什么。
　　沈霁心里有些烦躁的等待着裴忱接下来的话，可什么都没有，没有后话。
　　沈霁不得不主动问他:“为什么只是一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
　　沈霁更在意这一点。
　　沈霁对裴忱口中耿耿于怀说不出口的朋友视若无物，并不在意。
　　却对那段脑海里遗失的，毫无印象的变故，极其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裴忱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上开，落到备菜板上，他垂眸，淡声说，“沈霁，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这些事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吗？
　　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
　　他连裴忱这一整个人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又何必在意以前和他发生过什么？毫无意义。
　　反正他只是短暂借住，裴忱也已经允许了。
　　反正无论裴忱对他的态度是否奇怪，沈霁也已经把他忘记。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之前究竟是什么关系，能让裴忱心甘情愿给出自己的信息素的同时，只是一个“好”字就能让裴忱平静淡漠的眼底，浮现出类似嘲讽的笑意。
　　在自己失忆前，他和眼前这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让裴忱变得这么矛盾？
　　想不明白，沈霁心里越来越乱。
　　匹配度极高的命定之番，可以标记Alpha的Enigma。
　　有这样一层关系的两个人，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会有联系？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裴忱的表现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别扭，不简单的关系，暧昧不清的态度。
　　这一切都是让沈霁烦乱的根源。
　　他不敢胡乱猜测，就只能问，问裴忱要一个答案。
　　可裴忱在逃避，他不想回答，他拒绝回答的理由是:沈霁既然已经忘记，为什么一定要想起。
　　既然可以忘记，说明根本不重要，问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总有一种错觉。”沈霁忽然出声说。
　　裴忱适时看向他。
　　听到他说:“你看起来，可能喜欢我。”
　　一字一顿，语速平缓。
　　沈霁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直勾勾盯着裴忱的脸，一瞬不眨的捕捉每一丝细微神情，终于，在他说完“喜欢”时，找到了那一闪即逝，难以掩饰的破绽。
　　裴忱的表情有过一瞬间的空白，茫然，很短暂，大概一秒钟都没有，便恢复正常，可沈霁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
　　沈霁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精准的猜测拍手叫好，还是为裴忱低劣，破绽百出的演技嘲弄。
　　他没有说话。
　　裴忱也没有。
　　空气中的死寂在蔓延，他们没有对视，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沈霁原本以为，裴忱至少会反驳，会否认，会找借口扯开话题，哪怕敷衍也好。
　　然而没有，裴忱竟然真的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沉默。
　　他既不反驳，也不辩解，甚至连看沈霁一眼都没有，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变得极其尴尬。
　　他不搭话，沈霁也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只好跟着他沉默。
　　“沈霁。”很久之后，裴忱开始喊沈霁的名字，声音有一些哑，他抬起头，看向沈霁。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还是沈霁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裴忱的眼眶有些发红。
　　沈霁为此有一瞬的怔愣。
　　下一秒，他听到裴忱平静的声音:“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呢。”
　　那就是承认了。
　　沈霁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一个Enigma会喜欢Alpha很正常，一个普通人会喜欢沈霁无可厚非。
　　可关键是，这个人喜欢他，也和他有过一段沈霁记不起的记忆，可是为什么，裴忱现在对他的态度会是这样。
　　该怎么说，大概是冷漠。
　　又不太贴切，裴忱应该是想要装出冷漠的，然而演技拙劣，很多行为举止暴露了他冷漠下的其他情感。
　　喜欢。
　　这个词真奇怪，出现在裴忱身上，被动的用到沈霁身上。
　　坦白来说，沈霁收获的喜欢不在少数，青涩的，炙热的，暗恋也好表白也罢，没有一个像裴忱。
　　孤寂冷漠，甚至是阴郁的，隐秘而怪异。
　　如果不是那点信息素匹配度过于高，牵绊着两个人的情感，沈霁根本不可能猜到这一点。
　　可明明只是一个单方面的喜欢，为什么要弄得像是沈霁和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总是用那种冷沉幽深的眼神看着他，恨不得把他看穿。
　　还是说……沈霁当时就发现了，甚至直接回应过他？
　　只是答案一定不会让裴忱满意，所以他为此记恨于心，不肯告知那段于裴忱而言是耻辱失败的记忆。
　　听起来似乎也是合理的。
　　“沈霁，你要走么。”
　　沈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裴忱为什么提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忱看着他，再次重复问道:“我喜欢你，你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orz
　　睡过头了
　　发现这一章还没有修
　　草草修了十几分钟火速放上来
　　（跪）
　　我真的不会再熬夜了！
　　可恶的双休日！
　　对了好像忘记告诉大家了
　　这一周可能会有5-6更哦~


第46章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
　　一个居心不良，轻而易举就可以用信息素压制，甚至标记Alpha的Enigma。
　　一个因为腺体受伤，不得不依靠Enigma信息素缓解治疗，留下的Alpha。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也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以前的事裴忱不肯提，沈霁心里隐隐也已经有了猜测——
　　两个月之前，甚至更早，他和裴忱有了一个类似朋友的关系。
　　至于这个“朋友”的定义，是亲密无间，还是虚与委蛇，都无从得知。
　　但确实是能够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关系。
　　而裴忱，他应该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喜欢上了沈霁，无论是信息素吸引还是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沈霁并不在乎之间的区别，总之，这段隐秘的感情被当时的沈霁发现了。
　　甚至很有可能，是裴忱主动所表现出来的，于是沈霁理所应当的体面拒绝。
　　而裴忱被拒后受到打击，主动离开，后面却因为求而不得对沈霁耿耿于怀，心生怨念。
　　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矛盾，别扭。
　　明明摆出一副冷漠厌烦，恨不得他立刻离开的样子，行为上却控制不住地靠近，照顾，妥协，示好。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否则，他想不通，以沈霁从前那套滴水不漏的伪装，根本不可能会被谁这么记恨。
　　沈霁心下了然，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回裴忱的问题上。
　　对于沈霁把裴忱的秘密轻而易举戳破这一点，裴忱丝毫不辩解，不否认，只是问沈霁，你要走么？
　　其实不难理解，一个是对他有过不轨之心的Enigma，一个是受伤失忆，处处没办法占到上风的Alpha。
　　面对这样一个潜在危险性的人，沈霁可以选择离开。
　　裴忱很大方给了他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