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深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07-28 07:26:05

  他明明早就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任凭沈霁主导左右的裴忱,为什么现在只是问出一个问题,却觉得浑身所有的力气都抽丝剥茧了呢。
  裴忱只觉得这一刻,他的心脏里面插了一颗钟表,时针每挪动一小格,都像钝针缓缓扎在心口。
  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心口紧紧揪着,呼吸下意识放轻。
  沈霁没回答的问题,他耐心的重新问了一遍:“你在意的,是我的离开。是吗?沈霁。”
  黑夜里,街灯明亮,他低头看着沈霁清澈如湖泊的眼睛,心脏怦然悦动,撞得肋骨发颤。
  整颗心高高悬在半空,如同等候一场迟来的宣判。
  这一刻,真像是回到了籍籍无终的青涩年少时代。
  裴忱从沉静冷漠的裴学长,变成一个连问话,等待都要满心焦躁,急不可耐的十六七岁少年。
  可明明哪怕是十六七岁,他也是一贯波澜不惊的从容淡定,这一场源于思春期的急切,是不是来的有些过于晚了?
  但当被等待的人变成沈霁,裴忱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
  周遭的喧嚣全都退得很远,没有呼吸,没有回应,没有心跳,只剩下绵长无声的煎熬。
  “是。”
  宣判者落下法槌,裴忱的心跳忽然就规律了,一口沉积在心口,近乎数十年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在沈霁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肯定回答里,长长的吁出。
  裴忱再也忍不住,他伸长手臂,攥住对方的后颈,在沈霁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不由分说将人拽至身前,俯身,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不久前那个突然的吻,给人的感觉几乎如出一辙,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粗暴地碾磨着带着清淡烟草味的唇瓣,裹挟着滚烫的冲击力。
  却也能隐隐察觉到不同。
  或许是酒劲还在,一切太过猝不及防,沈霁没反应过来也好,心甘情愿的接受了一个吻也罢,总之他并没有反抗。
  沈霁的唇齿被裴忱疯狂掠夺,犬齿撕咬,是疼的,疼得皱眉,恨不得把人推开让他滚,可沈霁却只是忍耐的睁着眼睛,将裴忱这一瞬所有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裴忱的吻很粗暴,急切,又急又重,带着毫无章法的莽撞,好像要印证什么一样。
  可他的肩头却在微微发颤,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是紊乱的。
  沈霁看到他的眼尾,想,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红?
  裴忱闭着眼,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痛苦和绝望。
  沈霁其实没怎么思考,只是被他咬得舌尖太疼,于是开始缓慢的,迟疑的回应。
  唇齿间,舌尖相抵的一瞬间,裴忱骤然睁开眼。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蛮横的动作瞬间停住,连呼吸都戛然而止,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霁。
  沈霁清清楚楚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球壁,心下了然,下意识想笑。
  但这个时候他们的唇瓣还是紧紧贴在一起的,骤然停止的动作将他们的情绪卡得不上不下,沈霁不满的咬了一口裴忱的嘴角。
  很熟悉的地方,裴忱好像又感知到了五年前,那些混乱夜晚里每一次接吻时的隐隐作痛。
  他微微退开一点,一条细长的银白色涎水这是他们唇瓣垂落,旖旎而情 色。
  他们两个呼吸都有点喘。
  沈霁皱眉,轻“嘶”一声,低声骂道:“你是疯狗吗?”
  其实说沈霁咬他,倒不如说是他们互咬,沈霁的下唇被Enigma的利齿咬出了两道血痕,比裴忱严重得多。
  “抱歉,一时没忍住。”裴忱哑声伸手将沈霁嘴边的水渍抹去。
  他的手指很烫,沈霁被磨红的唇瓣一阵发麻,偏偏裴忱还故意一样将指腹停在那里,沈霁忍无可忍的将他的手打下去,用手背自己擦。
  空气中,他们的呼吸声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再对视,沈霁大脑还乱着。
  他真觉得自己刚刚是疯了,就在餐厅门口,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他竟然就能和裴忱旁若无人的接吻。
  即便他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他的回答能换得裴忱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
  “你……喜欢我吗?”
  “你送我回去。”
  好死不死,这两句话竟然是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该说他们有默契还是没有默契?
  刚刚沉默的时候一起沉默,现在好不容易从沉默里脱离出来,刚说第一句话就又是两个语义截然不同的字句。
  一个还想继续追问,直白直接,语气隐隐发颤,却不死不休的就要一个答案。
  一个在说今天要结束,却又用了“送”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气氛比刚刚接吻时还要怪异。
  一道火热的视线焦灼的落在他脸上,沈霁控制不住的脸颊发烫。
  沈霁终于无可奈何的抬眼看向裴忱。
  裴忱也在看着他,一向冷漠淡然的眼睛里,原来窜上火,也和五年前根本没区别。
  沈霁指尖一阵发麻的震颤。
  他仓促垂下眼,小幅度的掐了一下指腹,故作镇定的说:“等回去再说。”
  好像是觉得刚刚那个“送”字用的太过突然,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说:“我喝了酒,没找代驾。”
  这话说完就想咬舌头,刚刚还在嘲讽裴忱借口找得烂,现在就有样学样了,甚至连词都没改一下。
  但裴忱却丝毫未察一样,或许也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很爽快的答应了,说:“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甜你打4我口牙!!
  下午去过生日 所以提前更~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还在外面打暑假工
  因为是十八岁嘛
  肯定是要回家陪爸妈过的
  所以和朋友约好提前去庆祝
  但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定好的蛋糕在冷冻层快变成冰淇淋了
  虽然非常疲惫但还是超级幸福
  于是酒配蛋糕畅聊到凌晨
  第二天美美错过回家打的车……赶上暴雨很晚才到
  去年夏天真的特别难忘
  十八岁里 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高考 第一次离家工作 第一次住出租屋 第一次步入大学 第一次成为签约作者 第一次写完一本书
  感觉真的好神奇呀
  十九岁的生日阴阳历竟然会和十九年前重合
  不知道下一个六月初八要等多久才能是7.21呢
  希望还能等到吧﹥ ﹤


第84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俩今天都开了车,但毕竟是沈霁主动提出要裴忱送他回去,于是理所应当的上了裴忱的这辆黑色奔驰。
  沈霁打开车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浅淡的车载香薰气味,好像是薄荷草。
  沈霁坐在副驾驶,打量着这辆几乎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车,边系安全带边随口问他:“新车?”
  “不是,早就买了。”裴忱也在系安全带,回他:“之前开过几次。”
  沈霁想了想,但确实没什么印象,只好不怎么感兴趣的“嗯”了一声。
  之前,裴忱口中的之前,肯定要往前推很久,久到他对裴忱一无所知,也根本没有了解的兴趣。
  就连对方就住在自己隔壁小区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一辆不起眼的交通工具了。
  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谁会闲的没事主动观察讨厌的人的衣食住行?
  当然,往需要报复的人家里安摄像头,这种事,也就只有裴忱能做得出来。
  但沈霁现在并不在意这个,他想知道的,想要问询的另有其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适合在此刻提起。
  “裴忱,你......”
  难得他有一天也会在裴忱面前变得迟疑。
  汽车平稳的驶入主道,融入车流和夜色,裴忱注意到沈霁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开口:“想说什么?”
  沈霁见裴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干脆的问出来:“你现在回裴家了?”
  果然,这个问题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它让刚刚还松弛平缓的气氛陷入了片刻的凝滞。
  变得微妙。
  裴忱直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沈霁能感受到他身上降低的气压。
  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不喜欢有人提到“裴家”。
  很明显。
  沈霁也知道,不然也不会纠结要不要说。
  但现在已经问出来了。
  他也确实想要知道答案。
  “没有。”
  十字路口,裴忱边打着方向盘,边偏头目光沉静的看向沈霁,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沈霁看他的脸,并没有撒谎痕迹。
  不着痕迹的移开眼,沈霁看着前面,随口一样说:“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确实是应该好奇的。
  从五年到现在,他对裴忱的记忆都是空白的。
  最后一幕还停留在南城的海边小镇上。
  那天是个阴天,裴忱要去便利店工作,和往常一样,提前给他准备了晚饭。
  但没有吃上。
  下午的时候,沈霁在裴忱离开后,拿着对方口袋里的钱和那瓶以备不时之需的信息素喷雾去了医院。
  之后的一切就错轨了。
  那场标记清洗手术后加重的信息素紊乱把沈霁折磨得生不如死。
  一整年,他都待在医院,睁眼闭眼都是天花板,上药换药,疼痛和清醒交替,和外界彻底断联。
  记忆清除术导致他的脑海里彻底没有了这个叫“裴忱”的人。
  刻意的遗忘远比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还要深刻。
  这个人在他生命里留下很多深重的痕迹,转眼就烟消云散,甚至连存在都抹去。
  太彻底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会更加想要知道,当时的裴忱都面对过什么,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所以会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我没有回去过。”裴忱语气平静的说,“一直都没有。”
  沈霁想了想,还是问:“他们没来找过你?”
  这次裴忱没有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而是很冷淡的说:“我和他们没关系。”
  他叫裴忱,姓的是裴家的裴,那他和裴家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当然一目了然。
  况且,裴忱的身份背景,没人能比沈霁更了解了。
  滥交风流的父亲,卖身早逝的母亲,还有一个留下一间简陋偏僻房子作遗产的外婆。
  这些构成了裴忱的人生所有的亲属。
  而据他所知,裴映早就在四年前脑梗去世。
  最后一个直系血亲离世,裴忱除了这个姓,确实是和裴家没有关系了。
  但也就是这个姓,这一身的血,他就永远不可能和裴家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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