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与此同时,两人脚下的公路一颤。
  失重感骤然传来!
  那扭曲的重力,失效了。
  荆棘绞碎路面,缝隙中渗出浓郁的影子,强行黏合这公路。这短短几秒钟,已足够荆棘拽着他们向上。
  向上。
  朝着那漫天蠕动的死物。
  收音机的女声,狂喜到尖锐:“请全体市民抬起头!注视太阳!不要眨眼!”
  影子化作漆黑鸦群扑向高空,屏幕和收音机爆出火花!
  女声戛然而止。无数老式电话机的听筒齐齐垂落,人声叠在一起。
  嘶吼、惨叫和哭号。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升腾时的呼啸声。
  这厉声,足以让普通人自燃身亡,足以让最坚定的调查员为之失神。
  但两人神色不改。
  荆棘紧随影子,标枪般射穿万物!
  脐带被贯穿,荆棘顺着那死灰色的血肉,覆盖所有扭曲的物件。挤压声中,玻璃与金属外壳如暴雨落下,又被阴影斥离两人的身侧。
  从始至终,脚下公路的上升都未停止。
  他们接近更高处的遗迹。
  影蛇重新凝出庞大的身形,昂起头颅,正要载着裴月明在阴影中腾起——
  “啪!”
  一道黏稠的血色光柱,从高空射下,落在他们身上。
  光芒加身,皮肤立刻传来急剧上升的灼热感。
  迟邪抬头。光束的本体隐没在红光中,肉眼无法辨认。但【审判】的巨眸在头顶悍然睁开,替他望向更高处。
  视野的极限尽头,是一台巨大的电影放映机。
  它生着密密麻麻的脐带。从那一团血肉中探出的镜头,以光束注视着两人。
  荆棘之眼转动。
  上百条荆棘刺出,将那团血肉绞碎!
  “啪!”“啪!”
  更多的放映机依次亮起。一个被荆棘击碎了,另一个又近乎同时亮起。血色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如影随形地紧追他们。
  强光下,影蛇刚凝出的身形剧烈波动。裴月明面色不改,早有准备的阴影在腕间,就要划下——
  献出鲜血,写出仪式,还能强行唤出影子。
  “过来!”
  腕间那一抹阴影顿住。
  裴月明没犹豫,跃下蛇首。而迟邪在残骸边缘,单臂死死揽住了他的腰背。
  “影子留着给敌人。”迟邪说。
  “好。”
  高空又是两个投影机爆开,迟邪笑了笑:“你看,我也能接住你。”
  裴月明没来得及说话,上千条黑色,从天而降。
  那是放映机中垂落的胶卷。
  血光透过它们,照亮了上面的黑白留影。
  同一幅画面,带着老旧的颗粒感,在万千胶卷上重复。
  不同年代的大街小巷、不同风格的建筑内外,黑压压的人群背对画面,仰起头。
  他们站得整齐,人与人的间距、仰头的角度都完全一致,沉默望向天空中的太阳。
  “啪!”“啪!”
  放映机再次轰然亮起!
  黑胶卷中的人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脸。
  漫天的视线,落向废墟里的两人。面庞被红光照亮,它们喜悦地伸手——
  身形探出胶卷的刹那就开始燃烧,烧成灿烂的金红色。
  它们循着灯光的指引,从高空扑下!


第94章 宝石
  血荆棘漫天生长,绞碎了金红的身形,划破了黑胶卷。
  更多胶卷垂落。
  画面上仰望太阳的人群又一次回头,循着重燃的放映机灯光……
  伸手,燃烧!
  脚下公路接近了更高处的遗迹。
  在迟邪怀中,裴月明的脸色苍白,低烧的冷汗沿着鬓角流下。
  两处废墟相撞的瞬间,未被光线污染的阴影,疯狂涌出,将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化为乌有。
  漫天的金红人形,在荆棘中被绞为灰烬。迟邪稳稳带着他,踏上新的废墟。
  再往上,路越来越难了。
  人形接连不断,放映机依次亮起,红光灭了一盏,又有新的如影随形。
  各种建筑支离破碎,角度刁钻。可供借力的寥寥无几,荆棘巨眸在高空转动,找到落脚点。
  ——有时候,那甚至称不上“落脚点”。
  风声呼啸。
  两人身前,是一整面倾斜的玻璃。
  金红色的火人炸开。荆棘贯穿它们,却不可避免地被干扰,玻璃还未被彻底拽平,他们便已被迫接近。
  废墟相撞的那一刹,迟邪拽着裴月明跃起。
  荆棘击碎玻璃,碎片倾泻,化作一场炽红的暴雨。
  迟邪目光冷厉,空出的右手猛地抓住窗框!
  “哐!”
  带着另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他的手臂绷紧到了极致,青筋暴起,几乎被这恐怖的下坠力撕裂。
  荆棘一边拽着玻璃墙向上,一边调整角度。
  两秒后,整面窗框回归垂直。迟邪松手,带着裴月明稳稳落在狭窄的窗沿上。他一手揽着那人,一手扶着边框,在燃烧的人形中上升。
  手心被窗框割伤,血蜿蜒流下。右臂肌肉火辣辣地疼。
  他却非常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裴月明真的太轻了。
  还不等这念头落下,脚下的窗框已承受不住,剧烈震颤。
  黑暗从合金的裂痕钻出,死死拧住它们,同时为下一次相撞做好了缓冲的准备。
  他们就这样继续向上。
  仅剩骨架的巨型广告牌,数百级残缺的石阶,崩塌的塔楼……
  有时候轻轻一跃,就能去到下一个落脚处。
  有时候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奔跑——
  钢架摇摇欲坠,脚下金属解体的刺耳声响中,迟邪拽过身边的裴月明,于最后一秒以恐怖的爆发力跳上高台!
  身后,钢架坠入火海。
  回头飞速一瞥。这扭曲的高空,满是火、灰烬与红光,早已完全见不到大地了。
  还不够高。
  “啪!”“啪!”
  第不知道多少声巨响。
  满是死灰色脐带的电影放映机,从天际探出,光辉凝成的目光追逐着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身影掠过高墙时,墙面轰然碎裂,那两人踩着下坠的石块向上。
  踩过塔吊的金属臂时,它在风中剧烈摇晃,全靠荆棘稳住,两人几步跨到稳固之处。
  还要继续向上!
  成千上万的人群从胶卷中回头,看向他们。
  它们呼啸而出,把钟楼表盘撞得粉碎。巨大的金色时针坠入下方的火海,大理石碎块擦过迟邪的侧脸!
  鲜血溅开。
  与之一同挥洒的,是荆棘绞碎的漫天飞灰。迟邪眼中映着那熊熊烈焰,血与汗混着淌下,那张脸被烟尘与血迹覆盖,仍透出凌厉的悍勇。
  “啪!”
  放映机的红光,再次照亮他们。黑胶卷如瀑布般从天垂落,一张张狂喜的面孔,循着灯光扑来。
  钟楼未完全坍塌。
  这一轮红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两道鬼魅一样的人影映在建筑拐角。
  ——那角度,恰好让影子被建筑完全遮挡。
  只这一瞬,漆黑的影鸦群爆涌,逆着火海冲天而起!
  黑暗与明耀相撞,荆棘在影子的庇护下猛然生长至更远方,撕碎数不清的胶卷!
  半秒后,建筑完全崩裂。新生的影子再次被红光污染,肮脏得无法利用。
  然而,空域已被影鸦撕裂得干干净净。
  仅仅半秒,已足够裴月明改变战局。
  三百年前,从未有谁曾真正战胜他。
  如今,哪怕病骨支离,哪怕面对的是近乎神明的存在——
  只要杀局做不到完美,就必定要承受他最凶戾的反击!
  周遭短暂安静。
  两人在这珍贵的安宁中,攀升百米。
  很快,强光再临,黑胶卷漫天翻飞。
  老电视中,雪花屏与刺目的金色交相爆闪,电话铃声炸开一片,听筒同时摔落,来自过去的哭号连天。打字机凭空打出扭曲的文字,写满了: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这场袭击,好似没有尽头。
  迟邪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血痕又多了几道,伤口和肌肉都钝痛着。而裴月明的冷汗,不断顺着下颌线流下。
  不知道撕碎了多少人形与脐带,不知道跃过了多少废墟。只知道,必须向上。
  到那高天之巅,斩落烈日。
  不知过了多久——
  世界寂静了。
  最后一台电影放映机化作碎片,裹挟着血肉坠落。黑胶卷断开,飘落在狂风中。
  迟邪抬头。
  他们身处一片纯白废墟之间。
  周围再见不到钢筋水泥的现代造物,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珍珠色泽的外墙,和其上镶嵌的、已然暗淡的宝石。
  周身的血光更加浓烈。
  残日,非常近了。
  两人轻轻落脚在状似宫殿的遗迹中。
  荆棘缠住遗迹,暂时没向上发力。而在那歪斜的宝石大门之后,隐隐有火光跳动。
  很眼熟。
  心跳未平复,迟邪用手背擦去从眉骨流下的血,看向身边。
  裴月明倒没添伤口,所有致命的攀爬与跳跃,都由迟邪挡在身前。
  可他那半张脸埋在外套边沿,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路上,迟邪不时能感受到他的轻颤,和越发灼热的呼吸。
  迟邪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最后他在外套上,用力抹了抹掌心的污渍,伸手想去探裴月明的额头。
  快碰到时,他又停住了:刚擦过眉骨的手背上,血缓慢滚淌,红艳艳的,夹着乌黑的灰烬。
  迟邪下意识想收回手,再往外套上抹一抹。
  可他掌心贴上了一片凉——
  裴月明稍稍低头,主动靠了上去。
  迟邪呼吸一滞。
  风吹凉的皮肤,在掌心中很快被捂热了,透出本身的温度来。
  烫得惊人。
  这样侧着脸,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在那低垂的眼睫间,竟无端显出几分错觉般的纵容与温柔。
  就像一把淬着寒月的凶刃,极为短暂地,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锋芒。
  这一刻迟邪的胸口无比沉重。
  那重量压着心脏,令它不可自抑地,柔软了。
  “走吧。”裴月明轻声说。
  他率先迈步,走向火光跳跃的宫殿内部。
  迟邪紧跟上去。
  跨过宝石之门,殿内半边是断壁残垣,半边尚且完好。
  珍珠白的墙壁雕刻着从未见过的花纹,点缀珠宝。在那宫殿正中,一团庞大的火,猛烈又无声地烧着。和他们在古城所见的那篝火,一模一样。
  ——燔祭。
  燔祭旁边,簇拥着无数跪拜者。他们身形蜷缩,面部深深埋向地面,周身挤满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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