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呼呼大敞的窗户吹来零下的寒风，给我冻得嘴唇都发紫了，但窗户还不能关。等卧室大致恢复原样时，我瞥了一眼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左右了。
　　“没、没漏掉什么吧？”
　　我捋了捋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喃喃自语。
　　卧室里安静、整洁，而且惊人地闻不到任何气味，这都多亏了刺骨的寒风和三瓶清除剂的威力。
　　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把脑袋探出窗外深吸了几口气，再回到卧室里吸气，也感觉不到任何信息素了。
　　稍微安下心的我关上窗，连空了的清除剂瓶子也用塑料袋严严实实包好，藏到了床底下。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我震惊地看向时钟。
　　才过了十七分钟！该死，不是说二十分钟后到吗？！绝了，真绝了……不过大致收拾好了，应该没什么可疑的……
　　“呃啊！”
　　我无意间瞥见床边桌子，看到那根像现代艺术品一样孤零零杵着的假阳具，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渐暗的夕阳下，那假阳具正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楚星辰！辰辰！”
　　“草！”
　　听到走廊传来季旻的声音，我立刻飞身扑向那根假阳具。我把它扔进最近的衣柜里，就在这时，季旻出现在了门口。
　　“呜哇啊啊！来，来，来了？”
　　我慌忙转身，用后背“砰”地一声撞上衣柜门。
　　我尴尬地笑了笑，但季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极其微妙的表情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外星人。
　　季旻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动。我不自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白衬衫下光溜溜的大腿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随便套着季旻的衬衫！光顾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卧室收拾好，完全忘了我自己！
　　“呃……这个……嗯，洗衣服的时候……我没衣服穿了。所，所以就借了一件？没，没关系吧？”
　　我脸颊滚烫，红得快要炸开。因为跑来跑去，我头发乱得像鸟窝，而且还光着身子只套了件衬衫，就这样站在一身笔挺西装的季旻面前……真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丢人了。
　　季旻依然没有开口。
　　他沉默得越久，我就越不安，简直要疯掉。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该不会在房间里感觉到了什么吧？
　　在我再次开口之前，季旻大步朝我走了过来。他表情紧绷，像是要揍人一拳，我瞬间有点怂，缩了缩肩膀。
　　但季旻没有打我。他只是猛地把我拽过去，紧紧抱住。
　　“该死的，你真是……”
　　季旻把我抱得骨头都快碎了，我察觉到他声音在颤抖，吓了一跳，抬起头。
　　“大半夜打电话哭成那样……然后就不接电话，还关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有多……”
　　季旻深深叹了口气。我感觉到他紧抓着我肩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小声说。
　　仔细想想，站在季旻的立场，接到我那通电话恐怕跟恐怖片没两样。大半夜打电话哭着求助的人，之后却失联了？
　　他可能怀疑季叔叔或者达莉娅·谢发现了契约结婚的事，甚至可能以为我被抓去严刑拷打了。这样一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显得更加蠢了。
　　“我……嗯，喝多了。”
　　我实在不想显得更丢人了，但别无他法。刚才打扫卧室的时候，我就在想该怎么跟回来的季旻解释。但无论如何，我的行为都无法解释。再怎么辩解都会显得奇怪。
　　这种时候……只能拿酒精当挡箭牌了。就当自己是个喝醉了、什么状况都搞不懂的蠢货。
　　“就……我自己在家喝酒来着。但是喝得太急了……然后就那样到处打电话撒酒疯。”
　　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喝醉了就乱翻通讯录打电话，跟人胡搅蛮缠。可能乱打电话的时候，也打到你那儿了。真的……对不起。非常抱歉。”
　　我一脸窘迫地低下头。
　　“撒酒疯……？”
　　我听到季旻发出一声嗤笑。我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他锐利发亮的眼神，赶紧又看向地板。
　　该死，季旻肯定气炸了。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似乎在强压怒火，耳根和脖子都涨红了。
　　“就这些？”
　　“什，什么意思？”
　　“你说需要我，说你一个人不行。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带着质问的语气朝我看过来，我彻底慌了。
　　“啊，那个……那个是……呃，是在玩喝酒游戏！”
　　我眼珠转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喊道。季旻的眉毛动了动。我赶紧接着说。
　　“你知道的，就我最近不是在玩那个游戏么。我喝，喝完酒就特别想玩，所以玩了几局。但一个人玩老是输，本来那游戏要玩得好，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支援嘛。呃……所，所以玩着玩着就觉得有点委屈，所以就给你打电话……让你快点来帮帮我……”
　　看到季旻的表情，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该死，这下季旻肯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了。就算他真的揍我一顿，我也无话可说。
　　“玩完我就睡了……醒来发现手机没电了。睡了一整天，也没充电，而且今天醒来宿醉特别严重。一直吐个不停，根本没空看手机。没接到电话，对不起。刚才突然挂断，也是因为突然反胃……急着跑去厕所……”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很丢人？我理解。我也经常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喝醉后会变成那样，简直就像条疯狗对吧？”
　　季旻没有回答，只是眯起了眼睛。
　　“我趁这次机会把酒戒了吧，唉……说实话昨晚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给你打电话的事还是看了通话记录才知道的。”
　　我尴尬地笑着，但季旻没有跟着笑。
　　他一直用锐利的眼神俯视着我，不知何时低低地叹了口气，表情像是突然泄了气。那双沉静的眼眸，看起来甚至有些苦涩。
　　“……行，知道了。”
　　“啊？”
　　“我说知道了。既然是在喝醉后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的，还能怎么办。”
　　季旻比预想中顺从太多，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那、那你出差的事……”
　　“紧急的事都处理完了，没关系。只要没出什么事……就这样吧。”
　　季旻耸了耸肩。他又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贴在我脸上，接着，将我因紧张而汗湿、变得黏腻的额发向后捋去。
　　“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怎么又出这么多冷汗？真的没事吗？”
　　“啊……宿、宿醉而已啦。别担心，我本来就这样。”
　　“药吃了吗？要是太难受就跟我去医院。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就，随便喝了点……”
　　我含糊其辞，悄悄别开了脸。因为季旻触碰我脸颊的手太过温柔体贴，让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肯定是刚度过发情期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不然为什么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触碰，就几乎要让我突然掉下泪来。
　　“那……我去洗把脸。呼，用冷水冲冲脸清醒一下。害，看我这样子，衣服也得换一件。”
　　我尴尬地扯起嘴角，抖了抖身上穿着的衬衫。当我轻轻推开季旻的胸口往前走时，衣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还以为关好了，原来只是被我的后背卡住了而已。
　　我无意间转过头，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一个彩虹色的假阳具正探出头来。
　　“啊……！！”
　　我慌忙想把衣柜门紧紧关上，结果反而让那假阳具彻底掉到了地上。在那东西骨碌碌滚过地板、碰到季旻脚尖的三秒钟里，我真心祈愿世界立刻毁灭。
　　“这是……？”
　　季旻歪了歪头，从地上捡起了假阳具。大概是从衣柜掉下来时碰到了开关，不知何时，假阳具已经全身剧烈震动着，发出“滋——”的廉价噪音。
　　在季旻那只大手里，不断像泥鳅一样扭动的、短短的彩虹色阳具，看起来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更不真实。
　　“……哎呀！原来在这里啊！”
　　刚才僵得像雕塑一样的我，猛地从季旻手里夺过了假阳具。
　　想都没想，我就把假阳具抵在肩上，像用按摩锤一样胡乱敲打起来。
　　“我不是因为上班肩膀老是僵硬嘛，所以青云就送了我一个按摩器当礼物，那小子是不是很贴心？”
　　我交替敲打着左右肩膀，嘿嘿地干笑着。
　　“看，还有震动功能。据说每分钟震动三百次，能把硬邦邦的肌肉彻底放松哦？”
　　我把嗡嗡震动的假阳具抵在脖子上，嘟囔着“啊，真舒服”。
　　不知是不是又碰到了开关，假阳具开始像迪斯科球一样向四周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看，还有照明功能呢！晚上也能方便地按摩。”
　　我拼命用手掌捂住那格外刺眼、模仿龟头发光的顶端部分，挤出一个笑容。
　　季旻没有笑。他只是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很、很棒的按摩器吧。对吧？”
　　给我说对啊！
　　“辰辰……你的努力值得嘉奖。”
　　季旻轻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叠在我紧紧攥着假阳具的手上。
　　“但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假鸡○吧。”
　　季旻抓住那蘑菇头形状、末端圆钝的假阳具说道。
　　当他用纤长漂亮的手指抚过柱身上凹凸不平的假血管时，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该死，就不能装傻糊弄过去吗！
　　我看着季旻一脸认真地、仿佛在做研究似的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假阳具，紧紧闭上了双眼。
　　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那就是正面突破。
　　“……对，那就是假阳具！”
　　我满脸通红、几乎要炸开似的吼道。
　　“我……呼，是业余爱好用的。所以还给我。”
　　“业余爱好？”
　　季旻慢吞吞地反问。我只觉得想死，用双手捂住了脸。
　　“……就、就是用后面自慰啦。”
　　我捂着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看来今天就是我作为人类的尊严扫地之日了。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任何摆脱这困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