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下（近代现代）——四个圈

　　张回有点胆战心惊：“您怎么玩狗狗都行……卷子我是真的不会，已经很认真了。”
　　sin：“知道不会就多练。”
　　活力小狗：“嗯！这次月考我肯定有进步！如果一直到月考，我都表现得好的话，能不能……”
　　sin过了少时才回：“到时候再说。”
　　活力小狗：“哦。不过，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要玩狗狗吗……”
　　又过了好长一会儿，张回都已经迷瞪着虚虚拿着手机，快睡过去了，sin才回复：“睡你的。”
　　张回感觉到震动，一下子睁眼去看屏幕，隐隐觉得很奇怪，终究忍不住问：“您今晚怎么了，是工作太忙？还是失眠了……狗狗会听话睡觉的，但如果您想找我，我随时都在，可以起来陪着您。”
　　张回又话多了，可能会因此被骂，但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就想对sin说这些。
　　他继续迷迷糊糊等了一会儿，最后给sin发了一句“晚安”，直到彻底睡去，都没有再收到sin的回复。
　　第二天，张回心里落了事，不等六点的闹钟响起就提前醒了。
　　他急着去看手机，皱着眉头，继续给sin发“早安”。
　　活力小狗：“您昨晚睡了吗？几点睡的……睡得好吗？”
　　活力小狗：“我会先背一会儿书，然后就去学校了。”
　　活力小狗：“您怎么了？”
　　还好，sin在这个早上终于回复了他一条：“你话太多了，傻狗。”
　　张回也终于笑起来，说：“我只是担心您。”
　　随之而来的消息，却令张回的笑容收敛。
　　sin：“请安汇报是你的事，我要不要回你、告诉你我怎么了，是我的事。”
　　sin：“今天中午你自己安排。”
　　张回把眉头拧得更紧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嗯，是我多嘴，我知道了，我去背书了。”
　　他丢开手机，不自觉摆出一张臭脸，飞速洗漱完，坐回了桌前背书。一篇文言文被他用力咬字，一顿一顿地念着，像在磨一把钝刀，结果砍着了自己。
　　是他越界了。sin只是回复的频率和时间跟以往有些不同，他凭什么就担心人家？就觉得sin是需要他，想玩他？要他说那么多话，操那么多心了？哪里有狗管主人的道理。确实没有。
　　为了劝慰自己，张回心想他都没见过sin，对方很有可能长得不怎么样，和他这些天感觉到的sin差得很远。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sin会跟他约线下实践吗？愿意见他吗？能给他想要的奖励吗？
　　张回自己认栽，读了半小时的文言文，紧接着收拾收拾书包，拎上就摔门出发去学校了。
　　中午放学前，张回反复犹豫纠结了很久，最后下了课，还是跟着找上门来的常文旭去了校外吃饭。
　　昨晚sin本来就没给他划重点题目，今天中午他自己安排，不用找sin搞学习了，sin果然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张回这些天突然改邪归正，中午都不出来了，给兄弟们的理由就是爸妈过来突击检查。
　　不过常文旭今天也很奇怪，手上破天荒拿着一本资料册和一套试卷。张回一问，才知道今天宋应年没来上课，8班班主任给正好住得近的常文旭派了活儿，让他去给宋大班长送新发的学习资料。
　　张回问道：“你家跟宋应年家住得近？”
　　常文旭：“我也今天才知道，结果就被老班派了这么一桩麻烦事，中午吃完饭你是不是得回校？我就直接送东西去了。”
　　张回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这叫什么事啊，他不是就今天上午请假没来吗，为什么非要你跑这一趟？一时半会儿拿不到这个资料能怎么样，就凭他成绩好，是你们班班长？”
　　常文旭耸耸肩说：“好像听说宋应年家里出什么事了吧，可能不止请这一天假。”
　　张回本就憋得慌，一拍桌子，说：“等会儿吃了饭，我不回校了，跟你一起去送东西，我倒要看看宋应年家到底穷成什么样。”
　　这么一来，常文旭也挺乐意，两人吃完中饭，就踏上了去宋应年家的路。
　　比照着地址，便能发现宋应年家和常文旭家虽然离得不远，但中间隔着条高架桥，一南一北就是两个区域。
　　宋应年家住在城中村的小区里，四周楼房密集，各种车辆众多，摩的司机肆无忌惮地按着喇叭，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张回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已经跟着常文旭穿过了好几个这样狭窄密集的街道，最后在一栋破旧灰青的楼前停下，已经有些目瞪口呆。
　　楼里一条条走道开设在正前方，走道里则镶嵌着家家户户关闭或打开着的一扇防盗铁门加木门。
　　张回在学校里和常文旭嘴里听说过，宋应年是贫困生，家里只有一个不怎么着家的父亲。
　　宋应年成绩极好，也能拿到奖学金，生活倒是不困难，只是从小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个人住，有时候还要替大人收拾烂摊子。
　　这一次，就是宋应年他那个挨千刀的垃圾爹半夜喝醉回来，发了通酒疯，闹得楼里鸡飞狗跳，最后心梗倒地，被送去了医院。
　　张回站在一边，看着常文旭把那扇门敲开的时候，人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再看到宋应年出现在门里，脸色苍白疲倦，嘴角边带着破皮和伤口的时候，张回就变得更加沉默不语、甚至浑身不自在了。
　　他本来是想发泄情绪，过来看看自己死对头的笑话的，但此刻具象的东西展现在眼前，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做，也根本做不出来。否则就是胜之不武，是没有道德。
　　说到底，宋应年根本没故意针对和得罪过他。他被老师训斥，是自己行为不端，可宋应年却要被他们这群人背地里取笑。
　　而明明不久前，他才不道德地踹坏了宋应年的单车。
　　张回忽然被宋应年看了两眼，神色瞬间变得慌张尴尬。他想起来了，自己都还没有把修车费赔给宋应年。
　　常文旭先打破僵局，笑笑说：“班长，这是朱老师让我给你送来的学习资料，听说你可能要请假好几天？”
　　宋应年把目光从张回身上移开，向常文旭道谢：“嗯，我已经跟朱老师请过假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常文旭平常背地里没少跟张回吐槽宋应年，这会儿送完了东西，也不打算再打扰或久留，说完拜拜就打算走了。
　　这时，宋应年再次看向杵在那儿的张回，冷不丁开口问道：“你过来干什么的？”
　　常文旭不希望他们这时候杠起来，解释道：“班长，他是陪我一起来送东西的。”
　　宋应年并没有应声，好像必须听到张回自己的回答。
　　张回一愣，就说了：“我……我上次不是把你车弄坏了吗，我来赔钱……”
　　宋应年声音轻且冷：“现在突然来赔钱？”
　　张回莫名有种畏惧感，心突突直跳，竟然想起了跟此时此刻八竿子打不着的sin。他今天中午居然没有汇报，就这么擅自溜了出来。
　　做错了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和承担后果。
　　他立即拍了拍常文旭的胳膊，让他下去等，叫他放心。
　　等常文旭一走，张回看了看宋应年，掏钱给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嗯……我还要给你道个歉，为了那天我做过和说过的事，对不起。你看，修车费要多少钱？宋应年，我真的赔，诚心的。”
　　从始至终，宋应年对他的突然出现和突如其来的道歉，似乎都觉得意外。
　　宋应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垂眼，淡淡笑了一下，然后对张回说：“知道了，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张回咬唇，哼了一声，为了捡回面子，也说：“你可以不接受，而且我向你道歉，并不代表我不讨厌你了。”
　　宋应年直直注视着张回，说：“我给你现在讨厌我的权利。”
　　他说的是祈使句，令张回感觉怪怪的。
　　张回往后退了两步，走前指了指自己的嘴边，嚷了一声：“8班班长，受伤了就别逞强了，等你回校咱们再走着瞧……”然后拍拍屁股逃似的走了。


第8章 
　　宋应年请了三天的假。
　　医院里，匆匆赶来看望病人的，还有一个衣衫质朴粗糙的女人，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宋保国这些年在外面流连鬼混，还混出来了另一个小家。看到躺在床上、半身不遂的宋保国，女人顿时愣了，一边扑上去扇打一边哭骂了出来。
　　旁边的护士见了，连忙把人拉住，严词厉色地劝说和批评着。很快，这个女人便不哭闹了，开始麻木而细致地照顾宋保国。
　　宋应年坐在病房角落的桌板前写完试卷上的最后一题，收拾好书包，只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只有那小男孩还在状况之外，跑来好奇地盯着宋应年看，被女人一把拽回去揍了两下，“哇”一声又哭了。
　　等宋应年用宋保国之前给他的钱交完了住院费，终于可以走了。
　　宋应年回到城中村时，艳阳高照，正是正午。
　　曝晒的阳光下，没有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没有酒气和怒骂，也没有孩子的哭声了。他抬手按了按嘴角和脸上的伤口。那晚被宋保国打出来的，虽然他根本没管，但现在也已经没什么感觉。
　　宋应年回来之后直接洗了个澡，躺下闭上眼，一睡便睡了几个小时，看起来没打算去学校。
　　再起来，窗外传来锅碗瓢盆响动的声音，刚好是傍晚时分，快到下午放学的时间。
　　宋应年出门时也没穿云桐中学的校服。
　　三天前，张回跟着常文旭跑来这里向宋应年道了歉，回去后更加坐立难安，立即把自己中午溜出去的事情跟sin说了个一清二楚。
　　要不要汇报是张回自己的事。但张回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或者说，他的身上已经有了sin的烙印，连思维方式都在发生改变。
　　因为张回知道根本没有sin说得这么轻巧。但凡有一件小事没汇报却被发现，或者自己说了谎，后果都是相当严重的。
　　既然sin现在没空没心情搭理他，那他便懒得跟自己心里已经默默认定了的主人计较了。
　　他一扫早上失落的阴霾，想着趁此机会，一定要表现得更好，让sin无话可说！
　　之后两天sin回复的频率果然很低，看着像是个已经变心、兴致淡了的渣dom，不过张回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勤快、更自觉、更话多，一下课就说自己认真听完课了，中午写作业也要边写边汇报，晚上回去了更是拍照打卡，晚安早安一句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