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近代现代)——云雨无凭

分类:2026

作者:云雨无凭
更新:2026-07-28 07:20:55

  然后,马师傅离开了,邓敬骞独自一个人撑着伞,从原路折返,回到了刚才路过的那家食堂式餐厅门前,合上伞,把伞放在伞架上,走进了店里。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食堂式餐厅,会成为在这片区域加班到任何时候的上班族的救命稻草,邓敬骞选了两荤两素四道菜,加一个米饭,还有一个乌鸡汤。
  打包外带,支付,走之前,邓敬骞又加了一盒水果,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洗干净的小番茄。
  一分钟以后,当他返回到MESH,正好看见方坞正在收起店门口的广告牌,店里已经空了,方坞的其他的同事都已经走了。
  邓敬骞举起手里印了LOGO的帆布打包袋,问:“刚才那些人呢?”
  “干完了,下班儿了呗,”一瞬间,方坞没十分明白邓敬骞的意思,只好仅仅回答他的提问,“我把这个收了就能走了。”
  “给,饭,”邓敬骞还是抬着胳膊,递袋子,说,“吃了再回去,不然你回去都什么时候了,没地儿吃饭了。”
  “饭吗?给我的?”方坞把刚才已经快收起来的广告牌又放了回去,显得喜出望外,手足无措,他很粗糙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几下,接过了打包袋,说,“谢谢,谢谢,其实不用,我回去吃点儿饼干也行。”
  “进去坐下吃吧,”邓敬骞低声叹气,说,“真不至于,干个咖啡店还要加班到快零点,你们店长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说了,特殊情况,跟着干呗,上班就这样。”方坞累是累,看上去倒不丧,他告诉邓敬骞可以把伞放在门口的篮子里。
  接着,他带着邓敬骞进了门,把饭放在桌子上,再取下了放在桌子上的椅子。
  两把椅子,方坞坐在其中一把上,告诉邓敬骞:“坐。”
  “不洗个脸洗个手吗?”方坞的脸上有汗渍,头发也一绺一绺的,邓敬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问道。
  “等一下,我去洗,”方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解释,“我一般不这样,你觉得太脏了吗?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灾难了,半价活动,上厕所都没时间。”
  邓敬骞皱着眉,打量他,艰难地说:“知道,不脏,去洗吧。”
  室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世界里的人很少,所以世界变得很安静,沉睡中的咖啡店里,趁着方坞洗脸洗手的时间,邓敬骞把袋子里的饭菜帮他拿了出来。
  两荤两素分别是:炒空心菜,鱼香豆腐,小炒肉,清蒸鱼。


第71章 说得出口
  “这么丰盛,说真的,我有挺久没吃过这么隆重的饭了,”方坞洗完手了,脸也洗干净了,甚至迅速地洗了个头,又用擦手纸擦了一通,所以他湿漉漉的干净的头发正随意倾斜在脑袋上,略微凌乱,他坐下了,看着邓敬骞,说,“你也很晚啊,要不先回去吧,我吃完了就走,要是太晚了你该睡不着觉了。”
  “吃吧,我马上就走,”邓敬骞之所以要陪方坞待一会儿,是由于正好有件事要和他说,“那个打火机我问了周彦恒,他让我扔掉,我就扔掉了,通过这个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过去的难堪应该在差不多的时候吐掉,不应该一直带在身上,另外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带着情绪往前走,不好。”
  “那个人……他以前对你不好是吗?”方坞换了一种语气,也换了一种心境,因此,再去提那段邓敬骞刻意隐瞒过的恋情,他也不会显得敏感多疑、咄咄逼人了,更甚至,他像是变得温柔了,换作站在邓敬骞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方坞隐隐察觉到邓敬骞一定是在那段关系里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所以才总在隐瞒,当作那一段从来没存在过。
  邓敬骞盯着方坞的眼睛,许久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看跟谁比了,本来是不好的,但是跟你比,还是挺好的。”
  方坞嘴里含着一口饭,发着呆,咀嚼了几下,叹气,说,“这我知道,我肯定是最差的了,你不说我都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你要是不乐意说,就不用说。”
  “我跟他……不是,不像是情侣,当时挺冲动的吧,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这绝对是邓敬骞第一次对谁说起这些事,如果放在以前,对这段感情的倾诉一直是他的禁区,他恨周彦恒,不是疼痛的、挫伤的恨,而是觉得曾经步入了一场骗局,或者说一次失败的合作,所以,他对方坞说,“没有爱过,但我试着去爱了,我愿意改变,可他不愿意,他太会做表面功夫了,一点儿温情都不愿意给,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往他身上凑,他全都不躲着,那种谈恋爱的感觉,不是谈恋爱,像是同事,甚至不如同事。”
  方坞吃饭吃得很香,边吃边说:“你去年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当时要是说出来,还能发泄一下。”
  邓敬骞:“不想说,说起来就要说一堆,别人还会觉得我矫情,他那个人对人很热情,只要稍微熟悉点儿就很热情,但是,也很陌生,老跟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这个就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亲密了,我从来没求着他多看我几眼,人和人也可以有距离感,但我跟他的关系是虚伪的,表演性质的,你能懂吗?”
  “你干嘛想那么多?当时就应该直接告诉我……”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方坞本来想进行一点温和的“当初就应该”的论调,却猛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前的无理和多疑,于是有些羞愧,就换了话头,“现在跟我说也行,要是你觉得说出来心里能好受,那就随便说。”
  邓敬骞坐在椅子上,解掉了领带,放在旁边。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才再开口:“那种感觉就是坐冷板凳,你被谁请到家里去做客,你坐在客厅里,没人搭理你,连一杯水都端不上来,我也在反思我自的问题,或许是我对人的要求太高了?可是谈恋爱,起码得互相信任吧,敞开心扉吧……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邓敬骞冷笑出声,也意识到自己正进行着一场计划之外的倾诉,在这个雨夜,打了烊的咖啡店里,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一个弱点暴露给方坞了。
  但是他又想,能说出来不容易,毕竟曾经根本不想说,对谁都不行,对朋友也不行,对家人也不行。
  “你觉得告诉别人了,别人会笑你?觉得你魅力不够?”方坞吃了一口盒子里的水果,本来打算先叉一块给邓敬骞的,但想了想,还是没那么做,他的想法一直在转变,现在不想给邓敬骞太大的压力了。
  方坞问:“你喝水吗?”
  没等邓敬骞回答,方坞就放下筷子跑出去了,他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给邓敬骞拿过来,顶着他那半干的头发,衣服上落了雨。
  他帮邓敬骞把水拧开。
  “可能是怕被笑?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我觉得那是不堪回首的,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把自己剖开,我也担心自己情绪失控,担心显得期期艾艾,到时候别人该误会我真的爱周彦恒了,”邓敬骞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接了方坞递来的水,说,“谢谢。”
  方坞继续吃饭:“我在听,你接着说。”
  邓敬骞:“我也想过,要是当时真的是个很爱他的人,跟他谈恋爱却被他晾着,会难过吧,但肯定没我这么生气,那时候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浪漫的幻想,只是想争一口气,所以想看见他真心对我,可事与愿违,后来,我觉得他是个人渣,他觉得我控制他,不给他自由,他那堆朋友,还有恭维他的人,天天往他身边带人,搁在古代,只有皇上才有这待遇,不够自由……还想怎么自由?”
  方坞眼睛眯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些带到他身边的人,他全都睡了?”
  “他才不会呢,”邓敬骞说,“他可‘聪明’了,就怕别人抓他的把柄,他不需要和人撩骚,只要能看见有人源源不断地给他‘进贡’,他就已经爽到了,这是‘高级’的欲望,不在我等凡人的范畴。”
  “好吓人,”听到了这些事实和推论的结合体,方坞觉得邓敬骞肯定是过度思虑了,因为这是焦虑症的典型症状,可是他斟酌后选择了更巧妙的表达,没刻意地反驳邓敬骞,避免了惹他心烦,“不过他现在都谈恋爱了,应该改了吧。”
  “但愿吧,我让他删照片那次,去了他家,那小孩儿也在,看着是挺腻乎的。其实吧,人就是很怪,周彦恒放着那么多漂亮的、爱打扮的、学艺术的不要,反倒选了个不修边幅的,大大咧咧的,还把本性给改了……人真的挺奇特,也很难揣测。”
  很明显的,别人的闲杂事聊到后来,道理已经落在了此刻在场的两个人身上,方坞一阵恍惚,然后逐渐醒悟,意识到了邓敬骞的话别有它意。
  吃下去一些饭了,方坞空虚的胃终于得到了慰藉,他喝着汤,说:“大大咧咧也很好啊,他那男朋友能在深动工作,挺厉害的,反正都比我强,幸亏你没答应再和我交往,否则,你跟周彦恒比男朋友的话,你又输了。”
  “不重要了,我也没打算跟他竞争。”
  邓敬骞确实很需要真的对谁说起那段半生不熟的感情,有没有得到安抚、能不能得以宣泄是一方面,灵活地去想,或许更重要的是这种微妙的深聊与“信任”、“合拍”等挂钩,能对谁说得出口,就代表了谁是特殊的。
  方坞是特殊的,哪怕两个人没有了第二次在一起的可能性,邓敬骞也会承认方坞就是特殊的。
  “谢谢你的饭,邓律。”方坞愉快地咀嚼着饭菜,也深深地同情着邓敬骞,他在想,很有可能,邓敬骞在诉说对失败感情的感慨的时候,很需要一个拥抱,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怎么给他拥抱,就只好给他一点心疼。
  “擦擦嘴。”邓敬骞递给了方坞一张纸巾,示意他嘴巴旁边沾了菜汁。
  这样看着方坞,邓敬骞意外地感觉到吃饭的人看起来是很脆弱的,尤其是饿极了又累极了的人吃饭。
  他劝方坞把汤里的肉吃掉,说汤喝多了明天会水肿。
  “你会觉得我纠结那些事儿太矫情么?”说了那些以前不情愿说的话,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再后悔,邓敬骞已经稍稍有些后悔了,就问。
  “没有,”方坞诚恳地摇头,擦着嘴,放下了擦嘴的纸,继续夹菜,说,“我唯一的感觉是挺后悔的,要是咱们没有分手,我就能抱着你听你说这些,你心里能更好受点儿,哪怕是哭也没有关系,情侣之间,最特别的一点可能就是……能随便聊一些想聊的事儿吧,以及,想纠结什么就纠结什么,哪怕纠结三十八度为什么不下雪,对方都不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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