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你说什么？”
　　“那个Omega的信息素味道简直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正在一点点释放信息素……那个感觉，简直……”
　　小关把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副驾驶车窗完全降了下来，像被迷住似的说。
　　“该、该不会是极优性吧？我去，我脸现在是不是红爆了？这种气息，还是第一次闻到，心脏自己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哇，怎么办？我是不是疯了？真的疯了……”
　　“小关，清醒点。”
　　我看着浑身颤抖、不知所措的小关，吓了一跳。虽然小关把后座的车窗也全都降了下来，让风吹了进来，但我当然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感觉到初秋微凉的空气而已。
　　“到底是什么气息让你这样？”
　　“用语言很难说明。硬要说的话……就像在满是柔软沙粒的沙漠正中央的感觉？脚下的沙子太温暖了……让人只想就那么躺倒下去。柔软、温热、又舒服……”
　　看着眼神涣散、嘿嘿傻笑的小关，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想把身体交出去……想陷得更深，往下，再往下……”
　　“你给我清醒点，喂！”
　　再这样下去，他眼看就要冲向那个男人了，我使出全力猛地拧了一下小关的耳朵。
　　刚才还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男人的小关猛地一哆嗦，赶紧升上了车窗。
　　我拿起车里备着的除味剂，对着他的脸一阵猛喷。
　　“哎哎，好了好了。我没事了老大！”
　　小关咳呛了一会儿，赶紧从我手里抢过了除味剂。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眼神突然就涣散了，跟吃了药似的……我真的吓到了。”
　　“那个人，应该是极优性Omega没错了。我刚才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陷入了世纪之恋……啊不对不对，我跟我们家琳琳才是世纪之恋！”
　　小关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似的，连连摇头。我知道小关对他女朋友王琳有多好，所以更觉得不可思议。
　　我虽然知道信息素对分化者的影响很大，但亲眼见到还是有点受冲击。一个平时对恋人忠心耿耿的劣性Alpha，居然只是闻了一下气味就神魂颠倒、晕头转向。
　　“现在我算是明白Omega们闻到季承宣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了。哎我的天。难怪都说极优性、极优性呢。”小关用袖子蹭掉脸上沾的除味剂，低声说着。
　　这时，那个拖着蓝色行李箱的极优性Omega男人，闷闷不乐、脚步沉重地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正要转身走回公寓入口，季旻一脸不耐烦地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真是情侣吵架？”小关立刻眼睛一亮，饶有兴致道，“老大，那两个人，气氛不太对劲吧？是恋人吗？”
　　“……不知道，我哪知道。”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小关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应该是吧，毕竟极优性总是和极优性凑一对嘛。话说回来，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光是看着就像幅画了，难道极优性都长那么好看吗？”小关感叹般说道。
　　这话虽然听着不太舒服，但我不得不承认是对的。
　　大概是出门匆忙，季旻只穿了件薄衬衫，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格外显眼，而那位纤弱的美人则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身前，不时轻轻点头，两人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季旻表情严肃地说了些什么，男人轻轻咬了下嘴唇，就连这个动作也像电影画面一样充满氛围感。
　　“这么一看，季承宣也确实是极优性Alpha啊，怎么闻了那种信息素还能那么镇定……换我早就抱上去了……啊，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您知道的，我心里只有琳琳对吧？”
　　小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的视线牢牢固定在季旻和他面前的男人身上。
　　正如小关所说，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像一幅画。撇开极优性Alpha和极优性Omega的身份不谈，光是外表就足够匹配。
　　两个外貌出众的人并肩而立，就像把恰好吻合的拼图碎片拼在一起，显得无比自然。


第40章 
　　一瞬间，我感觉心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沉了下去。就像食物卡住喉咙一样，胸口发紧，呼吸困难。
　　那奇怪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我紧紧抓住了座椅。
　　“……小关，我们直接回家吧。我不知道有客人要来。”
　　“那个Omega好像不进去吧？”
　　小关看着季旻用手给男人指出出口的方向，说道。
　　“不……还是走吧。”
　　“好吧。”
　　小关正要调转车头，季旻忽然转过头来，眯起了眼睛。他肯定认出我的车了。
　　“小关，快走，快点。”
　　我催促着小关，但前面有别的车经过，一时动不了。这时，季旻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
　　我尴尬地笑了笑，降下了车窗。
　　“不是说不能来吗。”
　　“那个，我突然感觉好多了。”
　　“那你现在是？”
　　“啊，不是，我以为你有客人来了，正打算走呢。”
　　我朝那个正望着季旻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不是客人，是不速之客。下车，我们进去。”季旻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我犹豫，季旻直接拉开了车门，我只好下了车。
　　“承宣哥……”
　　我和季旻一起朝大楼入口走去，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朝我们走了过来。
　　走近了看，他比想象中年轻很多，如果是在街上遇到的话，我可能会误以为是高中生。
　　“我叫了车。会直接送你去酒店。”
　　季旻看都没看那个哭丧着脸的男人，冷冷地说道。
　　“可、可是哥说过让我跟承宣哥一起住……说提前打过招呼了……”
　　“你是说在把你丢在这之前，才临时打来的那个电话？”季旻不悦地皱起眉头，“拉斐尔，去酒店。我没兴趣跟你扯上关系。”
　　“……我一个人怎么去酒店啊。”
　　“说了叫了车。啊，车来了。”
　　季旻看着正驶入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说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Omega一个人去酒店，不、不是很掉价的事吗。”男人低着头喃喃道。
　　这种话简直像是上世纪保守的Alpha才会说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接下来他说的话更是离谱。
　　“没、没有陪同者，Omega就不该去那种地方。拜、拜托了，承宣哥，跟我一起去吧。”
　　男人紧紧抓着行李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承、承宣哥是我的未婚夫，完全有资格当保护者……”
　　“谁是你未婚夫。”季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最后说一次。立刻走。除非你想被保安拖出去。”
　　听了季旻的话，男人最终还是拖着脚步，走向在门口等候的汽车。驾驶座下来一个少了半截手指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接过男人的行李。
　　男人不知所措地又回头看了季旻一眼，但季旻已经在开门了。当男人的视线转向我时，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
　　走在走廊里时，季旻很安静。我也没心情开口，于是我们在沉默中乘上了电梯。
　　我瞥了一眼电梯里的镜子，惊讶地发现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而且表情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我试图放松表情，却怎么也做不到。因为那句“未婚夫”像警笛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未婚夫？我完全无法相信。
　　季旻？那个把Omega当石头看、连易感期都用抑制剂对付的季旻，有未婚夫？不，难道是因为有未婚夫，所以才把Omega当石头看？
　　混乱、莫名的茫然，以及胸口仿佛压着一团火般的不快感，让我只能缓慢地眨着眼睛。
　　“刚才那个……”
　　“刚才那人……”
　　一进玄关，我们俩同时开了口。一时间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
　　季旻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先说。我清了清嗓子。
　　“你原来有未婚夫啊！怎么不早说！我完全不知道啊！”我努力用平时那种开朗的语调说道。
　　“我从没订过什么婚。”季旻立刻摇了摇头。
　　“可刚才那人说……”
　　“是几年前一个老糊涂的长辈擅自谈的，当事人根本不在场。我绝对没同意过。”
　　“那、那不就是政/治联姻那种吗？”
　　“倒更像是牲畜配种。把极优性凑在一起，就为了哪怕能提高一点点生出极优性的可能性。”
　　季旻一脸厌恶地说。
　　“老头子有个生意伙伴……叫达莉娅·谢，是混血。苏联解体后，她把中亚生产的货物分销到俄罗斯各地，赚了不少，手腕相当了得，然后她用那笔钱四处扩张生意，赚到了天文数字。”
　　这家伙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
　　“名义上是伙伴，实际上那女人让他舔脚他都得照办。老头子的生意能发展到今天这规模，全靠那女人的投资。真是愚蠢的选择，到头来不过是表面风光，和拴着链子的狗没什么两样。”
　　季旻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轻蔑。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姐姐提到过的那个“讲究血统的俄罗斯大人物”。
　　现在季旻说的这个女人，难道就是季叔叔不惜认季旻做儿子也要攀上关系的对象吗？
　　“刚才你看到的人，就是达莉娅·谢的儿子，叫拉斐尔·谢，不过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小鬼。”
　　“十七岁？”
　　我吓了一跳，是觉得他看起来年纪小，但没想到真是未成年。
　　“我直到几个月前，连这小鬼的存在都不知道。结果忽然就说他是我的未婚夫，说等明年那小鬼成年，立刻就要结婚。”
　　季旻，结婚。
　　这两个从未被我联系在一起的词，让我眼睛瞪得溜圆。其实订婚之后自然就是结婚，这理所当然，可我为什么这么慌张。
　　虽然我是Beta，平时几乎都忘了这回事，但季旻可是那种稀有的极优性Alpha。同样，和那种珍贵的极优性Omega通过政治联姻绑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仔细想想，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我却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闷棍，完全回不过神。
　　是因为他对恋爱没兴趣，对Omega也像照顾小孩一样，所以我内心擅自揣测季旻也会像我一样，一辈子都不会组建家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