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阿迟……?”
  “我,我想自己静静。”
  杜昭璃手一滑,没能捉住阿迟的袖口,只见阿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静心苑。
  杜昭璃小腹上的红疹尚未退却,她顾不得那份奇异的瘙痒,已掀开被子坐起,下意识要追出去,就只差那么一步,紧接着就听到青竹在隔断外的声音,“娘娘?温大人怎么突然——您还没歇息吗?”
  杜昭璃身形一顿,如同被定住,仿佛刚刚捡回了理智。她慢慢转头,重新躺回了床上。又是这样,总是这样。皇后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她不能追出去,也不能直白叫人去追,她只能待在原地。
  分明是这么久以来的习惯,到了如今,她几乎已经再也无法忍受。小腹处渐渐不再瘙痒,那能够解毒的香究竟有什么隐情?阿迟似乎并不希望那香能解毒似的……
  就……再等这一晚。最后一次。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
  唐景凌在房顶上远远就看到阿迟从静心苑冲了出来。今晚不是她值夜,但她睡不着就会在房顶上自己待着。于是她清楚地看到在门口守着的两人——青竹轻手轻脚地走入了皇后的殿内,秋霜则是快步跟上了阿迟。
  在栖云行宫,秋霜仍和阿迟住在一起,正是在静心苑旁侧小别院中的厢房,所以她仍旧是一直跟在阿迟身边伺候的。唐景凌屏息起身,悄悄在屋顶间穿梭,远远跟在了秋霜后头。
  阿迟心中很乱。
  她快步往外走,可还是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向杜昭璃所在之处,静心苑内殿的灯火似乎只剩了细微的光亮。“静心苑”,静心,静心……这倒叫她如何再能静下心呢。
  再转过身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倒是秋霜跟在一旁,见阿迟又是回头停顿又是一脸纠结的模样,十分主动地干脆一把握住她的右手,低声道:“大人随我来!”
  阿迟就跟着她,顺着一条不明显的小路快速穿过了静心苑外头的小树林,再低头小心地连续绕过一片假山,又是一阵七弯八绕过后,一眨眼竟到了行宫后头的翠湖边上的某个桥底洞中,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宫人和侍卫。
  秋霜见阿迟颇有些吃惊的神情,自豪道:“嘘,这可是我秋霜这几日偷偷摸出来的行宫小道!大人你就算在这儿大哭,那群笨侍卫也半天找不着你!”
  阿迟望望四周,果真看不见一个侍卫人影,安静极了,惊讶得讶得一时忘了自己的心事,顺着秋霜的思路走,“你怎么……”像个到处打洞的小鼠似的……
  “哎呀!习惯嘛,习惯了。”秋霜裹了裹自己的衣裳,又把手上拿着的外衫披阿迟身上,道:“在宫里也得这样,大人不知道,下人们想家了都是要藏起来哭的,若是被掌事的发现,瞧着晦气,免不了一顿打!所以秋霜我最擅长就是找这犄角旮旯的地儿躲着,大人放心,不会有人来,特别适合想事。”
  秋霜已经知道她有心事了。但说完这些,秋霜便闭了嘴,还背过身去坐下了,像是在给她空间。但仔细瞅瞅,秋霜那耳朵还一动一动的,听着动静呢。
  阿迟想笑,又笑不出来。但秋霜说得对……她刚好就需要这样的空间。她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呆呆地望着远处倒映着一弯月牙的清冷湖面。
  她该怎么办呢。
  师傅真的是那制毒香的人,或许正是用这种毒去杀了人!师傅说她十四年就只救了一个人……所以师傅在救了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救过别人,反而成了制毒的魔头,去毒杀别人!除了那个灵州都尉沈侠,还有谁?还有很多吗?
  那我呢?我却是师傅培养出来的、十余年中救了千人的游医……难道我是师傅为了杀人制造的幌子吗。难道我是被师傅专门培养,用来抵消她杀人罪恶的工具吗?
  还有舒骨香,又究竟是什么……它不仅没有毒,还能帮自己抵御毒香的侵蚀,最可笑的是,它竟真的能为莼儿解毒!它能够缓解自己的头疼,甚至一段时间不见师傅,这头疼病就会发作、就会闪现出一些记忆碎片,所以舒骨香是帮自己压制记忆的……对吗……
  师傅要用舒骨香隐瞒的,就是我的记忆?
  那些记忆碎片,她记得的:有师傅,师傅曾喂她喝下了血,师傅说着对不起她,对不起娘;有个不认识的小女孩,长相看不清,就会叫她“小哑巴”;有战争,她记得兵器碰撞与士兵喊打喊杀的声音,还有一堆士兵尸体,那些尸体层层叠着,全是血,上面插着看不清字的大旗。
  这些都是……什么啊……
  秋霜听到阿迟的动静,忍不住回头,只见阿迟疯狂地摇着脑袋,口中喃喃念着“想不起来”。秋霜实在是担心,悄悄转过来时,阿迟都没有发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无法自拔。
  ——不行,想不起来。她记得师傅,记得舒骨香,记得她救过瘟疫救过伤兵,记得她学了搓药丸学了针灸,记得她与师傅云游四方。
  可是她不记得她的父母姓甚名谁,不记得为什么从小就只有师傅,不记得年幼时的任何事,十岁以前她在哪里,身边是谁?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又是谁?她的记忆有一整片空白,根本无法用“因为太小”来解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月牙不知何时躲在了云后,消失不见了。
  眼前波澜不惊的湖水,越发像是一汪死水。


第94章 秘密
  莼儿……莼儿……我,我,怎么办……
  回过神来阿迟发现自己竟然在低声念着杜昭璃的名字,就像是太过无助想要抓住谁时,这是从她心中而非脑中蹦出来的、唯一的救命稻草。紧接着她意识到杜昭璃不在身边——是自己主动从静心苑逃开的。
  她没脸见她……杜昭璃受的那些苦,至少有一半是师傅造成的;而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却浑然不知,还在用她试药、让她曾经那么疼,还妄想试着凭一己之力,解开师傅种下的恶果!真是太可笑了!
  如果杜昭璃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样呢。一想到她有可能表现出疏离的样子,阿迟就觉得快不能呼吸了。
  可是她偏偏连质问师傅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她根本不知道温锦在哪儿……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要她一个人承受这些,凭什么要她这般没脸见莼儿……
  莼儿……对了。
  阿迟突然身子一僵。
  晚上她逃得太快,都没来得及去确认莼儿身上的那片红疹……阿迟想到这里,猛地起身就要往静心苑跑,走了两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她已经睡下了吧?也许,也许红疹已经消下去了吧,不然她会让宫人传唤自己的不是吗,不,不对,莼儿总是那么能忍,到底,到底……
  阿迟呼吸愈发急促,只觉难以喘上气来,不由得抱起脑袋。在几乎毫无感知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始终蹲在高处的唐景凌身子一晃,差点就要主动跳下来了——若不是看到坐在她身后秋霜,及时向她伸出了手的话。
  秋霜再也忍不住了,起身蹭到阿迟身边,一把握住阿迟的胳膊,重新贴着她坐了下来。
  此情此景,哪怕是伶牙俐齿的秋霜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好,也不知道阿迟口中的“莼儿”是谁。却是阿迟慢慢反应过来,她并不是一个人在这桥洞中。秋霜半边身子的热度慢慢传递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及时的温暖。
  头痛感稍稍减轻,然而此时看到的破碎画面却不再是各种血,她仿佛隐隐看到一个人影,脸还是那么模糊,只觉得那女子端庄稳重,令人又亲又敬,她手中端着的是……
  “……桂花糕。”阿迟喃喃自语。
  “大人想吃桂花糕了?”秋霜总算有机会开了口,却更显为难了,“可是这桂花糕都是秋季才有,如今可是都入冬了,没有桂花了呀……”
  阿迟摇摇头。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就不见了。就像是灰蒙蒙的窗户刚被擦亮了一点,就又被遮蔽起来,阿迟几乎要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大人脸色差得很,还是让秋霜扶你回去歇息吧?”秋霜试探道。
  阿迟不说话。
  秋霜又小声道:“我虽不知大人心事,但我知道很多事睡一觉就会好!”
  阿迟还是没有回应她。
  秋霜想了想,再小心翼翼道:“大人是不是又和娘娘闹了别扭了。”
  “……”阿迟总算转过脸来。她双眼有些茫然,仔细咀嚼着秋霜的话,缓缓吐出:“……又?”
  秋霜见她终于说话,觉得有了盼头,立刻接着话:
  “啊……我是看大人如今这魂不守舍的状态,想起大人刚进宫那会儿,大人还记得不?你闯了苏云卿的阎王殿让娘娘捞回来,一个劲儿担心娘娘不让你把脉了,让秋霜我一顿好哄呢。”
  太过久远的记忆,可仔细想来似乎也就是三个月前的事,阿迟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和杜昭璃原来只认识了……三个月有余,不是吗。可是中间经过了好多事,总觉得过去了半辈子。
  秋霜见她神情微动,趁热打铁:“还有大人挨了板子的那次,大人好容易救醒了娘娘,却因为娘娘说要喝温经汤,突然就生气了,直叫唤让我和红叶抬着你回去呢!”
  不等她反应,秋霜继续念叨:“还有还有,我还记得皇后娘娘昏迷的几日里,大人的样子真的好可怕,秋霜给你送药送饭时,有偷偷听到你在里头和娘娘争辩……那次都吓死我了,娘娘分明没有醒来,你又当自己又当娘娘,自己和自己在吵架呢!就像是和娘娘闹别扭一样!”
  秋霜说到这儿,终于来得及停顿一下,看了看阿迟。
  “所以我想,这次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吧?毕竟,毕竟前面那么多惊险都这么过来了。”
  而阿迟顺着秋霜的话挨个想下来,仿佛又将和杜昭璃携手的日子重新走过一遍。左侧身子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着阿迟,她们二人本就刚从最危险的事件中闯出来没有多久,栖云行宫的自由是如此珍贵,可是……
  阿迟踌躇道:“我担心……”
  担心莼儿的反应,我愧对于她,更担心她会,由此疏远我……
  “大人,你和娘娘在秋霜我看来就像是自家人呢。”秋霜前面说得痛快,口干舌燥的,望着阿迟终于越发松动的神情,立刻又被激活了:“你看就像我,我家的二姐和大姐向来不对付,我二姐光明磊落,看不惯大姐出招阴狠,曾打了个天翻地覆,家主都生气了!可后来,二姐还不是又出手救了大姐。再别扭也是自家人,自家人没这么多恩与怨啦,说通就好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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