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老板慌忙接住,眼看周序开始翻他的零钱铁皮盒,连声喊:“抢钱了!光天化日抢钱了啊!”
  “抢你大爷!你才抢钱!”周序骂他。
  天气太热,周遭无人,老板喊破了嗓子,眼睁睁看着周序拿回了风扇的钱。
  周序抓着零钱回到街上,活生生被气出了一身汗。
  回了大树荫下,气还没消,直到那道声音唤了一句:“周序,又沉不住气了?”
  陈临声坐在老树下,手中执着一枚象棋。
  旁边是几个热得七荤八素、躺在树木圆坛上的学生。陈临声倒气定神闲,半点汗没出。
  周序犹豫一下:“和老板闹了点矛盾……”
  “何必置气?即便不是回忆,也不该在意这点小事。”陈临声淡淡说,“过来坐。”
  周序深呼吸,努力压下怒火,坐到陈临声对面。
  棋盘已经摆好了。
  陈临声先走了一步,周序跟上。
  周序讨厌象棋,太慢太磨人,在他看来这是公园大爷才喜欢的东西。奈何陈临声讲,这能磨练他的耐性。
  陈临声的话,周序总是听得进去的,只能咬牙去学。虽然到最后也没喜欢上,多年来,倒也和陈临声下过不少局。
  蝉鸣喧嚣,热浪在树荫外扭曲蒸腾。
  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周序心不在焉,连连失误。
  “在想什么?”陈临声问。
  “没有,是天太热。”刚才的汗水,还黏糊糊粘在他手臂上。
  又是一轮沉默的执子相对。
  陈临声的“炮”吃掉了周序的“卒”,他突然开口:“我打算撤回你的举荐。”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序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下了棋子。他低声应了一句。
  “你好像并不意外。”陈临声说。
  “老师自有考量。”周序依旧低声道。
  如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当然会震惊不解。
  只不过那天,他隔着陈初家的房门早已听见老师说了。然后他像个逃兵,抓着排水管狼狈地逃了。
  周序清楚,此时,自己的反应很不同寻常。
  但陈临声没问。
  就像他也没问,为何在桐州时,周序要长时间动用【风时花】。
  棋盘上,周序被杀得溃不成军。
  他的心思越飘越远了。
  再怎么炎热,想起的却是桐州那晚。
  他在咖啡厅向裴月明和迟邪保证,会用能力找到陈临声。
  结果最先找到的,是年轻的陈临声。
  这不合常理。
  周序靠他人的动作去辨识身份。而人的举止会随时间改变,最先被找到的,怎么也不该是年轻的那个。于是周序明白,老师一定是察觉到了【风时花】,在刻意避着他。
  老师当然知道,学生的弱点在哪。
  只要刻意改变步调与姿态,陈临声就能骗过他——在往日的训练中,他已被骗过无数次了。
  陈临声很忙,周序也要奔波各地,直到最近才暂时重聚。
  陈临声不知道的是,为了通过S级考察,周序这两年拼尽了全力,能力早已精进。
  他们两人,分别得实在太久了啊。
  这一回在桐州茫茫的人群中,周序终归看破伪装,找到了陈临声。
  也找到了老师身边那个叫“陈初”的人——那个暗中行动,杀害同僚的人。
  意识到这点时,咖啡杯从周序手中跌落,摔了个粉碎。
  许思阳被吓到了,赶快问他,师兄发生了什么。
  周序只是扶着额头,轻声讲,没事。
  他在害怕,怕那两人找过去时,撞见陈临声和陈初在一起。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到最后也没告诉裴月明和迟邪,陈临声到底在哪里。
  此时大树上的蝉鸣喧嚣。棋盘上,周序的“车”和“马”都被吃了。
  陈临声说,他遇事缺乏主见。
  那么这样瞒过所有人,假装自己一无所知,算不算“有主见”了呢?
  “将军。”陈临声落定最后一子。
  棋局结束。惨败。
  周序看着死棋,只觉得这夏日,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临声说:“你进步很大。”
  “……”周序意外,“我吗?”
  “不是象棋,是法则。”
  周序猝然抬眼。
  ——他知道了。
  老师什么都知道了,还是瞒不过。
  周序沉默半天,又低下头:“老师,我……”他讲不出什么,没头没脑问了句,“师姐是个怎样的人?”
  他指的是陈临声的第一个学生,她牺牲在了S级考察期。
  陈临声顿了两秒,才答道:“和你一样,是个天才。”
  他的声音平静:“可惜山外有山,陨落的天才从不是少数。日后你还会被举荐,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时候,老师还会举荐我吗?”
  陈临声没有回答。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蛰得周序的眼睛生疼。
  不远处的巷子,金小姐躺在藤椅上,看着树下的陈临声与学生们。
  她把蒲扇摇得飞起,脚边的第二瓶冰镇汽水早已见底,严重超标了她制定的每日糖分摄入,但是……
  “太热了啊,老娘的妆都要脱了——”她仰头哀叹。
  手机轻轻震动,她没精打采地接了:“老大?”
  迟邪的声音传来:“陈临声在干嘛?”
  他那边有砰砰的敲击声。
  “没干嘛,和周序下棋呢。”蒲扇摇得呼呼作响,“你不守着裴月明,找我干啥?”
  “他洗澡去了。”那头的敲击声没停,迟邪问,“有没有看到卖电扇的?我们的坏了。”
  “电扇?”金小姐皱眉,“就一家,周序他们刚被坑了,你可千万别买……你那边什么动静?砰砰砰的。”
  “这不是在修吗。行吧,我自己想办法。你的拟身怪什么时候来?”
  “得熬到晚上呢。”金小姐叹气,“晚上有台风,现在才那么闷热呀。”
  她很清楚,那怪物会顶着谁的脸出现,于是感慨:“……所以说,年少时遇到了太惊艳的人,就是会念念不忘啊,好像一切都能为他让步。”
  迟邪震惊:“你偷听我和裴月明说话了?!”
  “啥?”金小姐一怔,“我说的是我初恋啊!你俩聊啥了?”
  迟邪:“哦……”
  他干咳两声:“拟身怪装成了初恋?没看出来你这么纯情,前男友不是能凑三台麻将吗?”
  “怎么会这样想!”金小姐不悦,“明明是五台!而且我也纯情过!”
  那头又是砰砰的声音,吵得她心烦:“你那儿吵死了,找裴月明玩去,别找我聊。”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
  屋内,迟邪一手拿锤子一手拿电工胶布,对着散落的电扇配件忙活。
  影鸦在旁边叼着螺丝钉玩。而浴室的水声刚刚停下,裴月明推门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还没修好?”他问。
  “没呢。”迟邪拧上螺丝,“感觉是对的,就是转不起来。这玩意真是老古董。”
  他刚洗完澡,又热出了汗。
  更关键的是,裴月明没说什么,只是在身边盘腿坐下,默默拿毛巾擦拭头发,迟邪却有种微妙的心虚感。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承诺了在妻子回家前会洗好脏碗、晾好衣服、最后什么也没做到还养死了仙人掌的丈夫。
  ——迟邪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有这种乱七八糟、过于具体的例子。
  大概是因为……
  天热。
  该死的天太热了。
  周序盯着棋盘,对面早空无一人,汗水模糊了视线。
  金小姐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汽水瓶,长长叹气,想起了另一人的脸。
  迟邪上手拍电风扇的脑袋,身旁的裴月明安静坐着,神色困倦而苍白。
  知道风暴将至,知道大雨将落。
  知道这蒸腾的酷暑,和深埋内心的秘密,终将烟消云散。
  即便如此,最难熬的还是等待本身。
  在这个停滞的、虚幻的午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夏日,真是太过漫长了啊。
  “砰!”迟邪又拍上风扇。
  “嗡嗡嗡——”几乎是奇迹一般,那风又刮了起来。
  “终于好了!”迟邪感慨,“快去睡吧。”
  他把电风扇放到卧室。
  卧室外就是硬木沙发。迟邪站起身,往那上头一躺。
  卧室的门没关,隔了半堵墙,风也能吹来。
  风吹得很舒服,迟邪困了。
  思绪好像在缓缓膨胀,漫过空旷的房间。他又随口问:“……所以,有老师是怎么样的感受?”
  他想起的是,裴月明的师父鹿云徊。
  “你没有过吗?”裴月明也带着困意。
  “从没有。刚有法则时心浮气躁,不太能静心听别人指导。后面好些了,不过也没几个人教得了我了。”
  隔了几秒,裴月明才回答:“我的经历当不了参考。鹿云徊给了我容身之处,不过没教我太多。”
  “谁能教得了你啊。”迟邪完全不意外,“你们关系怎么样?”
  “说来话长。我不是个擅长和别人相处的人。”
  “对着天才,是容易觉得不好相处。”迟邪闭上眼,“再加上你表情太吓人了。”
  裴月明:“……吓人?”
  “那可不吗。”迟邪翻了个身,“整天面无表情的,谁能猜得透你在想什么?”
  “……我?”
  迟邪这回琢磨出不对了:“你——你该不会没意识到吧?”
  裴月明沉默了好一阵:“没人告诉过我。我其实一直以为,我表情还挺丰富的。”
  迟邪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话硬是笑出了声。
  笑完他又说:“算了算了,以后再吐槽。你睡去吧,我也眯一会儿。”
  “迟邪。”
  “水喝完了?”
  “我说过,鹿云徊是因我而死的。”
  迟邪愣了下:“怎么突然讲这个?”
  “他的法则名叫【长青】。我是靠着他的法则,才重回世间的。”裴月明说,“他在当时就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屋内钟表缓慢走着,发出规律的节拍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