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沈霁很明显的愣住,他半侧着头,听到裴忱继续说:“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
  一个月。
  沈霁神色凝滞,眉心狠狠一跳。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陷入昏迷的意识是空茫的,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
  沈霁只记得过去了两天,一天是雨天里的车祸,一天是睁开眼的现在,其余都只是空白。
  一个月,因为意外和昏迷失去任何联系,杳无音讯消失的整整一个月。
  沈霁想,他的父母一定会心急如焚,一定会满世界发了疯的找他……
  沈霁心中一时急躁,刚想开口向裴忱借下手机,给他们发个信息,太阳穴却骤然一痛。
  混乱的思绪里,他忽然想起一个莫名其妙,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刚刚告诉裴忱的时候,他就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当时还以为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尚且不清醒,所以用“来找朋友”这样含糊不清的借口搪塞过去。
  现在,沈霁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却还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辆只有他一个人的车上。
  朋友?沈霁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需要特意跑到这里来找的朋友。
  他对情感之类的东西一向淡漠,哪怕表面功夫再好,也从来没有什么真正交心的。
  至少沈霁从来不会主动交心给任何人。
  没有朋友,那这场意外发生的源头究竟是因为什么?
  沈霁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没有丝毫印象。
  看来,这场意外的失忆,并不是除了眼前这个叫裴忱的人,什么都没带走。
  沈霁的记忆也跟着变得很差。
  差到尽管再用力的回想,脑海里的很多画面变得空白,琐碎。
  只剩下零散的声音,勉强还算清晰。
  在大脑持续性痉挛似的胀痛中,沈霁隐约想起自己离开家之前,似乎和父母之间似乎发生了一场争吵。
  但他又确实记错了一些,和他发生争吵的并不是父母,而是只有其中一个人。
  “……”
  “他难道不该死么。”
  这是沈霁的声音,语气冰冷刻薄,带着浓重的憎恶。
  沈霁自己都觉得陌生。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弟弟,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怎么敢下这么狠的手!”
  而那其中仅仅一个的人,原来只是他的父亲。
  那语气,用不可置信和咬牙切齿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沈霁从来没听过沈安逸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多失望,多不可置信,像是沈霁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事。
  “我没有弟弟,那是野种。”
  “……”
  沈霁的头突然更疼了,脑海里的空白画面,终于随着这一句话的话落,增添上了具体的色彩和画面。
  是在家里,阴雨天气,雾蒙蒙的,降至冰点的气氛有些阴沉得恐怖,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他的父亲忽然暴怒的呵斥他:
  “你这个混账!”
  沈霁对此称谓不置一词,毫不在意,转身要走。
  沈安逸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忤逆得眼底布满戾气,不依不饶地骂道:
  “早知道你是这种冷血冷肺的东西,当时在发现你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怪物时,我就应该......”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沈霁明显顿住的脚步。
  沈霁没有回头,脸上神色不辨,声音却极冷的嗤笑:“应该什么,应该杀了我?”
  他的语气很轻,哪怕是在说这样的话,也是这么随意。
  “.......”
  沈安逸的面色肉眼可见得很难看,但从始至终都并没有反驳沈霁的这句话。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沈霁深谙这一点,竟然开始对沈安逸的默认感到心安。
  起码他不会骗他吧。沈霁只能这么想。
  “怪物。”沈霁将这两个字咬得很轻,语气平淡到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实在看不出他对自己亲生父亲给出的这个称呼有多在意。
  确实也并不在意。这其实也可以说是实话。
  沈霁有些无所谓的低声沉吟道:“那你最好看好那个小野种,毕竟他身上也有你一半的基因。”
  他知道,这句挑衅意味明显的话,是真真正正将沈安逸惹急了。
  “沈霁,你今天敢从这里踏出家门一步,就永远别想回来!”
  沈霁背对着身后的沈安逸,手在门把手上放着,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说了什么。
  沈霁只记得家里碎了一支花瓶。
  那是他妈最喜欢的花瓶。
  现在被他爸打碎了。
  “砰——”
  玻璃渣飞溅,正好砸在他的胳膊上,一时吃痛,顷刻见血。
  “……”
  “沈霁。”
  沈霁。有人在喊他,声音就在耳边。
  “你怎么了?”有人在靠近他,轻轻晃动他的肩膀,抓住他发抖的手。
  沈霁猛地回过神,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混乱,瞳孔骤缩恶瞬间,看到了裴忱放大的脸。
  他的面色有些焦急,和刚刚那样死气沉沉的冷漠截然不同。
  他又在抓他的手。
  更用力了,手腕疼得厉害,沈霁痛苦地皱眉,想让他放开,却说不出话。
  “沈霁,把手放开,已经出血了。”裴忱皱着眉,这样对他说。
  明明是一直是裴忱在抓着他。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霁艰难地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胳膊。
  愕然发现,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很刺目的血痕。
  而作恶的源头,就是裴忱抓住的,沈霁自己的左手。
  指腹上甚至还隐隐残留着鲜红色的血迹。
  这一切完全是无意识地,浑噩间发生的事,不受控制的梦魇一般。
  沈霁的反常,感知到的疼痛,唯一能证明的就是,刚刚脑海里发生的那一切,确实不是梦。
  是现实中,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痛觉唤醒了昏沉迷蒙的意识,沈霁终于将遗忘的前因后果重新想起。
  就在不算多久的一个月之前。
  争吵的原因很简单,又很可笑。
  他的父亲出轨了。
  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最起码,沈霁是知道的。早就知道。
  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件事既然发生,那就不可能什么风声和破绽都没有。
  豪门秘事这么多,有一件会发生在沈霁家里,发生在他伪善的父亲身上,也并不多奇怪。
  沈霁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他的体弱多病的妈妈并不知道。
  所有人都默认着,苏林玉这样水一样柔软脆弱的女人,是不适合知道这样的腌臜事的。
  所以他们心照不宣的隐瞒着。
  让她一直生活在所谓的爱情里,幻梦似的婚姻里。
  让她在这个表面幸福,美满,实则满是欺骗和虚伪的家庭里,把不正常的怪物和不忠诚的烂人当亲人。
  可这场人为经营干扰的虚假的美梦持续了太久,终于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第三者带着已经五岁的私生子登堂入室时,苏林玉还很懵,不明真相的她,甚至开始吩咐保姆给她倒好茶水。
  可第三者是来找事的,哪里会领她这些“假惺惺”的,愚蠢的好意。
  三言二语的真相,出轨的六年,五岁的孩子,那些恶心人的承诺和柔情蜜意——苏林玉一时气急攻心,直接进了医院。
  沈霁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真相后,一句话没多说,极其冷静的找过去,甚至还很礼貌的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张很年轻的一张脸,不施粉黛也难掩艳丽,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状态算不上好。
  肉眼看来,这个女人甚至没比沈霁大几岁。
  她见到沈霁的时候下意识想把门关上,脸上的慌乱很明显是认识沈霁的,也在因为苏林玉的事而恐惧,忌惮着。
  沈霁伸手挡住门,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问她,是不是叫温晴。
  温晴抓紧门把手,自知逃不过,反正她背后靠着的是他老子,沈霁,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他能做什么,他又敢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温晴承认了。
  她脸上的忐忑根本没办法被竭力伪装出来的淡然取代。
  她在害怕。
  确实应该怕。
  她其实只是觉得自己足够隐忍负重,时机成熟,可以母凭子贵,可以耀武扬威。
  但她没想过,苏林玉会这样脆弱,不堪一击。
  沈安逸也已经发过怒了,毫不留情的狠声训斥她,甚至差点给了她一巴掌——如果不是孩子在哭,她也在哭,那一巴掌一定会落下来。
  现在,他在和沈安逸如出一辙的那一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团着怒火和暴戾的情绪。
  甚至比沈安逸更加冰冷刺骨。
  恰时,房间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呼唤声。
  在喊,妈妈。
  沈霁没再和她废话,猝然推开温晴,用力打开门,任由着温晴在后面怎么喊叫,阻拦,无动于衷,脚步未停。
  后面的发生的事就真的很混乱了。
  沈霁差点把那个和他流着一样血缘的所谓的亲弟弟活活掐死。
  那个女人也罪有应得,十五阶楼梯,一层层滚落,最后竟然还能活着。
  而他的父亲,那个滥情的,早就在这段看似平和的婚姻里背叛多年的男人,竟然会觉得生气,甚至大发雷霆。
  他质问沈霁,那是你弟弟,你疯了吗?!
  疯?沈霁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
  看着沈安逸脸上的愤怒,沈霁深觉恶心。
  一个野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弟弟,为自己的不忠找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
  他该死。沈霁漠然说。野种就该死。
  沈安逸厉声让他滚。
  沈霁于是就滚了。
  ......
  所以,沈霁早就没有家了。
  还谈什么心急如焚,发了疯的找他,别可笑了,他在他父亲那里,只不过是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这里!


第37章 你不能留下。
  “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裴忱很自然的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样问道。
  刚回笼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冲撞,沈霁光是听见“家”这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涌,犯恶心。
  沈霁脸色煞白,蹙着眉看向裴忱,既不伸手接过,也不作声。
  窗外的天光很亮,清清楚楚映出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嫌恶与冷意。
  裴忱就站在床边,维持着递手机的姿势,脸上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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