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清清(GL百合)——吃了木鱼的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6 08:31:29

  王婶笑着摆了摆手,粗粝手掌摩挲着腰间短刀:“俺自带的干粮还未吃完,方才已经垫过肚子。夜里山风刺骨,俺随身带了烈酒御寒,你们两个小姑娘要不要抿上两口暖身?”
  一句话陡然提醒了赵荞,她猛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藏着一个小酒葫芦,当即眼前一亮,就要伸手去翻行囊:“俺也带了酒!俺这就拿出来。”
  手腕刚一动,便被沈清辞轻柔却坚定地拦下。她抬眸看向赵荞,眼底带着隐晦的顾虑,语气轻柔又认真:“我看,你还是不要喝比较好。”
  赵荞动作一顿,满眼茫然,不解地歪头看向她:“为何?”
  沈清辞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婶,终究没有直白道出她前两次醉酒失态,只压低声音,贴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绵软的依赖:“你酒量太浅,极易喝醉。如今荒郊野岭,四下无依,若是你醉了,便无人护我,我会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示弱,直白戳中赵荞软肋。她瞬间正色,连连点头,心里暗自警醒。前两次醉酒糊涂的模样她虽记不清,却也明白自己酒量拙劣。这般危险处境,万万不能贪杯误事。她认真反问:“那你要不要喝两口暖身子?”沈清辞轻轻摇头,她素来不惯烈酒辛辣呛口,却也不愿直白挑剔,只默默作罢。
  天色愈发暗沉,墨色天幕压过连绵林梢,周遭光线昏暗。静谧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声响,枯枝被踩踏的脆响清晰可闻,打破林间寂静。王婶神色一凛,手掌瞬间精准搭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赵荞也下意识攥紧掌心匕首,背脊绷紧,目光警惕地望向声响传来之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清晰,借着微弱火光,能看出来人纤细单薄的女子身形。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那走来的姑娘反倒身形一僵,似是被突兀的人影与火堆吓得愣在原地,止步不前。
  僵持片刻,少女并未转身退去,反倒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火堆方向靠近。待到离火光近处,看清三人面容,少女骤然露出惊喜神色,语气雀跃:“真是你们!”
  原来是前几日牛车上,同赵荞有过几句争执的倔强少女。
  王婶彻底松开握刀的手,语气随意又诧异:“怎么是你?你怎么孤身一人在此处?”
  少女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眼底却满是重逢的欣喜,直白解释:“俺赶路呢,天色黑透来不及去往集镇,本想寻一处偏僻林子躲上一晚。方才远远看见火光,心里还吓得慌,凑近一看,竟像是你们,没想到真遇上了,俺今日真是走运。”
  她毫无生疏感,径直走到王婶身侧,坦然坐下。一日赶路提心吊胆,此刻撞见熟识之人,紧绷的心防终于彻底卸下,眉眼间满是松弛。
  沈清辞眸光温和,静静打量着少女,轻声询问:“我们倒是有缘。不知姑娘欲往何处?为何独自一人奔走在荒郊山路?”
  少女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懑,直白道出缘由:“俺也没有明确去处,只想跑得越远越好。村里人要抓俺回去,嫁给一个死过老婆的瘸子,俺死也不肯依从。俺偷偷拿了家里的钱逃出来,昨日打听过坐牛车也得露宿外头,还不如徒步赶路。俺天刚亮便动身,不知为何路上未曾撞见你们。”
  “俺们乘车速度快,想来是你中途停下歇息时,被俺们悄悄赶超了。”王婶随口解释一句,心肠柔软,见她孤苦无依,便主动开口,“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明日你便搭俺的车,顺路同行。”


第27章 
  少女眼睛骤然一亮,连忙追问:“你们要去哪里?路途远不远?”
  王婶没有擅自应答,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清辞,征求她的意见。见沈清辞微微颔首、并无异议,她才如实回道:“俺们要去南乡,路途极远。”
  少女听闻路途遥远,当即下定决心,恳切央求:“那能不能捎上俺一起?俺身上银钱不多,给不了多少路费。”
  王婶见她年岁尚小,却为了自由拼死逃婚,心生恻隐,心软应允。如今去往南乡的路程已然走完三成,车马食宿开销早已核算妥当,多载一人并无过多损耗。她语气宽厚:“俺瞧你身世可怜,只收两百文,便带你一路同行。”
  话音落下,一旁的赵荞当即蹙起眉头,下意识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不解:“王婶,你怎么对她这般优待?俺们两个人,你收了俺一两银子!”
  直白莽撞的问话,让王婶瞬间面露尴尬,手足无措。沈清辞连忙伸手拉住赵荞的衣袖,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腕,柔声温和解围:“阿荞,不可胡言。王婶本无南乡行程,是为了护送我们,才特意、远行。一路风险食宿皆要花销,一两银子本就公道,并无半分虚高。”
  赵荞猛然回过神,知晓自己言语鲁莽,无意间让忠厚的王婶难堪,当即面露愧色,诚恳补救:“王婶,俺嘴笨不会说话,不是埋怨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婶温和摇头,目光掠过通透聪慧的沈清辞,又看向直白纯粹的赵荞,语气坦荡:“无妨。俺看得出,你们二人来日定然前程坦荡。这一两路费,于你们往后的日子而言,不值一提。”
  一旁的姑娘生怕王婶反悔,连忙拽住她的衣袖,急切提醒:“王婶,你方才说好只收俺两百文,可不能改口!”
  “放心,俺绝不反悔。”王婶笑着安抚,眼底藏着身为母亲的共情与温柔,“俺辛苦奔波挣钱,就是盼着自家闺女日后不用被迫嫁人,不必任由旁人摆布婚事。你这般拼命逃婚,俺自然愿意帮衬一把。”
  沈清辞闻言,微微颔首,看向少女轻声询问:“既是缘分相遇,不知姑娘芳名?”
  “俺叫圆圆。”少女语气倔强,眼底带着叛逆,“俺不愿跟着他们姓氏,往后要换个新姓氏,从头活过。姐姐,你姓什么?”
  这话入耳,赵荞心底莫名泛酸,醋意陡然翻涌。她下意识挡在沈清辞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占有欲:“你与她非亲非故,问她姓氏做什么?自己随便取便是。”
  圆圆性子本就执拗,被她直白阻拦,顿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俺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不肯说便罢,俺自己总能想好一个好听的姓氏。”
  夜色沉沉,林间星火摇曳。火光映着少女间直白又孩子气的别扭争执,晚风温柔拂过,吹散白日赶路的疲惫。火堆明暗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在斑驳土地之上,荒野寒夜,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暖意。
  一路车马颠簸,秋意愈发浓重。道旁草木渐渐染上枯黄,冷风掠过树梢,卷起满地干枯落叶。圆圆一同往南乡前行。她囊中羞涩,盘缠紧缺,一路上格外节俭克制。夜里为了省钱,她总是主动同王婶挤在最便宜的客房,被褥单薄、陈设简陋;白日三餐也只挑最平价粗糙的干粮果腹,从不乱花一文。好在王婶常年在外奔波,过日子精打细算,深谙省钱门道,一路照拂,倒也让圆圆省下不少无谓花销,勉强支撑赶路。
  反观赵荞,行事全然不同。她素来舍得在沈清辞身上破费,沿途途经摊铺,总会变着花样买下温热吃食、清甜零嘴,包袱里永远常备着酸甜梅子、蜜饯糖食。沈清辞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些细碎又甜软的小东西,皆是特意为自己准备,怕她路途乏味、坐车反胃,怕她口舌发苦、心绪烦闷。
  沈清辞心里清楚,赵荞本是最能吃苦、最懂节俭的性子。倘若孤身一人远行,她定然会同圆圆一般,省吃俭用,绝不会肆意花销。可如今为了迁就自己,她事事周全,从不吝啬。前路依旧迷茫,即便顺利抵达南乡,未来亦是一片未知,谁也无法笃定能寻到安稳出路。夜深人静,客栈屋内烛火昏黄,暖意浅浅,沈清辞终于将心底积压的顾虑轻声道出。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茫然:“我虽心中已有去处,打算前去试一试,可人事难料,对方未必愿意收留我。抵达南乡之后,一切皆是未知数。我们手中银钱有限,经不起肆意挥霍,不如往后也吃得简单些,住得简陋些,能省则省。”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赵荞侧脸柔和质朴。她低头拆开钱袋,指尖将细碎银两一一清点,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数清楚后,她将银两仔细收好,抬眼看向沈清辞,语气笃定又朴实:“没事的。等到了南乡,俺先出去寻活计。俺力气大,不怕吃苦,粗活重活都能做,定然不会让你饿着。赶路本就劳心费力,咱们如今吃得简单,住得干净,算不上奢靡。太差的环境,你受不住的。”
  “我本就是流放出身,那般清苦日子都熬过来了,没什么是我吃不得的苦。”沈清辞抬眸,神色平静淡然,语气认真。
  赵荞哪里会不清楚她的性子。她还记得初见之时,沈清辞纵使落魄流放、满身凄苦,却依旧身姿挺拔、干净体面,骨子里的矜贵清冷从未褪去。那样的人,能咬牙熬过苦难,却绝非天生适合粗茶淡饭、破败居所。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神坦荡又温柔:“俺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你,你的性子俺最清楚。既然流放那三年已经吃过苦,那往后俺便不会再让你吃苦。若是跟着俺出来远行,日子反倒比流放之时还要难熬,那俺心里定然过意不去。”
  直白纯粹的偏袒,不加修饰的温柔,字字句句落在沈清辞心上,滚烫又温热。夜色静谧,烛火温存,她心头酸胀暖意翻涌,再也克制不住,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抱住赵荞。肩头相贴,体温交融,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她声音轻软发哑:“你待我真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怀中之人久久没有出声回应。沈清辞缓缓松开手臂,垂眸望去,只见赵荞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那双素来澄澈明亮的眼眸慌乱垂下,死死盯着脚下地面,指尖局促地攥紧衣摆,浑身僵硬又羞涩。
  温热的触碰还残留在衣料之上,沈清辞望着她青涩懵懂的模样,心底了然。沉吟片刻,她终究咬下心软,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残忍撕开那层朦胧薄纱:“可是你心里应当清楚,感动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破赵荞自欺欺人的美梦。她背脊一僵,不敢去看沈清辞澄澈透亮的眼睛,匆忙翻过身,背对她蜷缩起来,声音闷闷的,刻意压下心底酸涩:“夜深了,俺要睡了。”
  她怎么会不懂?这份心思从萌芽之日起,她便心知肚明是无望无果。她从未奢求过名分、奢求过回应,只求能一路相伴、守在身侧。可她也不愿听沈清辞直白点破,提醒她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黑暗之中,赵荞紧闭双眼,任由酸涩在心底蔓延,她说不清这份炙热的情愫能坚持多久,只知晓此刻,她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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