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近代现代)——云雨无凭

分类:2026

作者:云雨无凭
更新:2026-07-28 07:20:55

  方培笑了,她对方坞原本的个性很了解,因此更容易因为他的变化惊讶,她和他开玩笑:“你去生鲜超市收银,要是被认识爸的人看见了,人家说‘方局长的小儿子怎么混到这步田地了’,他们肯定得去问爸。”
  “问就问呗,我挣的钱又不拿去养活爸,”方坞站在餐桌旁边,开始拆方培带来的饭,说,“我不担心丢脸,我脸皮厚,你们也别觉得我丢你们的脸,我……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相信,懂上进已经很不错了,我们都能帮你找工作,但你不去啊,所以按你的想法来吧,”方培陪着方坞一起坐下了,看了一眼手机,说,“吃吧,我陪你会儿再走,我们公司的菜挺好的,比你姐夫他们的饭好多了,就是太远,不然你可以每天过去,我买好给你送出来……算了,不说这个了,吃吧,你能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不要我们操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坞吃着饭,说:“我还看到一个兼职,那边儿商场电影院,检票员,夜班但时间不长。”
  “行了行了,别着急,慢慢来,一下子也干不了太多,”方培逐渐地很懂得怎样顺方坞的毛了,说道,“你现在不交房租,就吃饭,也花不了太多钱,你需要钱的话跟我说,我借给你,你有了再还我。”
  方坞:“行,谢谢老姐,我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现在还行,抠抠搜搜,能过下去。”
  方培往盛绿豆汤的杯子上插了一根吸管,递到方坞的手边,说:“你姐夫说了,周末带着你,咱们仨,去天津吃海鲜。”
  方坞喝了一口绿豆汤,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去,我要看书,你们去吧,二人世界,祝玩得开心。”
  方培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长出了一副新的、坚硬的翅膀,“翅膀硬了”也不只能存在于责备里。
  良久,方培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安心学吧,也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
  仔细地算来,邓敬骞近期和其他朋友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和钟粤一起玩儿。出于感恩和责任心,他经常独自去看钟粤,也和爸妈一起去看他,或者约他出来吃饭,给他买礼物、买补品……
  邓敬骞很明确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在面对钟粤时不该做什么,他给予他的补偿和回馈全部都在友情允许发生的范围之内,更彻底地说,如果那天拼了命救邓敬骞的是个陌生人,他也会给予对方这些金钱加精神上的安抚的。
  他知道钟粤是个好人,心思也相对单纯,可他还是想谨慎一些,免得酿成什么让双方都尴尬的后果。
  然而,不同的视角之下,钟粤还是误会了他的好意,钟粤满怀期待地,将中亚之行定在了九月以后的秋天,对于这个安排,邓敬骞也没有意见。
  方坞离开北京的两星期以后,邓敬骞在市区周边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约着何钦来露营过夜了,山里的天气比城里要凉快太多,晚上没有光污染,只有寡淡的黑漆漆的天空,还有漂浮着慢慢移动的灰色的云朵。
  微风阵阵吹过,喝酒,夜聊,等日出,除了要偶尔伸手拍蚊子,其他的都相当惬意。
  “下次有空去江浙爬山吧,那边的山和这边不一样,”自从那次在烂尾楼工地被坠物砸伤以后,何钦的状态一直不好,总头疼,他坐在露营椅上,往杯子里添酒,说,“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我老家的朋友。”
  “好啊,你对你老家还是情有独钟,我懂,总想着退休回去是吧?”说完话,邓敬骞端起手上崭新的钛马克杯,喝了一口盛在里面的桂圆百合水。
  “哎,你这杯子,什么牌子的?跟你上次带的那个不一样。”这不是何钦第一次和邓敬骞来户外了,他注意到了他手上新买的钛杯。
  “你看吧,这个牌子,”邓敬骞把杯子上的商标指给何钦看,说,“是新买的,之前有过一个,挺好用的,就买了同款。”
  “好用是吗?看着不错,”何钦拿着杯子看了一圈,将它还到了邓敬骞手上,说,“你真的越来越养生了,佩服死了,出来玩儿还在喝中药。”
  邓敬骞解释道:“这不是中药,红枣,桂圆,百合,我喝它是因为白水不好喝,我在吃药呢,也不能多喝酒,茶我基本上不喝了,咖啡也喝得很少。”
  “想活两百岁啊你?”何钦喝了一口酒,开玩笑。
  “要是真能的话,也不是不行,”邓敬骞压根儿不想提何钦跟那个神秘的郑鸣浩之间的事,所以从见面到现在,一次都没提,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打算提起那几天了,说道,“何总,上次你住院,我第二天碰到的那个男的,是你说的那个师弟吗?”
  何钦答:“是啊,做新能源的那个,他姓程,我和他其实一点儿都不熟,他硬要来看我,我没办法,很为难,但也不能跟人家翻脸,是吧?”
  邓敬骞:“他看上去挺有风度啊。”
  何钦:“一般吧,没看出来。”
  邓敬骞顺势打探:“ 那……郑鸣浩最近和你联系了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何钦:“不知道。”
  邓敬骞:“咱下回去西北吧,但你是个大忙人,我都不敢提。”
  何钦:“可以啊,只要想去,总能有时间的。”
  这一整片地上,露营的帐篷不算太少,电灯旁边围绕着一些或轻盈或笨重的蚊虫,盛夏的树木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刷啦啦”声,邓敬骞和何钦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
  邓敬骞很明白,新的事件正残忍地冲刷旧的记忆,自己也在过方坞第二次离开之后的生活了,和第一次不同,他的内心已经看淡了记恨和不甘,不再会把一年多以前那些刺痛的印记当成真的有办法抹除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会永远在的,不论他和方坞和解,还是像现在这样——相忘。
  他端着和被砸坏的那只钛杯一模一样的钛杯,往里面加了一些热水,试了试温度,再喝下去一口。
  算来,那顿离别前的西餐之后,两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正如方坞说的那样,他没再给邓敬骞发过任何微信消息,包括前段日子固定的“晨间播报”,到现在也成为了绝版。
  露营的这一晚,再后来,邓敬骞在心里告诉自己:你该开心的,这算是如愿了,毕竟几个月前当方坞冷不丁地再次出现时,你是最希望他立刻消失的人了。


第77章 盛夏雷暴
  新的思路是,如果忽视掉旧关系的一片废墟,也能在附近的空地上重建新的关系,而不是总想着必须先将废墟打扫干净,再考虑重建的可能性。
  这段话是邓敬骞在睡梦里悟出来的,他做了一个令他极其心碎的梦,场景大概是在很多年以后,他的年纪并不小了,走起路来是沉重的,拿东西的手是颤抖的,呼吸是艰难的,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就做出了一个惦念了几十年的决定,去那座距离北京并不遥远的小城,见方坞最后一面。
  他坐上了车,用衰老的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衰老的眼睛那么不好,把一切景象都看成了模糊的、发灰的样子,车驶出了北京,从白天行驶到晚上,终于到了方坞的老家。
  然后,邓敬骞下了车,站在一座旧建筑的门前,马路上有灯光,也有零零星星的人。
  再后来,场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邓敬骞居然又坐在了飞机上,他向窗外看去,能看见落日还有蓬松的云层。他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生,她对他说:“你找谁?找方坞吗?”
  邓敬骞摇了摇头,因为在现实中,这是他不会说出口的事,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给一个曾经骗他、伤他、对他口无遮拦的人第二次机会,他权衡至今,也没有做出原谅方坞的打算。
  他有严重的创伤,有极深的不信任,也在赌气,想用拒绝去报复。
  那个女生笑着说:“你们都多大年纪了,八十岁了?九十岁了?你别找他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可能。”梦里的邓敬骞这才想起来,自己看不见女生的脸,不是因为女生没有脸,而是他的眼睛还在持续衰老的过程当中,所以很难看清楚近一点的东西。
  女生没说话,还在笑,也像是哭,邓敬骞觉得眼前越来越暗,他还想说句“不可能”,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变得更坏了,基本上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飞机机舱里逐渐失去了光线,四下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邓敬骞的胸腔里极其憋闷,像是被困在了一场大雨之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透过厚纱窗帘的浅浅晨光,他这才确定自己还年轻着,也确定自己醒了过来。
  上午八点四十四,周六,邓敬骞放下手机,缓缓走向了窗前,窗帘打开了,他抬起头,看见了黑灰的天色。
  他习惯了,因为最近的天色经常这样。
  “喂。”正好这个时候,钟粤打来了电话,邓敬骞恍惚地接起来,一边听一边走出卧室,来到了客厅。
  钟粤:“敬骞哥,昨晚睡得怎么样?要下雨了,我在去你家的路上,我给你做牛肉火锅吧,雨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邓敬骞顾不上去思虑对面的人是谁了,做了醒之前那个梦,他心里又闷又痛,怎么也缓不过来,所以他特别想有个人能陪自己,不需要做别的,说说话就好。
  他告诉钟粤:“你过来吧,我在家。”
  钟粤的语气里透着开心:“好,我还买了水果,从家里带了红酒。”
  大概是又和钟粤说了几句话的,可它们都像水一样流走了,没在邓敬骞正混乱着的脑子里留下痕迹,电话挂断以后,邓敬骞马上去洗脸刷牙,然后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里喝水,等着钟粤过来。
  在这过程中,他决定了要劝告钟粤“放弃”。
  过了会儿,雨下得很大了,钟粤才到,他拎着一堆东西,进门之后立马察觉到了邓敬骞心情不好,就问他:“最近睡眠还是不好吗?”
  “给我吧,”邓敬骞接了钟粤手上的东西,告诉他,“方坞回老家了。”
  钟粤点头,自己拿了拖鞋换上,说:“我知道,你和我说了。”
  邓敬骞把几个袋子都放在了地上,说:“钟粤,我不想总让你误会,今天就把话说开吧,说完了以后,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你直接删我微信,永远不联系我都可以,当然,你要是愿意和我继续做朋友,我很欢迎。”
  “你说吧。”极端的雷暴天,真衬钟粤这一刻惊慌的状态,他温柔地看着邓敬骞,等待宣判。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