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我们赶紧回去吧。”言恩卓想趁宋庭章不在家的时候把衣服赶紧换掉。
　　毕竟那人是有点洁癖的，要是知道他这么不讲究，指不定要怎么样。
　　哪知出去便得到宋庭章要过来接他一道回家的消息。
　　言恩卓裤子还湿着，当时就想着要不跳湖里涮涮，还能干净点。
　　毫无疑问，他在厕所待了那么一阵儿，身上肯定是有点乱七八糟的气味。
　　管家说马上让司机就近去买，但来返的时间怕是和宋庭章也差不多。
　　于是言恩卓坐上车，不打算与宋庭章同坐一车。
　　管家和林姐一时有些为难，司机也不敢开车。
　　好在没耗太久，宋庭章到了。
　　车门打开，宋庭章坐在后座看材料，半天没等到人上车才转头往外看了眼：“？”
　　言恩卓站在半米外，一紧张就习惯性抿唇：“哥，我想坐管家那辆车。”
　　宋庭章看看他，平淡道：“好。那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冷了不好吃，你拿着在车上吃。”宋庭章说着去拿一旁的纸袋。
　　“管家帮我拿。”言恩卓说着要走开。
　　宋庭章地目光这时才落到年轻的管家身上，淡淡一笑：“你们相处得倒是好。”
　　紧接着不容置喙的声音从漆黑锃亮的车身中传出，不轻不重——“你自己来。”
　　言恩卓思量须臾，感觉到他不过去宋庭章就不会罢休。
　　怕熏到宋庭章，言恩卓想着快拿快撤。他没防备地走到车门边，手还没碰到纸袋，宋庭章钳住他手腕往里一拽，整个人都栽了进去。
　　车门紧闭，宋庭章抱着人，不冷不淡道：“开车。”
　　他们一走，另一辆车自然也发动车身，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隔板升起，宋庭章锢着怀里的人没让动，手往言恩卓身后摸了摸，“尿裤子了？”
　　言恩卓嫌脏，反手抓着他的手腕，闻言羞愤得脸通红：“没有！”
　　“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尿裤子。”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宋庭章说着抬手拍了下*股，也不嫌脏。
　　言恩卓趴在他腿上，“啊”一声，实话实说：“…没站稳，摔厕所了。”
　　车厢内突然就安静了，宋庭章没说什么，三下五除二就把言恩卓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扔到另一侧的脚垫上。
　　言恩卓顾得住上顾不住下，毫无招架之力。
　　这还在车上，言恩卓羞耻得很，一个劲在宋庭章怀里蜷缩着，扯着他的领口：“你要让我裸奔吗？”
　　宋庭章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将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道：“想得挺美。”
　　“什么想得美？”言恩卓皱眉，“我已经想得很坏了。”
　　宋庭章笑陡然出声，低头啄吻言恩卓的脖颈，想不通怎么能有人这么乖。
　　“不要。”言恩卓推拒，“很臭。”
　　鼻息喷洒在颈侧，宋庭章装模作样地认同，自顾自含住他的喉结用牙齿磨了磨。
　　到家，司机下车先绕到后备箱取了薄毯送到后座。
　　宋庭章只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露出只手。
　　而后不久，他便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脚露在外面的言恩卓下了车。
　　这晚两人的衣服包括毯子全部被扔掉，宋庭章把人抱进浴室，里里外外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准许言恩卓回到床上。
　　折腾一通下来理应累得沾枕就睡，言恩卓却照常失眠。
　　好不容易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半夜却又被噩梦惊醒。
　　在公共厕所听到的那句话在他阴云密布的心中添了数道惊雷，大脑无论在梦中还是清醒十分都无时无刻不在虚构纪知宪的死亡画面。
　　断断续续地睡着，又醒来。
　　言恩卓梦见纪知宪头破血流，汪静月披头散发地抱着他，纪知宪在眨眼间忽然变回了小时候，脸色紫红，毫无生命迹象。
　　“都怪你，你害了我们全家人。”汪静月步步逼近，血泪纵横。
　　言恩卓止不住地后退，所有的感官都真实得可怖。
　　忽然，他身后撞到了什么，言恩卓转头，看见纪举先睥睨着他，眼神空冷。
　　言恩卓抬腿就跑，但是一转身又撞到另外一个人。
　　是长大了的纪知宪。
　　“知宪……”
　　言恩卓抬手想拉他，却听“砰！”的一声，子弹从耳边擦过，纪知宪眉心登时出现一个大洞。
　　鲜血咕噜咕噜涌出，纪知宪的脸四分五裂。
　　宋庭章一个晚上要叫醒言恩卓两三次，喊醒了抱在身上揉揉掌心里深刻的指甲印，再吻掉眼尾的湿痕。
　　以前只偶尔出现的想法在言恩卓每次被噩梦惊醒、在他吃不下饭，日渐消瘦的时候逐渐变得频繁。
　　是不是放他回康平才是对的？
　　现在尘埃已定，纪举先就算想让言恩卓进去陪他儿子也行不通了，言恩卓回去也不会再有牢狱之灾。
　　但相对的，纪家也不会善待他。
　　不说皮肉之苦，宋庭章只想想言恩卓受尽冷眼就没办法送对方离开。
　　宋庭章承认自己自私，即便言恩卓痛苦，也一定要留身边。
　　他也动摇过，但是他也同样预感，要是心软放手，这一辈子，纪家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见面。
　　“小卓，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宋庭章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哄言恩卓再次入睡。
　　言恩卓眼睫濡湿，他眨了眨眼睛，趴在宋庭章胸口，哑声说：“是我欠他们的，要还的。”
　　“那我呢？”
　　宋庭章捏捏他的耳垂，语气很温柔地说，“那你要还给哥哥什么？”
　　言恩卓说不出来，他本就一贫如洗，一开始拥有的都是纪知宪慷慨分给他的。
　　包括宋庭章。
　　宋庭章似乎不是一定要他回答。他低头亲了下言恩卓的额头，说：“说着玩的，你不欠我什么。”
　　后半夜加了半片安眠药，隔天，言恩卓睡到十一点转醒，昨晚的噩梦还萦绕于心。
　　他在卧室和书房找遍了都没找到自己的身份证，瘫坐在书架边琢磨宋庭章会把这些重要证件放在哪里的时候，意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一部旧手机。
　　找来充电器，手机却是坏的，似乎是因为内存占满了。
　　午饭后服了药，左医生再一次出现在家里，言恩卓发现宋庭章这一个月以来请他来得有些频繁。
　　虽然他并没感觉自己的病情有加重的迹象。
　　言恩卓很配合，怕宋庭章取消他出门的机会。不过有些话他仍然藏着没说。
　　下午，言恩卓以遛狗的由头要去公园。只要他能开心点，宋庭章都由着他去了，嘱咐管家寸步不离人。
　　所以当言恩卓又要去公园厕所时，管家不顾言恩卓脸色，厚着脸皮跟进去，站在洗手台边等着。
　　言恩卓这趟来是想借别人手机打电话，管家站那儿别说借电话，他跟别人说话估计都要被干涉。
　　关上隔间门，言恩卓气恼之余，目光突然停在门板上写着的几个字上——正宗迷药。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言恩卓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用手表记下了号码。
　　家里所有电子设备都被宋庭章设置了密码，言恩卓追在宋庭章身后跟进跟出几天，才在某天知晓宋庭章输入的数字。
　　隔天言恩卓便趁宋庭章上班时间进书房联系药贩子。
　　【AAA全能王：买东西的？】
　　【言：安全吗？对人体。】
　　【AAA全能王：包的，你花这点钱还想要后遗症，哪有那么好的事。】
　　【言：怎么卖？】
　　【AAA全能王：两千三颗。】
　　【言：要不了这么多。】
　　【AAA全能王：……两千，三颗。能看明白吗大哥，我操你咋这么睿智呢，话说前头，老子不卖给未成年啊。】
　　言恩卓揉揉眼睛，刚才看见三后面的百字消失不见了：“……”
　　【言：成年了。】
　　【言：要三颗。】
　　【言：有用吗？】
　　【AAA全能王：包有用。】
　　交易地点定在公园厕所，时间定后天晚上。言恩卓八点半把现金放在第三个隔间的马桶后面，隔半个小时，同样的位置取药。
　　言恩卓清空聊天记录，退出账号，神经质地拿湿巾把键盘和鼠标都擦了擦。
　　尽管他十分谨慎，宋庭章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第二天言恩卓害怕那药不够安全，要取消交易，再想用电脑查时，密码已经被改了。
　　言恩卓心不在焉，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剧烈且快速地跳动。
　　他窝在一楼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书，林姐见他半个小时也不翻页，上前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烤小饼干。
　　言恩卓回神，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好吧。我在厨房，你有什么需要的，过来找我就行。”林姐说。
　　“嗯。”
　　林姐走开，言恩卓倏地想到什么，“林姐。”
　　宋庭章这样喊林姐，言恩卓便也跟着这么叫了这么多年。
　　“诶。”林姐转头。
　　言恩卓衣食住行都是专人打理，且是最好的，住进别墅后，宋庭章没给过他一分钱，言恩卓也用不上钱。
　　伸手找宋庭章要必定会引来猜疑，于是他问林姐借，撒谎说想给宋庭章买礼物。
　　“哦，行，一会儿老郑要下山采购，我请他帮我取两千现金回来。”
　　老郑是后厨主厨，言恩卓担心知道的人多了会传到宋庭章耳朵，连忙道：“你别跟他说是我要的，也不要告诉我哥。”
　　言恩卓生日在每年八月九号，林姐心想他是要借着生日的由头反过来哄宋庭章开心。
　　林姐思想很年轻，笑说：“知道了。两千够不够啊？”
　　言恩卓想说“够”，顿了两秒，改了口：“借五千吧，有吗？之后还你。”
　　按宋庭章的生活水准，林姐不知道他就拿五千，能买到什么好一点的礼物。
　　言恩卓难得一整天都没想着出门，晚间言西西咬来绳子，他依然不为所动。
　　宋庭章一连几天都忙，为的就是能在言恩卓生日这天空出时间。
　　每年生日闵宝珠和宋良院都会来宋庭章的公寓庆生，今年俩老人来不了，顾虑的原因与宋庭章相同。
　　要是在这节骨眼被纪家发现言恩卓的下落，两家怕是要闹得很难堪。
　　所以闵宝珠一开始就叫宋庭章藏好。
　　言恩卓晚上不去公园，宋庭章就抱着他在卧室床上，倚着床头看书、闲聊。
　　“再有两天就到你二十一岁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愿望？”宋庭章说。
　　言恩卓张口，宋庭章提前说：“除了回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