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近代现代)——酒乾生

分类:2026

作者:酒乾生
更新:2026-07-27 07:57:41

  他憋了一万句话想说,海水灌进车里的时候冷吗,被路人捞起来的时候脑袋疼吗,自己一个人度过整整四个月的感觉爽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在衡店拍戏,你来这做什么?”
  陆英承坦然直视他,和他说话的模样,俨然一副陌生人做派:“和你老板说话,记得放尊重点。”
  顾烬生咬着脸颊肉,看似笑了一下,视线下移。
  然后他看到陆英承光秃秃的手腕。
  顾烬生急了:“表呢?”
  陆英承道:“扔了。”
  顾烬生眼睛通红:“我送你的东西,你就扔了?”
  陆英承望着手腕上顾烬生的捏痕:“嗯,扔了。”
  顾烬生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不能丢人,他不能。
  而陆英承已经在往门口走。
  顾烬生全靠本能冲过去,他抓住陆英承的手,生怕一撒手人就没了:“昨天我喝多了,你就能做到把我带回去。今天看我没事了你就要走?”
  陆英承背对着他:“昨天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个屁,他昨晚分明就是闻到了陆英承的味道,陆英承能骗人,味道又怎么能骗人?顾烬生连喉咙都是酸的,他想抱住陆英承,发自内心的想,可他一没喝多,二没资格,他连多抱一下都不敢。
  顾烬生只能捏着陆英承的手往回拽:“你把表扔了……然后你开车往海里冲?你,你骗谁呢?”
  陆英承不欲多言,准备把顾烬生甩开。
  顾烬生把人往自己这里狠狠一拽,用两条胳膊把陆英承摁在门口,愤怒的红着眼睛:“你把表扔了,我不会扔,我这辈子都不会扔。”
  这回陆英承没有挣扎,他任由顾烬生摁着:“烬生,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烬生。
  过去所有不敢回想的回忆,被这一声烬生,统统抓了回来。
  以前他也是这么叫自己的,那一边又一遍的呼唤,他想忘都忘不掉。
  烬生,烬生,烬生。
  越来越多的红血丝,爬上顾烬生的双眼:“如果我今天也喝多了,你会带我走么。”
  陆英承声音没有起伏:“你想去哪。”
  顾烬生直接问:“我就问你会还是不会!”
  陆英承没有回答。
  行,不说话是吧,顾烬生抓起桌上一瓶刚开的啤酒,仰起头,咕嘟咕嘟把酒往喉咙里灌。
  他喝得快,没等陆英承反应过来,那一整瓶酒,已然被顾烬生全吹了。
  陆英承在怔忪中没能回过神。
  顾烬生见状,拿起瓶起子,又开了一瓶酒,对瓶就吹,啤酒顺着瓶口,直往下巴淌。
  陆英承终于反应过来,出手把酒瓶子夺走。
  剩下的啤酒洒了一地,顾烬生用手背擦掉脸上的酒,脸上挂着心碎的得意:“你果然在乎。”
  顾烬生将手背上沾着的酒液甩掉,带着眩晕,向前走了两步。
  “还记得么?四个月前,我给你发过一条,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顾烬生顿了顿,用力拍拍陆英承的肩:“陆英承。”
  “我他妈真希望你也是。”
  他说完立刻看向天花板,眨了眨眼,把眼里的热意全憋回去,这才撤开手,摇晃着往门口走:“我没喝多,用不着你带我走。”
  “行了,我走了。”
  喝的太快,顾烬生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但他还在努力走着直线,虚张声势。
  而陆英承没有追上来。
  顾烬生走着走着就咬着牙哭了。所以才刚出包间,他就转头去了厕所,对着马桶一顿吐。吐的时候人会不自觉流泪,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哭,这不算哭,他只是在吐。
  他吐得昏天暗地,连站都站不起来,眼前全是陆英承那光秃秃的手腕。
  顾烬生心都快要疼死了。
  所以每天盼着十二点到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他顾烬生就是个傻逼。
  顾烬生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保姆车,让小光来开车接他回去的。
  才刚到酒店,他就把沾满陆英承味道的衣服全脱了,像泄愤似的,往地毯上一扔。
  扔完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一个人抽完了一整根烟。
  烟蒂被熄灭在烟灰缸里,顾烬生回头,看向地上的衣服。
  然后他弯腰,把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将脸埋在衣服的褶皱间,哀伤的吸了口气。
  你说过我没有心。
  我现在好像有心了。可你也没告诉过我,有心的感觉,竟然会这么痛。
  让我体会到这种痛苦,陆英承,这也是你报复的一种吗。
  你的报复,还真成功啊。
  那天晚上,快一个月没再躯体化的顾烬生,又躯体化了,因为喝了酒,他连药都不敢吃,硬生生自己扛了一晚上。
  第二天王真看到顾烬生,被那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还宿醉呢?我给你拿点解酒药?”王真关切地走过来。
  顾烬生扶住遮阳伞的伞杆:“不是宿醉的事儿,没事。”
  王真满脸不信,让小光给顾烬生调了一杯蜂蜜水:“今天这是重头戏,调整调整状态,再这样我都不敢跟你喝了。”
  顾烬生喝了口蜂蜜水,点头喃喃:“不喝,不喝。”
  好巧不巧,今天的太阳特别毒。哪怕穿着鞋,都能隔着鞋底,感受到地面在蒸腾。
  而今天的重头戏,要拍的是结局,顾烬生扮演的书生,会在这场戏里自戕。
  烈日下,顾烬生躺在布好景的小舟,飘在水面之上。
  太阳在水面映出波澜,金色的光一道一道打在他厚重的戏服表面。
  顾烬生背完台词,咬开嘴里的血包,演出吐血的模样,从飘摇的小舟上站起。
  王真在监视器里盯着,满意到不行。
  接下来只要顾烬生落水就好,拍完这大布景就能撤了,也算给他省了一桩心事。
  而顾烬生正在演绎最后的台词:“我这一生读过圣贤书,走过人间路。愿来世只做你门前一株柳,风来时点头,雨落时垂首。”
  “早该结束的。我早该知道的。”
  顾烬生悲伤抬头,委屈望向天上的太阳,随即身体晃了一下,抬手拔剑,往喉间一滑。
  然后他泄力般翻起眼白,膝盖一弯,脸对着水面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王真频频点头,鼓掌:“Cut!哇,真可以!”
  所有人也跟着鼓掌。可鼓着鼓着,他们就发现不对。
  有人疑惑道:“诶,顾老师怎么没从水里游出来啊?”
  掌声淅淅沥沥停下,终于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去水边看了一眼。
  “操,顾老师沉下去了,快救人!”
  顾烬生的戏服,用的是最好的面料,一泡水就变得沉到不行,三个人跳下去,才勉强把失去意识的顾烬生,从水里给捞出来。
  顾烬生脸色煞白,又黑又长的假发被水浸湿,丝丝缕缕贴在脸颊上,如果扶住他后颈,他的头就会沉甸甸朝后仰去。
  很快救护车就来了,他被抬上担架,送进医院。
  医生说这是天气太热中暑了,和王真说,今天先别拍了,让顾烬生缓一天。
  夏琳赶过来的时候,顾烬生才刚醒,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那块情人桥的表呢。
  直到腕表被小光送过来,给他在手腕上戴好,顾烬生才虚弱的喘了口气:“妈,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会儿。”
  夏琳担心地抓住顾烬生的手:“宝贝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样,不想活了?”
  顾烬生涣散着眼睛:“没有。”
  这话只有一半诚实。之所以掉进水,确实是因为中暑,他眼前太晕了,站不住。
  可他掉进水里的时候,还是有意识的。
  但他就是突然想,如果自己要是死了,陆英承会不会就像四个月前的他一样难过啊?光是想到这,顾烬生甚至还有种报复般的快感。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难过?必须得两个人一起难过才行。
  顾烬生将头一偏:“你们都走吧,我躺会儿就好。”
  夏琳拗不过顾烬生,只好将空落落的病房留给了他。夏琳刚走,顾烬生便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放在枕边,盯着情人桥上的指针发愣。
  然后他在混沌中睡了一觉。
  这觉睡得不踏实,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睁眼是天花板,闭眼是昨天的那谁,想忘都忘不掉。
  他在梦里描摹着那谁的轮廓,脸还是那张脸,赏心悦目的脸,衣服是干净的T恤,版型很好,和两年的面料比起来完全不一样,手也还是骨节分明的,修剪得很干净,一根倒刺都看不到。
  啊,操,真可笑,被关起来的时候只想跑,现在有自由了,反而开始怀念那段日子。
  顾烬生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梦和醒之间,全是那谁的脸。
  后来他实在睡不着了,便睁开眼。
  这一睁眼他就愣了,他甚至怀疑,这是梦吧,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只因病床旁的椅子上。
  就像他们从没分开过那样。
  就像是幻觉那样。
  陆英承正坐在床前守着他,双手抱在胸前,头垂着,安静睡着觉。


第48章 你可以信
  那一刻顾烬生连呼吸都停了,他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疼痛,他才确认这好像真不是梦。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陆英承叫醒,陆英承就一定会走。那就这么待着?万一有人进来,看到陆英承也在,被顾震霆知道了,该怎么办?
  不过也真是没想到,四个月,不长不短,时间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还是那让他怕,让他恨,让他挂念的人。
  怕他的惩罚,恨他的抛弃,挂念有他在的每一次呼吸。
  顾烬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怕吵醒陆英承,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蹑手蹑脚走到病房门口,把门上了锁。
  听到落锁声,顾烬生这才松了口气,走到陆英承面前蹲下,细细打量起陆英承。
  这人最近是没睡好么,眼下乌青那么重,真活该。
  顾烬生莫名不舍得动,哪怕腿麻了,他都蹲在那,用手支着头,默默看他。
  不知不觉间,顾烬生往前挪了一点,没办法,陆英承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好闻了。这味道一闻,就让他心里踏实,顾烬生竟然又有些困了。
  他一双大眼正变得惺忪,忽然,他眼见陆英承眼睫一颤。
  顾烬生慌忙想爬进病床里装睡。结果因为他腿太麻,顾烬生差点脸朝地直接摔地上。
  陆英承听到声音,一睁眼就看到即将摔个狗吃屎的顾烬生,下意识伸手,把人捞了回来。
  顾烬生出于惯性往后栽,重重坐在陆英承身上。身体的热源,透过皮肤,让他浑身发麻。顾烬生迷茫地眨眨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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