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杜昭璃边走边轻声感叹了一句。她对阿迟的过去感到好奇,但这里大得又实在不像是只有两个人住的地方。
  “……我师傅她有银子了便要显摆。”
  阿迟顺口接道。而没能说出口的是——最初的杏林馆的确只是一间小铺,三年后便建成了这座天井环房,其实她和师傅两个人根本住不过来,师傅也从不招什么学徒,阿迟一直不懂要一座这么大的医馆是为什么。直到后来师傅喝多了才说漏了嘴,耿耿于怀地说要和两条街外的黄家医馆打擂台……她师傅总是这样拿大事很儿戏,阿迟说不出口。
  杜昭璃瞧阿迟的模样已经看穿一切,抿了抿嘴唇,眼睛弯了弯。
  叶鸿一路沉默不语,正如此前跟在皇后身边的样子,很是低调。她倒是不时会瞥一眼阿迟,似乎对阿迟的变化、又或是“西梁使者”这个名头感到有些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
  叶鸿带着阿迟与杜昭璃来到了杏林馆中院的左厢房,打开了门。阿迟心想这本是药材炮制房,什么时候被改建成了卧房?又见里头坐着个人,阿迟便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了进去。就在杜昭璃紧随其后、正要踏入门槛时,却被叶鸿握住了胳膊,力道之大,竟是让她半步也走不动了。
  “请钦差留步,将军特地吩咐,钦差的房间在后边。”
  房门猛地关上,阿迟察觉不对,再转身时,这房间已经被上了锁,两个明缨卫站在两侧守着。她隔着窗户望着杜昭璃被叶鸿带走,“你们这是——”
  “阿迟。”她看到杜昭璃转头,竖一根手指在唇上一触,对她摇摇头。
  阿迟和杜昭璃被分开了。也对,毕竟是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长公主……阿迟不觉惊讶,但十分懊恼,她太急着来看阿莲,疏忽了这一层!转念一想长公主应该不会对杜昭璃怎么样,却又不知该因此庆幸还是想咬牙。
  “阿迟?”
  好在她与阿莲被关在了一起。阿莲盘腿坐在屋中的圆垫上,她精神矍铄,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阿迟跪坐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馆主!那长公主……没对你怎么样吧?”
  “大衡巡察使不许我出门,倒是好吃好喝伺候着。”阿莲看了看阿迟,那一瞬她自然看到杜昭璃被带走了,轻叹了一句:“把你们卷进来了……”
  “新朝率军压境,逼钦差出来,我们总要来的……对馆主才是无妄之灾!”
  阿莲苦笑道:“哪里是无妄之灾呢?大巫祝在上……这是命啊。”
  阿迟心中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阿莲说:“长公主想必是因为鹿仙留在这儿的。”
  阿迟惊道:“馆主怎么认识阿澜?呃……鹿仙?”
  对了,鹿仙……便是阿澜。小时候有段日子自己曾与阿澜还有师傅朝夕相处,阿澜总是叫她“小哑巴”,具体情景记不得很多,阿迟唯独记得那张脸,记得这个名字。
  阿澜也正是此前在西京时、长公主身边那个神秘的北疆巫医。
  “她是我的女儿。”阿莲道,脸上浮现出担忧:“只是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就在这里吗?!你们……”阿迟想了想,“一直一起生活?”
  “有半年了。”阿莲点点头。“半年前北疆内乱,鹿仙趁机跑出来,留在了杏林馆。她曾经用血救过长公主,所以我想长公主是来找她的。”
  阿澜用血救了长公主。阿迟心中一跳。自己也曾用过血救杜昭璃,而师傅也曾用血救了自己。这北疆的“巫术”如今对她而言已经稀松平常。
  可是她却感到心头隐隐不安。这又为什么说是命呢?她回想起在华清宫时见到的、长公主胸口那个隐隐发黑的伤痕,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用血……只是疗伤吗?”
  这一次,阿莲没有马上回答她,仿佛在衡量什么。好半天,只见阿莲垂下了眼,仍是沉着声音,慢慢地说:“鹿仙,血塑了长公主。”
  血塑?那是什么?好生怪异的词语……不知为何,阿迟只一听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温锦没有同你说过?”见阿迟一脸茫然,阿莲也有些困惑,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巫祝以其血疗伤时,可改塑人。啊……对啊,温锦并未血塑你……”
  阿迟的一只眼睛突然跳得厉害。等等……什么?师傅……血塑?
  阿迟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问下去。她从刚刚起就觉得不适,就像是身体本能地在逃避某个真相。可是事关师傅,她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什么意思?”她问出来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宁安,便说明一切。”阿莲叹了口气。“温锦曾喂了你三年血,对吧?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让你一辈子做个快活游医,她却只压制记忆,留了个能被唤醒的缝隙。”
  ……能被唤醒的缝隙!
  阿迟猛然回想起西京皇宫中的时日。怪不得自己那些频繁头痛的时间点,每每都是在心疼杜昭璃、为她开心难过,又或是对她有强烈的感情涌动时……所以如果我没有遇见杜昭璃,也许我就不会被唤醒,不会有后来的这些痛苦,对吗?
  如果这样……我宁可被唤醒。
  我明明从未后悔遇见和喜欢杜昭璃。
  阿迟越是坚定地想杜昭璃,越觉得后背发冷。原来……她差点连想起的可能都没有,是吗?这只在师傅的一念之差?
  阿莲眼睛盯着一处虚空,没有看到阿迟的反应,喃喃道:
  “鹿仙那孩子……当初如此开心骄傲,说她已经赢了她的灵母温锦,或许从未想过这一天。她一直同温锦有分歧,总说,若让一个人能只向前看,便不会再被过去困住……她说那是她最完美的作品。但看样子,皇女有了新的痛苦……这孩子终归走偏了……”
  阿莲说到最后,面上疲惫,那近乎失焦的眼神,这才缓缓转向了阿迟,定格在她的脸上。阿莲回想起前两日听到她提起“鹿仙”时愤怒的长公主,再看看眼前这个温锦带大的小孩——
  阿迟紧紧握着拳头。啊……原来如此。
  ——如果能够选择,你还会选择恢复这段记忆吗?
  脑海中浮现出家主问过自己的话。
  原来师傅本可以让我没有选择,只要师傅再往前一步,我就会真的永远是温迟,成为那个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却永远不会有过去的游医,也不会有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阿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张开,她怔怔地看着、看着。掌心的纹路,既像是命运的既定轨迹,又像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也许……也许师傅也没有答案,但她选择了让我有过去,哪怕我会因此怨恨她,无法理解她。
  阿迟鼻尖忽地发酸。张开的手掌中出现了一只手,手背上蜿蜒着细碎的干纹,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
  “现在就是最好的。阿迟,你毕竟已经走到了这里。相信我。”
  阿莲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声音平静,像是挥起一把剑将她脑中凌乱的思绪一下子全部斩断。
  是啊,其实我也早就做出了我的选择,我已经和杜昭璃一起走到了这里。
  心中那种发毛的感觉仍未立刻散去,可她到底一点点站稳了。就在此时,阿迟却猛然想到自己在行宫中用血治疗杜昭璃的场景。她忽而坐立不安起来,拉着阿莲的衣袖,结结巴巴对阿莲道,“我,我也曾给人用过血,那我是不是也在血塑她……?”
  “你只是体内留有温锦的血蛊,毕竟不是巫祝一系,再说血塑需要巫祝之血和巫祝仪式,又哪里是用了血便能随意改塑呢?”
  阿迟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没有对莼儿做错事,也没有“改塑”她的任何。莼儿还是莼儿。
  而至于最后的真相……
  重新回想长公主所说的务州案件,阿迟此刻终于在脑中,模糊地串起了一条线。
  家主曾告诉她,最后一次与师傅联系,师傅也是在务州!而且务州案件中又同样出现了北疆之毒,尽管她们说毒不是最致命的,而将最终杀人的结论扣在西梁人的头上……
  阿迟心跳加速,手心都捏出了汗。因为越是深入去想,越无法忽视的是——师傅尽管是北疆半血巫祝,却又好像同时是旧西梁最重要的一根引线。师傅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有没有杀人?她与家主究竟在……谋划什么?
  可是她现在既找不到师傅,也无法联系家主……阿迟沉默许久,又突然眼前一亮。
  多年前,阿澜曾经与她和师傅相处许久,师傅还是阿澜的灵母,或许阿澜比她更了解师傅!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缝隙,急切道:“馆主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找到阿澜!”
  不过,怎么做?阿迟站起身来望了望外面守着的明缨卫。据阿莲所说,这件屋子看管很严,依长公主的脾气,大约也不会随意放她出去。
  她想起杜昭璃离开前那个“等我”的口型。
  嗯……也许她可以寄希望于杜昭璃。
  ——然后她就看到叶鸿匆匆而来,突然向她急急询问,钦差如今有什么饮食禁忌。
  阿迟困惑了一瞬,紧接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161章 试探
  比起阿迟和阿莲完全被软禁在厢房内,作为大衡钦差的杜昭璃待遇要好很多,叶鸿带着杜昭璃来到后院,只有大门口有二人守着。天井下有两块药园,她特地在这周围仔细转了转,叶鸿也顺着她来;最后她被带入了上房右边的内间。
  叶鸿引她坐下,特地叫人倒了茶水来,恭敬道:“将军说了,钦差只要不出后院就好。殿下就住在旁边的上房。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明缨卫说。”
  “叶鸿。”杜昭璃按下她的手,试探道:“殿下是否旧伤复发?”
  “……属下不知。”
  这个人还是很谨慎。不过比起在华清宫做侍女时,似乎要更抬头挺胸了些。
  杜昭璃抬眼看了看日头,已然暮色渐垂。
  “那么,既到了饭时,烦你为我备些食物来。”
  叶鸿愣了愣,她犹记这位主子过去是个非常不爱用膳的主儿,如今倒是变了不少。她忙问:“钦差可有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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