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近代现代)——迟不到

分类:2026

作者:迟不到
更新:2026-07-27 07:44:03

  汪静月决定搬到宁城常住,好照顾、管着。
  但纪知宪自小胆大包天,去宁城也是想离家远些,不用被爸妈管着,就拿宋庭章当挡箭牌,也要住宋庭章那里。
  开学前一周汪静月和黄姨挑在周六把纪知宪送过来了,宋庭章一个头两个大,心烦纪家把他这儿当托儿所。
  一个言恩卓就够他受的。
  早上去健身房待了一多个小时,宋庭章一身热汗回房间洗澡,言恩卓还在睡,被子裹成蝉蛹,上露出点乌发,下方一双白嫩的脚伸到外面。
  宋庭章握了下,有点凉。
  他的手太烫,言恩卓脚心又怕痒,迷迷糊糊地蹬了蹬。
  “九点去机场接你妈和纪知宪,去不去?”宋庭章拍拍他的腿,嘴上催着人起,手上却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言恩卓的脚。
  这是言恩卓到宋庭章身边的第九个年头,一改十岁初见时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的样子,早在宋庭章的纵容下当起了霸王。
  当然,这也仅仅在家,对宋庭章窝里横。
  毕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不是亲弟弟,别人家的孩子寄养在他这里,宋庭章管起来束手束脚,打不得骂不得,何况言恩卓身体不好,他只能顺着。
  生气了哄,生病了抱。言恩卓见不着他就吃不下饭还控制不住呕吐,宋庭章只能把他带在身边。
  上了高中好带些了宋庭章就不用时时刻刻带着他了,但也要每天必须按时回家吃饭睡觉。
  出差必须提前三天和言恩卓说,否则临到头小崽子是不会让他出门的。
  言恩卓过敏的事汪静月忘记交代,刚到宋庭章手上时又遭了次殃。
  宋庭章为此打电话问汪静月言恩卓的饮食喜好、禁忌,得知对方明知此事却粗心大意未给之前的保姆和他嘱咐,气得在家踢翻了客厅的茶几。
  因祸得福说的就是言恩卓,要是进大狱的前保姆没把那些钱占为己有,天天大鱼大肉奇珍异品的弄给言恩卓吃,小崽子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宋庭章冲完澡,言恩卓已经从床上坐起。
  他呆愣地傻坐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翻翘,一条腿光溜溜的探出被子踩着床边的拖鞋。
  “你好吵。”言恩卓控诉他。
  早已渡过变声的低沉时期,少年嗓音变得清冽柔和。十一岁那年的浓烟到底还是呛坏了嗓子,宋庭章听着总觉得有些沙哑。
  早春乍暖还寒,宋庭章看了眼他露在外面修长匀称的腿,皱了下眉。
  去机场的路上言恩卓坐在副驾驶吃黑松露鹅肝三明治,到停车场鲜榨的猕猴桃汁才喝了小半。
  他吃不完的东西就喂给宋庭章,等人家衔过去,他又觉得那东西好了,又要去争。
  就比如现在,宋庭章刚吃进最后一口三明治,旁边那个人就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巴。
  “好不好吃?”言恩卓问。
  宋庭章没说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去掐住言恩卓的脸颊,把衔着的最后一口三明治还给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成习惯,宋庭章掐住言恩卓的脸他便会自觉张开唇。
  说起来这个烂习惯还是放弃“断奶”的最后一年养成的。
  言恩卓十八岁时大概是时运不济,竟比以往更加经常住院。
  有段时间宋庭章忙,出差一段时间回来,言恩卓因他不在而不配合治疗,身体更加虚弱,吃东西都要宋庭章喂。
  养只小猫小狗多年了都会有感情,言恩卓十二岁到他身边,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宋庭章特意空出时间在医院照顾他。
  有次喂他吃了一颗草莓,言恩卓觉得甜,咬着另一半没吃,扯着宋庭章的衣袖让他衔过去,慷慨分享他一半。
  就那一次,这习惯就和叫宋庭章“爸爸”一样难纠正。
  “馋鬼的东西吃不得。”宋庭章变着花样骂他。
  “吃得的。”
  言恩卓捧住宋庭章的脸退货,宋庭章懒得搭理他,侧了一下头没陪他闹。
  顺手把言恩卓安全带解了,宋庭章拿走言恩卓手上的果汁,递到少爷嘴边,“还喝不喝?”
  言恩卓就着他的手嘬了口,摇摇头,剩下的都交给宋庭章解决。
  机场人来人往,接机口不少人等着,宋庭章一路牵着言恩卓,见着汪静月几人才放开。
  “庭章——”
  汪静月许久未见他,笑意盈盈,带了不少康平特产。就连宋庭章随口提过一句味道不错,百年老街的酥鹅,她都差人买了几只特意带过来。
  “干妈。”宋庭章笑了笑。
  “哎呀,真是越来越帅了呀,比前几年又高了些,有一米九了吧?快比上姚明啦。”汪静月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纪知宪小时候与言恩卓感情好,隔了几年一眼就认出言恩卓,满脸兴奋地冲上来熊抱:“恩卓!”
  他体格可比言恩卓大得多,十九岁一米八七的个子,几乎能把言恩卓挡全。
  言恩卓性格太内敛,见到他们尚还拘束,冷不防被纪知宪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叫了句:“知宪。”
  “知宪都长这么高了。”宋庭章说。
  “男孩子这个年龄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汪静月叫她儿子,“宪宪,你还没跟哥哥打招呼,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纪知宪放开言恩卓,笑容灿烂地朝宋庭章叫:“庭章哥。”
  他们先走,黄姨去取行李,一会儿坐另外一辆车回。一家人其乐融融,到了车上汪静月像是才注意到言恩卓,笑着说:“小恩卓也长这么大了。”
  她感慨万千,从后视镜瞧言恩卓精致却带着一点钝感,显得颇为单纯的漂亮脸蛋,夸道:“比小时候还乖巧,长成大男孩了。”
  言恩卓坐在后排,眼睛时不时瞟宋庭章。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相接,宋庭章过了会儿便把话接了过去,话题转到了公司琐事,国家政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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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他运气好
  汪静月抽空到学校参观,觉得这不好那不好,几次劝纪知宪回康平读书,其实就是舍不得儿子离她太远。
  见这事实在是板上钉钉,开学前往学校捐了一笔款,帮助新建楼,另外还捐送电脑数百台,生怕纪知宪在校受委屈。
  还把他当高中的时候对待。
  汪静月在康平有自己的工作,虽然整天没有什么实事,但也不能长期脱岗。
  纪宋两家父辈从政,宋庭章却有自己的想法,大学毕业后弃政从商。
  纪家老来得子,在纪知宪出生前,两家共同托举宋庭章,纪举先认他做干儿子,当做亲生子。现在也是如此。
  她在宁城的这几日,宋庭章请了人陪着她和纪知宪四处逛逛。汪静月想带言恩卓一起,好让两个孩子提前熟悉,别那么生分。
  “未来四年可都要同吃同住,兄弟俩感情好是头等大事。”
  这才早上七点三十分,汪静月就到二楼作势敲言恩卓的房门,宋庭章晨跑完回来,正好撞见。
  宋庭章拦了下,说:“小卓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让他在家休息吧。”
  汪静月犹豫,宋庭章笑笑,说:“干妈,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
  “您吃早餐了吗?”宋庭章问。
  “没有呀,想叫俩孩子一起吃了出门的嘛。”
  “不用管他们,您先吃。”说着,宋庭章走到护栏边叫楼下的林姐布餐。
  主卧前几天铺了地毯,宋庭章一进屋言恩卓还是醒了。
  “……”
  宋庭章见他恹恹的模样,脸睡得红扑扑的,走近摸了摸额头:“不舒服?”
  “舒服。”言恩卓说。
  话音刚落,紧接着肚子就发出惊天巨响,房子都要叫他震塌。
  宋庭章笑了下,随后像摸猫那样兜了下言恩卓的下巴。
  早餐是叫林姐送到房间吃的,宋庭章陪着言恩卓吃完早饭才出门上班。走前和他说了汪静月想带他出门的事,言恩卓犹犹豫豫,反应在宋庭章意料之中。
  别人犹豫代表着事情还在考虑中,言恩卓犹豫就说明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拒绝。
  “中午唐威会来接你。”宋庭章说完,卧室门随之闭合。
  想要获取言恩卓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庭章养他几年,深知言恩卓的脾气秉性。他能在短时间让对方依赖他、离不开他也不过是占了好时机。
  是他运气好。
  当时他对于言恩卓而言是浮木,是救命稻草,那天要是随便是谁,言恩卓也会拼命抓住。
  言恩卓对学校存在恐惧感,宋庭章是在他上初二的时候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才知道。
  小崽子两次与家人分开都是在去到学校后。十一岁来到宁城跟着陌生的阿姨生活,在他的理解里,是被再度抛弃。
  所以他不敢住校,午休也要跑回家看看姨姨还在不在,房门还能不能打开。
  衣食住行言恩卓得到过好的,也吃过更差的,保姆对他如何他都没什么感觉,只尽量地做到最乖,害怕再被丢弃。
  这几年除了对宋庭章亲近,他还没见过言恩卓和其他人在一起时能完全放松的。
  宋庭章很得意自己在言恩卓心中无可替代的位置,特别是汪静月来的这几天,言恩卓对他与他名义上的母亲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宋庭章很受用,整个上午心情都很不错。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中午,唐威只身一人回来汇报说没接到人,“小少爷不在家,林姐说是和他妈妈出门了。”
  宋庭章高兴和不高兴区别不是很大,笑在他这儿是必要的社交需要,但在某些时候也是另一种意味。
  唐威夹着尾巴出办公室时,淌了满背脊的冷汗。
  “威哥,咋啦?”
  有人来送文件,汇报工作,见唐威那样突然有点发怵,小声问,“被骂了啊?”
  “上午不是好好的么。”
  “你什么事?”唐威看看他,扫了眼文件,提醒道,“要是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先搁一会儿再来吧。”
  “不是,真被骂了啊。”唐威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去触霉头,那人跟着他一起灰不溜秋地离开这片易燃易爆炸区。
  “啥原因啊?”
  两人到了电梯,终于敢正常说话,那人刨根问底,让唐威帮他避避雷。
  领导的私事唐威哪里敢到处说,双手插在西裤兜,仰头望天,半天叹了口气说:“怪春天。”
  春天是精神病高发期,都赖天气不好,让他领导心情反复无常。
  这边怪春天,言恩卓跟着纪知宪到世纪公园野餐赏花,晒着暖暖的太阳,都快爱上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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