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后，我和家族宿敌恋爱了（近代现代）——石头叶子

　　一直没有动作的陆震天此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他看向两个孩子，沉沉叹了口气。
　　“没什么为难的，只是事情过去太久，我要想想怎么说。”
　　当年的事已经尘封二十多年，沈家闭口不言，陆家人也不会主动提起，他再不说，恐怕要把真相带到棺材里去了，告诉他们两个倒也正好。
　　事情其实没有多复杂，困扰他们多年的真相，其实只需要寥寥数语就能交代清楚，陆震天的讲述将他们带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沈氏还是沈知节的爷爷掌权，两家公司还在扩张阶段，没有如今的规模，开发的很多项目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有些激进。
　　事情起因于陆家与沈家罕见地联手，共同投资开发位于印尼的一个大型镍矿资源项目，毫无疑问，这种项目风险和收益并存，在当时，也是热门的一种投资。双方都投入巨资，并且派出了核心团队。沈家由沈知节的小叔沈沉清带队常驻项目地，陆家也派出了高级别经理团队。
　　陆震天感叹：“你小叔在经商上的天赋比你爸高出很多，当时你爷爷也更看重他，把他作为接班人培养。”
　　沈沉清当时很年轻，热情且富有冒险精神。东南亚那边很乱，本来是不打算派他过去的，但是沈老爷子很看重这个项目，沈知节又刚出生，沈沉清就主动请缨前往，他笑嘻嘻地对沈老爷子说：“爸，你不是总说我缺乏历练吗？这就是一个好机会啊。”
　　说完，他又看向尚在襁褓里的小侄子，目光温柔，对大哥说：“大哥，知节还这么小，你作为爸爸要尽到责任，可不能把孩子丢给嫂子一个人。”
　　他说话总是有理，就这样，沈家还是派他去了，想着时间也不会太长，等过几个月基本稳定了，就把沈沉清叫回来，换其他人去。
　　沈沉清工作认真，而且很有手段，即使语言不通，他也照样将印尼那边的情况迅速掌握，定期向沈老爷子汇报工作进度。
　　陆家有自己的团队，两家说是合作投资，同时也是竞争，除了必要的信息共享，更多的利益就要看自己的本身了。
　　项目组入驻两个多后，迎来了一个转折点，陆震天通过一位即将下台的当地政要，提前获知了一个绝密信息：该项目所在地的地方政府即将爆发大规模贪腐调查，项目许可很可能被重新审查甚至吊销，同时当地酝酿着反外资的工潮，极有可能演变为暴力冲突。
　　信息来源可靠，立刻引起了陆震天的重视，但是对方要求绝对保密，只是看在之前的交情上，让他自己早做打算，不要声张。
　　陆震天召开紧急家族会议，基于风险控制和资本保全的原则，最终决定立刻、秘密地撤资退出。为了规避违约责任，陆家的律师团队精心设计了一个“合法”的退出条款借口，以项目某项环保指标未达到陆家内部标准为由行使合同退出权。
　　陆家迅速执行撤离计划，召回了自己的团队，截断了资金流，动静闹得这么大，沈家当然发现了，面对沈家的震惊和质问，陆家官方仅以冰冷的合同条款和“商业策略调整”为由回应，未给出任何实质性解释。
　　沈知节没想到他刚出生那会儿，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那个毫无印象的小叔，曾经也用疼爱的目光看向他，从某种角度来说，小叔是替他爸爸挡了一劫。
　　虽然没有出声催促，但他上身微微前倾，显然很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陆震天也没吊人胃口，他稍微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实在是太惨烈了，沈沉清是沈知节的至亲，真相对他来说会很残酷。
　　“你小叔真的很聪明，他在那边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据说，他曾经给家里发过报告，认为项目虽有小问题但前景良好……”
　　沈沉清还是太年轻，风险意识比不得陆震天，而沈家听他这么说，也没太放在心上，印尼那地方经常有暴乱，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但项目组的安保力量还是信得过的，沈沉清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对陆家的突然背弃，沈家感到愤怒和不解，沈家认为陆家是找到了利润更丰厚的项目，想甩掉他们独吞，或是故意刁难。
　　沈知节张了张嘴，但没能说出什么。如果是现在的沈家和陆家，陆震天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当时，两家只是竞争对手，利益至上，又有保密的规定，陆家选择自保，不跟沈家通气，似乎也情有可原，说到底，陆家没有拯救沈家的义务。
　　可是他那天之骄子的小叔，却还是因此牺牲了。
　　就在陆家完全撤出后不久，陆爷爷预知的风险全面爆发。当地政府突然宣布审查所有外资项目，许可被暂停。同时，因劳资纠纷和经济诉求未能解决，爆发了大规模工人抗议示威，并演变成暴力骚乱。
　　这场暴乱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骚乱中，愤怒的工人和当地居民冲击了项目驻地。沈沉清为了保护现场的重要数据和安抚员工，坚持到最后撤离，在保护核心设备时遭遇爆炸，重伤不治身亡。同时，项目彻底停摆，沈家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几乎全部被套牢、亏损殆尽。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陆震天握了握拐杖，脸色也不太好看：“这后面的事，我也是听说的，暴乱发生之后，信息就被封锁了，消息传回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寥寥数语，却包含了一条生命的消逝。
　　最受看重的集团继承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在这样一场意外中离世，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沈爷爷因为小儿子的惨死，留下了心病，郁郁寡欢，没多久就去世了，沈沉风全面接手了公司，从此之后，和陆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中间横亘了两个至亲的性命，也难怪沈沉风会这么恨陆家。


第86章 真相
　　听完了所有的事，沈知节只觉得喉咙堵的难受，说不出话来，陆震天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情绪，也没有出声打扰。
　　这样一番回忆下来，他也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遭当年的事。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顶多就是没有共享信息而已，也许不仁道，但也无可厚非。只是，当年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的结果会这么惨烈，原本以为只是投资打了水漂而已，做生意有赚有赔，沈家既然打算投资，就是做过风险评估，自然承担得起。
　　陆震天虽然冷淡严肃，但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而且他真的很赏识沈沉清这个年轻人，就像如今赏识沈知节一样，他们都是那种很讲规则，但是又懂变通的人，外圆内方，天生适合这一行。
　　这么多年对此事只字不提，不是他陆震天心虚，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告诉了沈知节，他也不后悔，更不在意两个小辈会因此改变对他的看法。
　　过了不知多久，陆霆骁开口打破了沉默：“爷爷，您当年突然撤资，真的什么也没跟沈家说吗？”
　　这话问的太直白了，甚至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沈知节当即心头一跳，抬起头来。
　　陆震天刀子一样的目光射过来，陆霆骁丝毫不惧，神色泰然自若，他当然不是在兴师问罪，只不过基于对自家爷爷的了解，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不至于一点生机也不给沈家留。
　　最终，陆震天放弃了隐瞒，还是说道：“不是我老头子给自己推脱，我确实给你爷爷提过醒，但他似乎以为我是在挑衅，没放在心上……也许我应该把话说得更明白点。”
　　语气中也带了点少见的迟疑。
　　这时，沈知节起身走了过来，他在陆震天身前蹲下，把手盖在陆震天握着拐杖的手上，声音依旧温和：“爷爷，您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爸爸是放不下我爷爷和小叔的死，和您没有关系。”
　　悲剧不是陆家造成的，他们只是紧急避险，免于付出沉重代价，但沈沉风这么多年针对陆家，属于迁怒，当年他也才二十多岁，乍然失去亲弟弟和父亲，独立支撑整个集团这么多年，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而且弟弟是替他受过，他心里怎么能安定？他需要这样一个发泄口来寄托愤怒和仇恨，不这样，他会疯的。
　　陆震天听了他的话感到很欣慰，他拍了拍沈知节的手：“其实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你爸肯定不能接受。”
　　沈知节无言，现在得知真相，除了一些感慨以外，似乎不能改变什么，沈沉风真的不知道陆家无罪吗？未必，只是二十多年的压抑和悲痛让他无法做出公平理智的判断，恨了二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冰释前嫌呢？
　　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扶了起来，陆霆骁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量：“知节，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应该让你爸爸知道真相。”
　　他是对的，沈知节借着他的力量站稳，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无比坚定：“我会让他知道真相的。”
　　陆震天却说：“什么真相？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再提起，如果你是指你小叔的意外，你爸早就查清楚了。”
　　沈知节摇摇头，目光真挚地看向他：“爷爷，我爸爸需要知道，陆家在这件事中没有做错什么，这对您、对霆骁、对整个陆家都不公平。”
　　陆震天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道：“发生这样的事，对错很难定论了，我看你也别为难自己，顺其自然吧。”
　　“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了我爸，他也不会同意我们俩的事，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他知道真相。”沈知节也很坚持。
　　陆震天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目光深沉，他总是笑脸迎人，温柔坚韧，但偶尔又很犟，认死理，真是对他胃口。
　　最终，陆震天释然地笑了笑：“行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沈知节看了一眼陆霆骁，却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今天说好了要陪您的。”
　　见他情绪调整过来，陆霆骁也松了口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活着的人不该困在回忆里。
　　两人又陪着陆震天聊了些别的，话题转开，氛围顿时轻松了很多，陆震天对这两个孙儿是越看越喜欢，而相处日久，沈知节在陆震天面前也慢慢地放开了，不再那么拘束。
　　被爱着的人，总是自由而大胆的，陆震天对他有时候比对陆霆骁更好。
　　陆震天和陆霆骁是如出一辙的高冷性格，祖孙俩谈正事的时候思路相通，但有些时候，也确实是相看两厌。沈知节就不一样了，他乖巧可爱，外表和性格都让人挑不出错，面对他的时候，再冷漠的人也忍不住软了几分语气。
　　有时候陆震天都理解不了，沈沉风是怎么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的？又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孩子推开？
　　他这么想着，也就直说了：“知节，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