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良久后,李霞落点了下头,抬眼:“那,你呢?”
  “我?”鹿欢喃喃,“我要去做我唯一能做的事。”
  她执意如此,李霞落只能离开。走远了,她突然回头喊了一声:“师姐!”
  鹿欢望向她。
  “我会尽力,不让柳月这样的悲剧再发生了!”
  鹿欢笑了,冲她挥手道别。
  等李霞落的身影走远,鹿欢久违地回了家。屋内落满灰,她花了几天清理,最后独坐在后院。
  阳光很好,她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时日暮西山,她目不转睛,看着太阳沉没。
  她曾经久病在床,在窗边看了无数场日出日落,畅想外面的世界。
  命运对她不公。
  然而似乎从出生起,她就是被周围人爱着的。
  早逝的母亲,溺爱的父亲。凌师叔找到治愈方法,也第一个带给了她。
  但,他们就是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柳月,可凌征分食了祂,还让她也咽下血肉;她喜欢裴照,可父亲杀了他,只为了让她平安过完这一生。
  为什么没有人问她,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从始至终,只有儿时的裴照问过。
  那时,他们刚从山野间踏青回来,目送凌征离开。回了家,黑眼眸的孩子问她,是不是想去更远的地方?
  我是想去好多地方,也想去污染之地看看。她笑着回答,可是——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
  可是,我最想的就是,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夕阳落下。
  就这样一晃神间,繁星点点,已是深夜。
  后院只剩她一人,鹿欢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人生。
  她不想要这样的一生。
  【梦中身】如雾般笼罩住她。它飞速扩散,漫过院墙,漫过城镇,漫过熟睡中的人们,万物变得轻盈而模糊,像坠入一场浩大的梦境。
  ——裴照醒来后,恐怕会立刻惊动【知识】。
  所以,她必须替他抹去更多“光”的知识,给他喘息的时间。
  梦境波动。
  光芒漫过纸页。
  一行一行的字迹被抹去,一段一段的知识被模糊。
  粗糙的树皮从鹿欢的脖颈中长出,覆盖上她的脸。
  因柳月而痊愈的法则反噬,又回来了。
  她大口喘息,不知支撑了多久,只知道尽力再模糊更多、更多一点。
  ——然后,是裴照的法则与面容。
  如此多人恨着他。必须给他醒来后,还能自由行动的机会。
  梦境波动。
  世界上的万物微微扭曲,叫人怎么也捉不住。关于裴照的一切记载,模糊在这样的梦中。
  然后是记忆。
  遥远的屋舍里,有人正讲起裴照,恨得咬牙切齿。可当他谈起那人的法则时,顿住了。
  “……奇怪。”他喃喃,“裴照的法则,是什么来着?”
  记忆雾蒙蒙的。
  “我、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你还记得么?”
  面前的几人茫然摇头。
  最后是名字。
  鹿欢还想继续抹去他的名字。
  可她动不了了。树皮覆盖了她的全身,【梦中身】再强大,也到了极限。
  她被梦境反噬,很快就要进入一场醒不来的梦。
  来不及了。
  可惜,来不及了。
  坚硬的树根生出,梦境扭曲了她周身的一切。像是在无形旋涡的正中,墙体弯曲成螺旋状,烛火在视野中被无限拉长,天与地都纠缠在一起。
  不知多久后,一棵倒悬于地下的树木出现了。
  树干石化,根系扎入头顶的岩壁。树冠垂落,最顶端触及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如同幻觉里的场景。
  她自己终归成为了梦中身。
  裴照,她心想,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希望你醒来后,能真正地,结束一切。
  很久很久以后,这倒悬之树依然在。
  庇护着裴月明,模糊着“光”的知识,保护那些阻拦仪式的战士。
  如此三百年。


第140章 奇迹
  等裴月明讲完所有,已是傍晚。
  风吹起窗帘,晚霞轻轻掠过地面,一抹安静的橙红。
  迟邪沉默很久,不知该说什么,倾身抱住身边人,手臂很重地压在那清瘦脊背上。
  “这就是全部的秘密了。”在他怀中,裴月明这样说。
  “……”迟邪缓缓开口,“议会一直以流云金眸作为标志,以纪念夜狩。但它实际上从来不存在,它……害死了他们。”
  裴月明很低地应了一声:“嗯。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出离地愤怒。”
  周围是陌生的车水马龙,他站在议会宏伟的建筑前。
  金眸,流云纹。
  那徽记在阳光中光芒灿灿。
  它与【知识】本身并无联系,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调查员们的荣誉。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裴月明。
  何其讽刺。
  裴月明静立片刻,转身离去。
  影子追随着他的脚步,无声膨胀过繁华的街道。
  ——那个存在,必须要死。
  此时迟邪伸出手,摸过怀中人的黑发,内心五味杂陈。
  “我从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他说。
  “不会有任何人想得到。”裴月明讲,“我想杀残日,一方面是祂本性凶残,一方面是祂死了,能削弱【知识】的力量。除了残日,再没有那么强大的日相异常了。”
  他微微昂起头,耳边蹭过迟邪的手。
  “理论上,星月日都死了,能让祂的力量降到最低。但……不可能这样做。”
  “我想让你和柳月,都好好活着。”
  迟邪沉默一瞬:“要怎么才能杀死祂?”
  “只要【梦中身】结束,被鹿欢抹去的知识就会重现。”裴月明说,“祂就会苏醒。”
  迟邪的手收紧了:“那样,所有人都会想起你的事。”
  “对,”裴月明笑了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阳光暖洋洋落在他们身上。
  裴月明的话语平静而流畅,像在脑海里想过无数次。
  他继续讲:“【审判】强化的是视线,这么多年来,你成长到了不必惧怕祂的程度。迟邪,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直视祂的人——但杀死祂仍是不可能的,必须靠【无明】绝对的抹杀能力。”
  “听起来,我还挺幸运的。”迟邪勉强笑了笑,“不用挨那一刀。”
  “毕竟你有最强的星相法则。那也是祂选中你的理由。”裴月明握了握迟邪的腕骨,感受他的脉搏,“要杀死祂,我们有的时间非常短。”
  “有多久?”
  “三秒。”
  迟邪愣了愣。
  “这会是我们经历过的、最短的一场战斗。”裴月明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只有三秒。你死我活。”
  “在这三秒里,”迟邪喃喃,“我要把祂照出影子,你要杀死祂。”
  “没错。”裴月明颔首,“两秒给你,一秒归我。”
  “一秒?够么?”
  裴月明稍稍侧头,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垂下漂亮的阴影。
  “绰绰有余。”他回答。
  “……我明白了。”迟邪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问:“【无明】杀死敌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然你早就能独自杀死残日和辉主。”
  “确实是有代价。”
  裴月明的手轻轻摩挲过喉结,思索了很久。
  最后他说:“越强的敌人,我要付出的就越多。小时候我病过很长时间,靠【长青】慢慢缓过来。当时,鹿云徊和我都以为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影响了身体。但现在想来,是我杀死那个‘燃星’的代价。”
  “即使和以前一样健康,杀死【知识】,也会给我带来很大的负担。”
  迟邪心头猛然一紧:“那现在呢?”
  “……”裴月明轻声说,“我会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晚霞正在一寸寸褪去,橘红变成灰蓝,灰蓝沉入墨色。
  世界暗淡。
  良久后,裴月明继续讲:“残日死了,在【知识】找到新的日相之前,还有一点点的时间。飞升者随着辉主的死也暂时消停。”
  “而自从我醒来,难保哪一日‘光’的知识就会超出界限,令祂苏醒——现在,就是杀祂的最好时机。”
  他笑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迟邪,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燃烧记忆,我要透支生命。还挺般配的,不是么?”
  为了制造影子,迟邪必须失去过去和自我。
  为了斩杀光芒,裴月明必须失去未来和肉/体。
  裴月明说:“这是必要的牺牲。”他的手指近乎眷恋地,在迟邪的手腕上蹭过,“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回应你的情感。从最开始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死。”
  这一瞬,迟邪想起了裴月明的回避。
  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但最终,爱烧尽理性,灼热的情感藏不住,融化了冰雪。
  “包括三百年前,我也该做得更好。”裴月明说,“当时的我不知道,如果向你解释,你是会相信我的。我也同样没有……时间和心力,再去多解释了。”
  手指依旧搭着腕骨,用了几分力。
  “我本来,不该伤你的。”
  “迟邪,我一直一直都亏欠你,不知道要怎么去还。【知识】死后,你也会失去长生——和别人不同,长生对你来说,从来都是祝福。”
  “不,”迟邪说,“现在不是了。”
  裴月明一愣。
  迟邪认真地看着他:“这三百年来我从没受过长生之苦。热情没有消退,世界上还有太多东西,等我去探索。”
  “你曾经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也给了我一直追逐的动力。我也多次感激过自己的长生,这样才能一直等着你,直到今天。”
  “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害怕,怕你和常人一样死去,只留我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已经没有可以等待的人了。”
  裴月明一时无言。
  他低叹了一声。
  “你也清楚,我活了那么多年,对时间的概念很模糊了。”迟邪反握住他的手,十指慢慢相扣,“五十年?三十年?对我没太大区别。我甚至可能把相隔数十年的事情,混在一起。就好像……我永远停留在了三百年前,停在了你死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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