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清清(GL百合)——吃了木鱼的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6 08:31:29

  监工快步走过来,低头看着眼前翻整妥当的土地,又抬眼看向面色发白、身形单薄的沈清辞,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转头冲着其余进度缓慢的人厉声喊道:“都动作麻利点!做完了赶紧过来签字,领今日的口粮,再磨磨蹭蹭,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沈清辞趁着空隙,把地里剩余的石块杂草彻底清理干净,随后收拾好农具,走到监工面前签字。监工低头瞥见她掌心通红,指缝间还沾着泥土,几处嫩肉已经磨出了透亮的水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随手将一小袋糙米扔在木桌上,语气冷淡:“这是你们娘俩的口粮,明日按时过来播种,别迟到!”
  沈清辞拿起那袋分量极轻的米,慢慢往土屋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低头盯着米袋看,眼底满是茫然。她从前锦衣玉食,连厨房都极少踏足,压根不会做饭,更不知道这一点点米,够她和母亲撑一天,还是撑不过半日。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口粮,不至于饿肚子。她下意识回头,想找赵荞说声谢谢,可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赵荞的身影。
  此时的赵荞,早已快步回了自家的田地。她心里盘算着,今日要趁着天还没黑,多赶点自家的农活,把明日的活提前干完,这样一来,明日就能早早过来帮沈清辞。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美滋滋的——自己才不是白帮忙,这一趟,不仅帮了人,还顺顺利利知晓了那位大小姐的名字,沈清辞,念在嘴里,都觉得格外好听。
  沈清辞在地里累了整整一日,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回到土屋,孟婉怡便心疼地让她赶紧歇着,烧火做饭的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其实孟婉怡也从未做过这些粗活,只是流放路上颠沛流离,见过旁人做饭,便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米放得少,水又添多了,最终煮出来的东西,饭不像饭,粥不像粥,稀稀拉拉的,可好歹能入口,凑活着也能填饱肚子。
  孟婉怡盯着锅里的稀粥,心里默默盘算,这一小袋米省着吃,顶多够她们娘俩吃五顿,好在她胃口小,往后必须精打细算存着,万一哪日活计没干完被扣了口粮,也能应急。况且今日只发了米,半片菜都没有,她方才大着胆子,舀了一碗米,去隔壁农户家换了一把菜,好歹能就着下饭。
  母女俩这辈子,头一回吃这般简陋寡淡的饭食,可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口粮,倒也觉得心满意足,至少在这陌生的荒村里,有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有了一口果腹的吃食。
  “娘,你明日别去地里了,就留在家里歇着,好好养养身子。”沈清辞今日体力透支,胃口反倒比往日好了些,慢慢喝着碗里的稀粥,轻声开口。
  孟婉怡点点头,一边给她挑着碗里的野菜,一边柔声应道:“那我明日在家做好午饭,给你送到地里去。今日多亏了那个热心的小姑娘,帮了咱们大忙,等往后咱们手头宽裕些,一定要备点东西,好好去谢谢人家。”她心里清楚,自己身子弱,跟着去地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拖累女儿,不如在家打理好琐事,让女儿能安心干活。
  “我知道,娘放心。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教我种地,往后她有需要,我能帮的也一定会帮。”沈清辞半真半假地应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此刻想的,还是如何借着赵荞,熬过这段难熬的流放日子,至于她的“报答”,并不能说与孟婉怡听。孟婉怡不知她心底的盘算,只当女儿交到了同乡帮手,欣慰地点了点头,彻底放了心。
  等收工回家,赵荞饿得前胸贴后背,端着碗大口扒拉着粗粮饭,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赵草花满脸诧异,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碗开口:“你今天也没干啥重活,一整日都在外头疯跑,怎么饿成这副样子?跟几顿没吃饭似的。”
  赵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闻言含糊不清地反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找借口遮掩:“俺正长身体呢,吃得多点怎么了?这还算多吗?隔壁栓子比俺吃的还凶。”她哪里敢说实话,一整日大半力气都花在了帮沈清辞翻地上,累得浑身发软,自然饿得厉害,若是让娘知道她帮着流放的大小姐干活,少不得又要被一顿数落。
  赵草花见她这般说辞,也没再多想,顺口跟她唠起村里的闲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听说村东头的二丫今日回村了,你可知她嫁的那户人家?说是嫁的城里老爷,可那老爷年纪大得能当她爹,眼看着身子骨就不行了,二丫说伺候不了几年,就能拿一笔养老钱,这辈子都不愁了。俺瞧着,这买卖半点不划算,好好的姑娘家,自己动手干活也能过日子,何苦去伺候个糟老头子,委屈自己。”
  赵荞停下筷子,重重地点头附和,语气格外坚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清辞的模样——肌肤白皙,眉眼清冷,站在荒地里都像幅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心里偷偷琢磨,要找就得找沈清辞这般好看的,看着就舒心,一辈子都看不够,嘴上也顺着话说:“就是就是,俺才不愿意嫁老头呢,俺要找就找好看的,看着顺眼。”
  赵草花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满是不屑与无奈:“你可拉倒吧,还找好看的,你这念头更不切实际!你忘了娘当初嫁你爹,就是图他长得周正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他还不是狠心抛弃咱们娘俩,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日子是实打实的,不是看脸的,好看顶个什么用!”
  赵荞摸着被拍疼的额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又不是所有好看的人都那样,有的人看着好看,心也好。”
  赵草花没听清她后半句嘀咕,只当是小孩子家家的执拗,也没深究,又转头说起村里别的热闹事,东家长西家短,唠得热火朝天。一顿晚饭,虽说只有粗粮和野菜,却也被母女俩说得热热闹闹,赵荞嘴上应和着娘的话,心里却全是白日里沈清辞的模样,连嘴角都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第4章 
  沈清辞一大早挣扎着起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酸痛得厉害,尤其是两条胳膊,抬一下都费劲,虚软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她缓缓摊开掌心,昨夜母亲细心用针挑破、敷了草药的两处水泡,依旧泛着红,轻轻一碰就传来隐隐刺痛,她轻轻蹙了蹙眉,心底默默盼着今日能比昨日轻松些,别再这般难熬。
  孟婉怡早已在灶房忙活好早饭,桌上还摆着几个粗布小包,里头裹着昨日分发的粮种,见女儿起身,便柔声开口:“发的种子分了好几种,你看看要带哪样去地里?”沈清辞俯身扫了一眼,这些种子模样相近,她从前锦衣玉食,哪里认得出来,索性打定主意全带上,等赵荞来了让她教自己分辨,便淡淡应道:“我也分不清,索性都带过去,到时候再看。”
  简单用过早饭,沈清辞揣着种子,拖着酸痛的身子慢慢走到荒地,监工还没露面,地里已经稀稀拉拉来了两三个人,正慢吞吞忙活。她定睛往不远处一瞧,心口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淡了下去——沈修文的地里,那个弯腰埋头、动作麻利播种的身影,不是赵荞又是谁?
  沈清辞只觉得心头又酸又堵,又惊又急,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瞬间涌了上来。她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装种子的布包,心里乱作一团:赵荞怎么会在沈修文地里干活?难不成两人真的私下有了来往?她都已经开始替沈修文干活了,自己昨日答应帮她牵线的筹码,哪里还能再把人叫来帮自己?若是赵荞不管她了,这地里的活,她一个人根本扛不下来。她茫然地将种子摊在地上,蹲在田埂边,一时竟不知所措。
  这事还要从昨夜说起,赵荞与沈修文的交集,并非沈清辞想的那般情意相投,不过是一场银钱交易。沈修文昨日见赵荞种地利落,手脚勤快又机灵,心里便悄悄动了心思,打定主意要雇她帮自己干活,省得自己受这份劳累。从地里回来后,他便一直守在赵荞家门口,躲在树后徘徊,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赵荞吃完晚饭,端着空碗筷出门倒水,一眼就瞥见了躲在门口的沈修文,当即皱起眉,大大咧咧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你没事站俺家门口干啥?快走开!”她娘平日里总念叨,姑娘家门前是非多,可不能让陌生男子随便逗留,免得落人口舌。
  沈修文被撞破,脸色一阵尴尬,左右探头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敢凑近几步,拱手放低姿态:“实不相瞒,在下昨日见姑娘种地是一把好手,实在佩服,眼下有一事想求姑娘帮忙。”
  “你还想让俺替你种地?别做梦了!”赵荞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她帮沈清辞是心甘情愿,可没义务平白无故帮旁人干活。
  沈修文闻言,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白帮忙,在下愿意出钱,一日三十文,姑娘觉得如何?”赵荞半信半疑地抬眼打量他,这些流放的世家子弟,竟还私藏着银钱?一日三十文,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够家里添不少东西,她心里默默盘算,若是接了这活,自家地里的活能不能赶得及,一时有些犹豫。
  沈修文见她沉默不语,只当是嫌钱少,咬了咬牙又加了价:“四十文一日,姑娘只需做完我那亩地里的活就行,另一半地,那个老伯会自己打理的。”赵荞依旧皱着眉,心里拿不定主意,想着回去要跟娘商量商量,若是放下家里的活去挣钱,不知道娘会不会答应。
  沈修文见状,心一横,狠狠心报出最高价:“五十文一日,不能再多了,姑娘也知道我们流放之人处境特殊,手里这点银钱来之不易,实在加不动了。”赵荞一听,生怕他反悔转头去找别人,立马抬头应下,只是多了个心眼:“可以,不过你得先给钱,俺家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俺肯定不会骗你。”
  沈修文倒也爽快,不怕她耍赖,又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人看见,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递到赵荞手里:“接下来二十日,就辛苦姑娘了,这是提前付的酬劳,剩下的日后再给你。”赵荞心里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大方,直接给了一两银子,捏着纸团还怕是假的,或是裹了石头糊弄人,她慢慢剥开一层纸,瞧见里头露出的银角,才彻底放下心,连忙点头:“你放心,俺肯定把你的地打理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监工在的时候,俺不能帮你。”沈修文连忙应下:“这个在下自然知晓,有劳姑娘了。”见赵荞答应,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赵荞攥着银钱,欢欢喜喜回了院子,关上门赶紧把纸团全部剥开,确认是实打实的银子,连忙藏进自己的小木箱里,心里美滋滋的,哼着小调把碗筷洗干净收拾妥当,才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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