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还没等她再靠近细瞧,只听耳边一声尖声呵斥:“大胆!看什么看!见了皇上竟不下跪!”
  她这才注意到一侧还有个人,手拿一把拂尘指着自己,双目圆瞪。
  皇上……?
  未及反应,那被称作皇上的男子对一旁摆摆手,“齐望,退下。”
  接着男子起身从那堂上走了下来,对着阿迟看了又看:“你就是今日揭榜的神医?你叫什么?”
  阿迟终于反应过来,皇上?可不就是这皇宫的主人!就说怎么会故意将她放在这偏僻小院,原来这尊大神正在这儿等着呢!
  虽觉荒谬,但好歹基本礼仪阿迟还是知道,就对那男子要跪下,一边答道:“草民……温迟。”
  她几乎从不自称这个大名,说得一点也不顺嘴,从小到大,师傅只叫她“阿迟”,她也这样对别人自称,连自己姓什么都差点忘了。对,她是和师傅姓温来着。
  “温神医快快免礼。”年轻的皇帝十分平易近人,虚扶了她一把,让她膝盖都没触到地就又立起身子来。“请神医来此,是朕的意思,朕有问题想请教神医。”
  “我看皇上身体康健,不知有何问题?”阿迟只觉奇怪,毕竟向来夜里急着找她的都是病患。
  “嗯?”皇帝一愣,又哈哈一笑,“神医真会说笑。朕想问的是,皇后。”
  “可是我还没能见到皇后。”
  “明日你会先见太后,才能见到皇后,这是规矩。只是……”皇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朕的皇后从小体弱多病,近来身子愈发不佳。御医来看,都说要多加调养,叮嘱万勿同房以免更伤身。”
  见阿迟神情木然,毫无变化,不像是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皇帝强撑耐心,稍稍移开眼神,继续道:
  “咳,朕……心疼皇后,只想让皇后慢养,不急于一时半刻。希望温大人明日瞧了之后,也能对太后如实回禀。”他尤其加重了“如实回禀”这四个字。
  “为皇后瞧病我自当竭尽全力。”阿迟想也没想就说。
  然后她才有些琢磨过来,听皇帝这意思,是不是说……皇后不用好得太快?不是他张榜求医的吗!这也太怪了,阿迟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一个皇帝不希望他的皇后好起来?
  见这位揭榜神医始终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显得很害怕他,皇帝心里也有些奇怪,又看她回话还算真诚……罢了,行不行也要先试试再说。
  “那么今晚见朕之事……”
  阿迟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好似确认了什么,道:“皇上既无急病叫我看,我今晚便没有见过皇上。”
  “甚好。”皇帝转身示意他的随从,“齐望,回宫。”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里重归寂静,阿迟躺在陌生的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一路进宫的情景,总觉得这皇宫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空,也更……不自由。
  不对!阿迟猛然坐起身子——这难道就已经算是第一日了?她分明对师傅夸下海口,要一盏茶的时间就回去!可现在,她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阿迟便被陌生的侍女叫起来,带去了华清宫觐见。
  这正是皇后的宫殿,惦记着皇后的病,阿迟一路越走越快,只觉得脚下的石板路长得像没有尽头。好容易到了正殿外,两侧宫人却拦下她,不让她带小药箱进去!她抱着药箱正要争辩,隐约听到一个女声从殿内传来。
  “让她进来。”
  正殿高处坐着那人,正将一本折子递到身边人手中。她身着大红外衫玄青霞帔,上绣云龙纹,头戴双龙凤冠,上缀珠翠翘花,从上往下坠着几条珍珠带,端坐于高处,面上冷峻,威严尽现。两侧立着几个宫人,个个垂首敛声,大气不敢出。
  这位明显不是皇后。阿迟被引到殿中跪下,低下头,只觉上头的犀利目光直直扫下来,刺得她脊背发僵。
  ——大夏当朝实际掌权者,太后魏氏。
  阿迟从小跟师傅各地行医,对朝堂从不关心,却也耳闻过这位太后的事迹——民间对她的评价从早年的“后宫乱政”到近年渐渐转为赞颂,这十余年大夏国泰民安,似乎与她脱不了干系。
  “女医,抬头。”
  那声音铿锵有力地从头顶落下来,好像对人身子施加了外力,阿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脊背却是依然紧绷的。
  魏太后定定看着她,不知为何眉间微皱。开口却是一副悠然语气,像是在话家常一般吐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语句:
  “欺君,可是死罪。”
  “阿迟不敢。”阿迟低头。
  “你最好不敢。”
  空气凝滞了。太后连停顿的空隙都控制得自如得当,阿迟只觉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心口,连喘息都难。她无法插话,只能忍着难熬的威压沉默等待着。她听见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随着这节奏,终于切入正题:
  “皇后母仪天下,有为我大夏开枝散叶的责任。既然你敢揭榜,想必已做好准备,让皇后生育子嗣。”
  “可是我还未曾为皇后娘娘把过脉……”
  “那又如何?”魏太后打断了她,语气陡然变冷,“她是皇后,就必须能。哀家不想再说第二遍。”
  阿迟一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从昨日到现在分明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却已被强行要求了一个结果,不能做到便是死罪!天哪,这天下哪有这般不讲道理的病患家属——阿迟嘴巴张了张,一抬眼便仿佛要被那威严视线刺穿,又把话吞了下去。相比之下,昨晚的皇帝简直是最仁慈的君王。毕竟,皇帝只求皇后好好养病,太后却想要病中的皇后赶快生育子嗣!
  太后带来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但当她想到皇后的病情——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该是何等疑难杂症?比不比得过吉州眼歪口斜哆嗦了半辈子的姚老太?又比不比得过她摁到棺材里再捞出来的、那被“冤魂索命”的灵州王大人?
  想到这儿,那压力突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她向来不怕难的病,她只怕不够难。阿迟一边想,两眼竟渐渐闪烁着光芒:“还请太后容我尽早为皇后娘娘诊治。”
  “哦?”
  魏太后目睹了底下揭榜之人整个反应。和太医院那些唯唯诺诺的不同,和之前来过却不敢说话一直冒冷汗的“神医”不同,这个新来的神医,仿佛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她表情始终如一的平淡,可是这有些许兴奋的语气……此人似乎还很期待?
  魏太后冷哼一声,阿迟听到太后的声音头顶从上方传来。那是十分不容置疑的语气。
  “莫要让哀家失望。”
  旁立着的侍女见她回神,这才小步上前来,搀她起身。
  “温大人请随我来。皇后娘娘就在后殿。”
  进皇后所在的后殿之前,阿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和皇帝还坐在正殿里,似乎要当场等待她的诊断。旁人恭敬地递上了新的折子,太后顺手拿起翻看。皇帝捏着太后看过的那本折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3章 把脉
  终于、终于可以面见皇后了。阿迟又重新提起了一颗心来。
  后殿寝宫比正殿的要昏暗许多,门窗都掩着厚厚的帘子,光线被层层过滤,只剩一团昏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走过隔断门帘,深处有一张大床,一侧站着一个侍女;纱帐中隐约可见有一人侧躺,那引她过来的侍女快步走过去,弯腰对纱帐里小声说了什么,随后便小心从帐子里牵出一截盖着薄薄一层手帕的手腕。
  侍女仔细为她垫好青缎脉枕,轻轻将那手腕的袖口往上拢了半寸,露出腕间脉门,再迅速整理好了那腕上的素绫帕子。
  “大人请吧。”那侍女在床前放了一张矮凳,伺候她入座。
  阿迟却没有马上开始抬手把脉,她先是看了看皇后手腕上捂着的帕子,接着又定定地盯着纱帐——那帐子严密得很,其中之人只见模糊轮廓。
  “温大人?”侍女见她半晌不动,小声唤她。
  “还请皇后娘娘露个脸。”阿迟还是没有动弹,只说。
  “……温大人切莫放肆。”那侍女一惊,言语急厉了些,“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岂是……”
  “我就是个瞧病的没错,可我们行医讲望闻问切,我便是那善‘望’之人,你不让我望,我怎么瞧?”
  “你……”
  “再说了,我与娘娘同为女子,有什么看不得的,难道女女也授受不亲不成?”
  侍女气得说不出话。阿迟正要再辩,只听纱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嗓音有些沙哑,音调略沉,带着些许疲惫:
  “青竹,把纱帐撩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意外好听。算不得尖细,清清冷冷,又温温柔柔。
  那个被叫做“青竹”的侍女看了阿迟一眼,不情不愿地,这才着手把那两片纱帘往两边的床柱上束了起来。
  一直隐身在纱帐里头的人终于让阿迟看清了脸。阿迟也没客气,就仔仔细细望着皇后苍白的脸,望了又望;又叫她张嘴,一国之母不也要乖乖张开嘴?她往她舌头上望了又望。
  皇后已经被那侍女扶着坐起了半身,披件素色外衫。她面色瓷白,几近通透,隐约可见颈间淡青脉络,左眉峰生一颗墨痣,眸光清锐,含一层水雾,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阴影,那正是气血不足的明证。长发松挽,软垂肩头,几缕碎发垂于耳侧,很是素净。
  这完全不是健康的美,是病弱到极致反而生出的一种脆弱感,像将融未融的雪,哪怕只是手心的热度也会化掉。
  阿迟盯着她“望”了太久,久到青竹又要开口提醒,“温大人?”
  她这才回过神来,想,难怪这民间传言,“皇后美貌,仪态万方”;又难怪她的病要张榜求医——这样的身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阿迟终于低下头开始摸起皇后的腕子,覆上一方轻薄帕子,再悬上三指。
  先以浮取感受表脉:浮数躁动,虚阳外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再沉取时,指下传来更深层的信息:左关右寸郁结弦紧,深重的不畅与顽疾旧瘀交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敲点,由轻按至重,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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