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所以杜昭璃可以赌,也只有赌,她要把杜家一并赌进去。她就是要告诉太后,杜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再加上长公主因为自身位置,天然便会站在她这一边。太后是会赢的。
  而只有太后真的赢了,她才有机会真正从这宫里走出去,才有机会走得更远,只有那样,她和阿迟约定好的二人生路,才算真的有望。
  杜昭璃好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空气凝结着,憋闷得令人窒息。不多时,后背汗津津的,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令她如芒在背。
  而她现在只有等待。
  话已出口,她不能反悔、也不能退却。她的身家性命,全在魏太后的一念之间。
  魏太后没有回应,却也未加呵斥,她仍在审视她,审视这个病弱的皇后,原来她可以连贯地说出这么多“大逆不道”之言啊。很久没有觉得下棋这么有意思了,魏太后想,棋子自己动了,还是往她想要的方向动的。
  ——她是早在谋划了。先皇圣宗皇帝时,她十八岁以母家为凭入了后宫做了美人,亲眼所见圣宗的妃嫔勾心斗角、为争一分宠斗得头破血流,她只觉得愚蠢又可笑;而在那些妃嫔眼中,也许她也不过是个无趣得只会和自己下棋的清高可怜女。
  她那时什么都没做,只因被薛皇后看不顺眼,薛皇后都不用自己动手,便叫她生不如死,又外无显伤。而天子隐于其上,只见各女子在下为其相斗,看得高兴时给个赏,不高兴时便赐个死。她只问:凭什么?难道女子就天生是笼中的宠物,只能互相撕咬、任人观看取乐?她就想看看,若是破开这笼子,会有什么?
  而自那时起步步为营走到今天,现在她已经能看到许多——笼子外面是青天白日,从未下雨。她走得越高,便越是自在,她可以成为宠妃,可以成为皇后,可以成为太后,自然也可以成为,天子。
  先皇没看这么远,他们夫妻在她人看来算是恩爱,先皇安插了那么些辅政老臣,加上闵氏那么多子弟,他纵容她,又何尝不是因了他看不到后宫女子的可能;而她的儿子闵裕,早早被她种下了心瘾,只认为她要打压他、夺他的权,恐怕也想不到,她仍要更上一层罢。
  不想最先看懂她的,是这病弱的皇后杜昭璃。是啊,她记得她的名字,昭如日月,心若琉璃。人啊,真是矛盾,既希望一个女子昭如日月,又毫不犹豫把这个女子作为家族的礼物送给皇家,杜家世代将门,和平年代只会成为掌权者的大患,镇国公杜行方想为杜家要个保险,那么坚持要把病弱的女儿送进后宫,于是她便顺势将其点为皇后,好好安抚、拉拢了杜家。
  杜昭璃。有一瞬间,魏太后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很像那个人——坚韧、倔强,而且真敢和她赌命。
  魏太后良久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早已经凉了。
  杜昭璃一直等到跪得膝盖发凉发痛,本就不适的身子撑不住地颤抖,她才终于等到太后缓缓开口。
  “那你呢,皇后。你想要什么。”
  如此,太后是默认了。
  容不得杜昭璃松一口气,太后已经问到了这第二处关键。她便直起身,缓缓再拜道:
  “……自入冬以来,寒气渐重,儿臣旧疾频发,气弱体虚,宫中事务繁杂,咳咳……实在是,力不能支。闻西京南郊之栖云别宫温煦僻静,恳请母后允准儿臣于别宫治病静养,待身子稍安,即回宫服侍母后左右。望母后……恩准。”
  呵……这杜昭璃是个聪明的。魏太后定定看着她。杜昭璃许给她最大的武器——杜家,然后又示弱把自己摘出权力中心,刚好,杜昭璃还真有个身子虚弱中了慢毒的借口,让自己不用再劳神去盯她。
  “哀家允你。”
  杜昭璃没想到太后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她,正要谢恩,只听太后话锋一转接着道:“但静养时间,由哀家来定。要你回来时,你不得以病推辞。如此,温御医仍旧责任重大啊。”
  魏太后当然可以允她“暂时”离开,前提是能随叫随到——对朝局如此敏锐之人,又正在用人的口子,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走。
  杜昭璃便知道,她或许赌赢了这第一局,但是这一局不仅赌上了她和杜家,还再次被迫赌上了阿迟……后续如何,尚难确定。可是到目前为止,这样已经足够了。她不会让阿迟等太久了。
  “儿臣……叩谢太后陛下。”


第87章 魏清苑番外 其一
  我听说了。皇帝从西梁带回来一匹“烈马”。
  一年前我因了家族势力被强硬保上一个贵妃的位子,那毕竟是交易,虽不被皇帝亲近,但又足够助我在后宫中有了势均力敌的位置。前宫之势与后宫之事难舍难分,说得便是如此,皇帝碍于魏家而强势护我之姿,放在她人眼中便是我“暂不好惹”。
  我并不在乎皇帝的真心——我只需要他有姿态。因此难得地,我入宫以来第一次能真正地放松清闲,薛皇后对我偃旗息鼓,其他贵妃也变得慈眉善目,于是我每日里就是清晨给薛皇后请安,偶尔陪高贵妃喝茶,再有时陪几个妹妹弹琴,大多时候自己待着下棋。
  子兰是我的贴身侍女,很机灵,她总能第一时间听来这些后宫奇闻,回来绘声绘色讲给我听。
  “那西梁的郡主嫁来时看着文静,似乎贴心可人,结果夜里皇上一动她,她便起身一头往桌角撞去,一点儿预兆都没,脑袋上当时就见了血,昏了过去。”
  这后宫太大了,我已经听过太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故事,大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成了这些妃嫔们的“争宠武器”。可那毕竟是用于争宠,无论如何都不会真做,免得一不小心真的把命赔了进去,更何况……在受宠之夜头上见血,给皇帝气得自个儿回大殿过的夜,这事儿还是宫里头一遭。
  “……奴婢听说这郡主,还是皇上微服去西梁庆典时,问西梁王要来的。结果第一天晚上就在养伤。模样确实漂亮,可惜了。”
  我想了一想,吩咐子兰,“去看看。”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秦时月。她在床上躺着,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得出来,她的脸轮廓清晰,五官端正精致,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骨相,怪不得皇帝喜欢。可这美貌,又何尝不是囚笼,我想秦时月深知这一点。我屏退下人,问旁边的纪姓女医:“破相了?”
  女医点点头,“伤口较深,恐疤痕难愈。”
  秦时月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女医,清眸流转,手稍一抬,似要说些什么,后又看到我在,便猛地闭口不言。
  “看来本宫在这儿碍事了。”我示意子兰准备回去,留了一句:“妹妹最好不要做傻事,这宫里啊,来日方长。”
  第二次见秦时月,隔了十来日,她被人送来我宫里。她额上的伤疤果真没有褪去,有半截手指那么长,从左侧额头延到眉尾,她偏又将额上碎发悉数拢起,毫不遮掩,将那丑陋疤痕露个完全。她全不在意自己破相,甚至刻意得有点好笑,因我之前就已经知道她很有脾气。
  秦时月自然不是主动要与我往来,是我在皇帝面前跪说,可以帮他分忧解难,西梁来的郡主毕竟不是大夏女子,不懂那许多规矩,臣妾可以教。皇帝那时只治她伤却未治她罪,我便知道皇帝心有不舍;而在皇帝眼里,虽然我的母家在朝廷上令他忌惮,但我本人却不争不抢,从未给过他难堪,既然她人都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只有我主动自荐,他欣然应允。
  这位西梁郡主把不信任与疏离全都写在了脸上,还不知道我要用什么方法教她什么规矩,但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是了,她可是在那第一夜连死都不曾害怕过。而我只吩咐子兰帮我准备好器具,然后邀她在对面坐下。
  “……下棋?”她眉毛微微一挑,“我不会。”
  “所以我教你。”
  私下里我并不对她自称本宫,我也毫不计较她不懂规矩,从不称我贵妃娘娘。秦时月大概难以置信我真的一连多日都在认真教她下棋,但似乎渐渐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一天她看着被我毫不留情吃掉一大角黑色棋子的棋盘,突然说,“如果残局已是死局,也许就只能放弃这一局。”
  我说:同一盘残局,郡主看是死局,我看却未必。何谈放弃?
  我收好手里的棋子,再慢慢松手,让它们一颗颗落入盒子中。秦时月沉默地看着我的动作。等落完最后一颗,我拿子兰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我可以帮你。”
  她抬眼看我。
  “作为风光大嫁的西梁郡主来这里,你现在还不能死,想必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你又觉得很难活,因为你不想做的事从来很分明。我可以帮你拦,你不想做的事。”
  我以为秦时月怎么也要问问我想要什么,这么做又是为什么,但她没有,她直直盯着我,眸子似乎比第一面见她时清亮了些。她问:“只要我……陪你下棋,就可以?”
  我点点头。
  秦时月天真率直,太容易交付她的真心。她不属于后宫,但她又那么刚好送上来了。
  我们渐渐熟了。熟到她因为很懂茶被我夸奖时,竟然就那样直愣愣告诉我说,她本就是灵州山里的采茶女,她把那采茶的法子都说的生动有趣又清楚明白,她眉飞色舞的,直到看到我僵着的脸。而我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你很会品茶,是因为你是西梁的郡主,你住在宁州王宫而不是灵州山中,你能跟着西梁王品到上贡皇家的好茶。你给我重复一遍。
  她知道我是为她好。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了”,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地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些……惹人爱怜。
  我又招手让她将脑袋靠过来,亲手将她额上的碎发挑了一挑放下来些,姑且遮住了那道伤疤。太过刻意便是鲁莽,下了这么多日棋,想必她能够明白。她任我动作,不声不响,后来果真再没有刻意露出伤疤。
  她已然信任我了。
  或许因为我主动为君分忧,或许因为我真的把秦时月教得不错,皇帝确实喜爱她,满足于她渐渐变得清亮的双眸,也满足于她偶尔的活泼与亲密,很听我劝,后来也一直没有急着翻她的牌。
  我又趁机借着母家,为皇帝物色了新的西梁女子来,新入宫的那小姑娘刚好也姓秦,名玉箫,是荣州秦氏家族特地打点送进来的女儿,虽然秦时月和她并不相识。皇帝似乎总拿那小姑娘作为秦时月来“用”,却也让秦时月有了暂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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