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发财[种田]——老树青藤

分类:2026

作者:老树青藤
更新:2026-07-28 07:16:44

  柳春霞不求一生无虞,只盼着最后都能平安。
  米糕放不了,柳春霞没给四闺女分。桃酥、针头线脑、红糖都给她分了。
  想想后,又准备给两个闺女带五十斤没脱壳的麦子,还有家里种的青菜。
  东西不多,但重。
  今天只去王家村,离的很近,走路半个时辰。
  沈凇听说要去王家村看三姐,他想到自己还有外甥外甥女,他穿来后都没见过。
  想要见见人的沈凇说要一起去,也没什么不好答应的,柳春霞带二儿子和小哥儿去了王家村。
  沈准扛着装了五十斤麦子的麻袋,沈凇背上背着一背篓的青菜,其他糕点那些也都在背篓里。
  到王家村的时候,正是夏晚凉,天气不热还有风吹,人都觉着舒适。
  “这不李书生家的丈母娘嘛,来看他来啦。”
  每个村的村口都一样,一年四季都会在晚闲的时候,坐一堆人聊东家长西家短。再同路过的人打招呼说两句,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讲两句才行。
  沈凇三人从村口过,就被一大娘喊住,吆喝了一嗓子。
  李家以前开过私塾,李耕又读过书,加上李耕晒不黑,看着就像是白面书生,王家村的人就爱喊打趣他李书生。
  柳春霞笑道:“是啊,你们聊着,我和孩子们得快去快回,晚了夜路不好走。”
  此时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夫郎道:“李家遇到的那事看着还不小呢,李家的丈母娘,你去了好好劝劝你闺女,叫她别太难过了,咱劝都没用。人呐,怎样都得往前看,啥事过不去啊。”
  这话听的柳春霞三人都是一愣,柳春霞紧张道:“这位夫郎,你说的是啥意思啊?我闺女和女婿出事了?”
  “你们家不知道啊?”村口另一位大娘脱口而出问道。
  柳春霞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也不再听村口的人多说,带着沈准和沈凇脚步加快,后面都小跑起来,去到李家。
  李耕家是后逃难来落户的,家里泥巴房盖在王家村末端。
  沈家三人到他家时,就见沈凝的大哥儿李鱼正在院子里一边带着弟弟妹妹,一边在磨农具。
  李家没有篱笆院,一间泥房子一个大门,里面左右各用竹帘子挡一下,就算有三间屋子了。
  同沈家也差不多。
  屋门开着,能看到堂屋里躺着个人,屋里还传来沈凝的喊声,“鱼哥儿,看看水烧好没有。”
  李鱼嗳一声应下,起身的时候瞧见了他外婆,二舅舅和小舅舅。
  他惊喜的喊人,屋里沈凝听见动静赶紧出来看,柳春霞原本看着孩子们瘦的不成样心疼,转眼看到女儿,竟是比上次见老了不少。
  也不过就三四月的功夫,怎么就老的这样厉害了!
  头发白的多了,乱糟糟的用布包着。碎发落出来,憔悴的很。
  人比之前更瘦,脸蜡黄,眼睛看着也没精神,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闺女啊,你、你怎么成这模样了啊!”
  柳春霞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女儿,心疼的哭出来。沈准则是把东西都放脚边,也皱着眉头看自己三妹妹,明明上次见面,人还好好的,有精气神。
  沈凇站在他二哥身侧,也愣愣的看着前几个月相差极大,像是老了二十多岁的三姐。
  这些日子以来,沈凝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一个人操持一个家,夏收也起早贪黑的去干。只可怜大哥儿八岁就要跟着她下地割麦子,六岁的二儿兴旺在家中做饭,带着年仅两岁的妹妹。
  卧病在床的婆婆还有受重伤不能动的丈夫,一天到头,只有她来家了才敢喝口水,就怕水喝多了,孩子不好扶他们去茅房。
  沈凝每天睁眼就是盘算这一天的日子咋过,从早到晚不停歇,把自己榨干了忙活。
  终于撑过了夏收。
  撑过了插秧。
  沈凝被母亲抱着的瞬间,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心气一下子散出去,弯下脊背,哭的不能自已。
  “娘啊,活着真的是太难了啊。”
  柳春霞眼眶湿润,摸女儿的背。鱼哥儿也哭红眼睛,带他二弟弟去屋里搬长条板凳,给外面的外婆、二舅舅和小舅舅坐。
  屋里躺着的李耕和李母二人没吭声,却也是止不住泪流,外面黄昏,尚且有亮光。而他们躺着的屋中,几近黑暗。
  等沈凝情绪平复了些,柳春霞沙哑着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模样。
  沈凝抽泣道:“婆婆身体原本就不大好,后来彻底不行。家里请大夫看过,老毛病,以前能受住现在年纪大受不住。吃药要花钱,就用家里那点积蓄买药。谁知半夜三更婆婆自己跑出去,要投河。”
  沈凇和沈准坐在另一条板凳上,他听着三姐说的话,想到了那个深夜,看到大哥举着镰刀要砍腿的画面。
  儿子为家中生计决意砍腿,母亲为孩子决意投河。
  他说不清楚这里面藏着的情谊有多深厚,但他知道这是爱的一种。
  他们都爱着家人。
  柳春霞叹着气,拍拍闺女的背,沈凝缓解一些后带着哭腔继续说:“李耕当时跳河里,把婆婆捞出来。婆婆受寒发高热,钱花的更多。怕她再想不开,家里时时刻刻都要有人看着,但吃药到底是要花钱,李耕就去镇上帮人写信。
  他识字,以前用的笔墨纸砚都在,这活他干得来。以前他怕被人说他还惦记读书什么的,大家已经打趣叫他李书生,他一直臊得慌,加上也有别的活干,就没想干这个。
  谁知道,就是这样出了事!”
  沈凝想到那日场景,又恨不得哭晕过去,晕了还能睡一会,不用想起来伤心。
  她哭着说:“镇上南来北往的人也多,需要写信件的活其实不少。可谁知那几个写信的摊位,都是有门路的。他一个没门没路的去,随随便便就摆起来,还为快点赚钱比旁人低了一文钱。而其他人却是花了大代价才支起摊子,没人高兴。”
  “他们……他们就找人打了李耕。”沈凝眼睛哭的发疼,却止不住泪,“人是被路过的村子里人看到,找人给抬回来的。他那些东西全没了,人还被打瘫了呜呜呜呜。”
  柳春霞听的惊骇,声音轻的不像样,“女婿瘫了?”
  沈凝哽咽着说:“大夫说腰伤了,腰以下都没什么知觉。好生养着,或许后面能有点感觉。治的话,要去府城找顶有名的一个大夫治,可那大夫是给贵人看病的,我们这样的别说是没钱去找,有钱人家也不看我们一眼。”
  “娘啊,得多有钱,才能叫那大夫治我丈夫的腰呢……”沈凝呜咽,满是绝望。
  柳春霞三人静静坐着,陪着沈凝。
  原本还打算早点回的柳春霞,这时也打消念头,准备给女儿做顿饭,也好让她歇歇。
  可到了灶台草棚那,什么吃的也没看见。以为是放屋里,就叫鱼哥儿去拿,鱼哥儿说家里粮食全卖了。
  柳春霞急道:“咋都卖了,你们一家六口不吃啦?”
  李鱼不知道怎么解释,转头看他娘。
  沈凝已经没有哭了,她平静道:“前两日村长找我,说李耕今年还是在徭役名单上,得登记后明年才能取消。他这情况,今年的半个月傜役只能花七两银子赎,或者是找人帮忙服。
  眼看日子要到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正好也要交税,干脆就都卖了把钱凑凑。吃得上先忍几天,我原也想着明天去山里弄点吃的,不会真叫一家人饿死,娘你放心。”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现在山里能有啥吃的?你又不会打猎,除了树皮你还能弄啥?”柳春霞痛心道:“三儿,你从小要强,娘知道。可你再要强,也不能真把娘家当摆设,你有哥哥有弟弟,一个傜役的名额,至于要你带着孩子去吃树皮吗?你当你爹娘,当你哥哥弟弟们,全都死了吗?”
  沈凝咬着下唇内侧的肉,发狠的咬。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断了线一样,“可是娘,我背后是整个李家啊。我不能,也舍不得叫你们跟着我挑这样重的担子。娘啊,你们帮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帮到头?又有多少银子,砸我这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
  当初大哥腿伤,就差点毁了家里。要不是小八运气好发现人参,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沈凝不能也不愿,让情况更严重的李家,把沈家拉下来。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株改天换命的人参了。
  沈凝说:“娘,你别管我了。这日子,就让三儿自己过吧。”
  只要人没死,日子总能过下去。
  柳春霞偏头不看女儿,恨声道:“钱就是王八蛋!”
  沈凇抬手摸着胸口,那种闷闷胀胀的难受感觉,又来了。
  柳春霞拿两块米糕去隔壁换了混合的糙面,然后洗手,撸起袖子揉面做面条。
  沈凝在烧火,母女两都没再说话。
  沈准坐在长条板凳上,看他八弟给三个外甥外甥女分米糕和桃酥吃。
  一块桃酥分三份,三个孩子一人拿一小块,掉下去的屑子都用破烂的衣摆等着,生怕掉地上捏都捏不起来。
  米糕带了十二块,拿出去两块还有十块。
  沈凇先给他们分了一人一块吃着压饿,剩下的就放在那,没人去动。
  孩子们饭都有两天没吃,这样的糕点更别提。桃酥他们压根没吃过,米糕过年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吃。
  他们吃的小心,仔细尝味道,想把味道记久点。
  面条做好,挑进陶碗,柳春霞端了两碗进屋。
  外面天也黑了,屋里更黑。
  沈凝找到家里油灯给点上,照路让她娘好走。
  农家用的油灯烟都大,柳春霞咳嗽几声,先去看李母。
  她哭了一场,精神头不是很好,早就想睡但知道柳春霞会进来看她,一直撑着。
  柳春霞把陶碗轻轻放在床头边,那当桌子用的木柜子上,李母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就掀开,看到柳春霞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对不起。
  她没力气,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
  无力的手搭在柳春霞主动伸过去的手上,无声的落泪,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她想说,李家叫你闺女受苦了,我这老婆子叫所有孩子都受苦了。
  想死,她真想死啊。
  可一想到孩子们因为她当初要死,才变成现在这样,于是就连主动去死,都不敢了。
  柳春霞在外面哭多了,也说了很多。
  房子又不隔音,屋外动静里头都能听到。话不必重复多说,柳春霞轻拍一下李母手背,安抚着她,“亲家母,叫三儿给你喂面吃。”
  沈凝在屋里给婆婆喂面条,柳春霞去外面,给在堂屋躺着的李耕喂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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