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GL百合)——野目西

分类:2026

作者:野目西
更新:2026-07-24 07:28:14

  “郡主、钦差,请先行一步。”唐景凌再次站定后,目视前方,紧握着刀,重新摆好了架势。她亲手摘掉了脸上的覆面,丢在一边。“我来拦她。我不会输。”


第132章 复仇
  宁向舟先是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她双目瞪起!
  “你以为,只有杜家之后有罪?”
  十五斤的大刀轻松抡了半周,破风而来!
  “你们唐家人,也一样该死!”
  宁向舟提刀而上。
  唐景凌眉头微微皱起,但身子一沉,以身相抗。
  紧紧盯着场中央的宁不微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二姐神情太吓人了,这是不死不休啊,她还没见过被“宁府战鬼”追杀还能活着的人!偏偏二姐的对面是……是那个呆侍卫头子,这人果真一步没有退,硬是上去和宁府战鬼一对一了!是啊!这人就是那么个不会退的性子!宁不微自己后来回想还觉得奇怪极了,唐景凌分明就是固执如牛的人,行宫的那天晚上怎么会眼睁睁她们带着郡主跑了!
  啊啊啊!脑中一团乱!宁不微手心出了汗,事到如今,竟不知道自己在怕谁输、怕谁死。她没留神身后郡主与程砚说了什么,只听程砚突然叫她,“不微,郡主说要你留下。”
  “啊?”宁不微还没反应过来,脑袋晕晕的。
  宁不微猛地回头看向阿迟,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只见阿迟点点头。宁不微自是没有听到,这正是因为她的皇后娘娘——杜昭璃听到唐景凌让她们先走,于是她在西梁的阵营里定定说了一句:“唐澄不会输。”她又说:“唐澄也不会杀掉对方。大衡侍卫不会伤害西梁人。所以我们可以先行,若你们不放心,可留人照看。”
  阿迟紧紧攥着那条锁链。她毫无疑问全然信任这一点。她了解唐景凌,信任唐景凌的身手,更重要的,她简直是下意识地相信杜昭璃的言语。在这变数频出、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蒙眼束手的杜昭璃就在身边,阿迟却毫无征兆地想到,这不就很像此前卧病在床却坚持谋划、指挥自己行动的皇后娘娘吗?她竟感到……有点安心,她甚至庆幸她们此刻能短暂地站在同一侧。
  然后阿迟示意程砚,留下了那个最正确的人,再额外留下两个走马帮的女子帮忙,毕竟只留宁不微一个人,阿迟不放心。
  而杜昭璃听到了另一侧宁不微的应答,只觉有些耳熟。但是那人叫做,“不微”。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人……或许是声音很像的巧合吗?
  “不微,舟姐……就交给你了。”程砚道。就算郡主不说,她也觉得宁不微是最适合留下来的人。宁向舟可是最宠她这个小妹了,宁不微偷偷混进队伍来,宁向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场中宁向舟与唐景凌激战正酣。大衡侍卫由陶陆领着后退,给二人让出了场地。而宁府一行人最终决定带着大衡钦差先回荣州,毕竟这才是她们此行的任务,如今既然恪王交还,钦差就该被她们带走。
  队伍转身时,宁不微却忽然看到一个陌生人身穿西梁人的便服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宁府一行人的队尾。她看到那人抬眼,与场中的唐景凌极快地对上一瞬。宁不微心中一紧,再看向唐景凌。这是她的安排?唐景凌也看向她,一如既往安静沉稳的眼神像是在说:我必须这样做。宁不微咬咬牙,最终没有出声,她目送他们离开。
  宁向舟余光瞥见宁府一行人转身而去,却也不再急着再追那杜家之后。
  她改变主意了。
  那钦差的身份已经注定她无法活着进荣州。难道那钦差天真以为,只有自己想要她命么?也罢,就先解决眼前这个,宁向舟早就对这个禁军侍卫很感兴趣了,此人身法灵活、刀快如影,身手相当不错,简直就是个加强十倍的景冲!
  宁向舟与景冲从小打到大。自从知道景冲是灵州总督唐平的儿子,她的大刀就“咬”上了他。十四年前,父亲死守灵州前线,孤军迎敌,最后被杜伯商大军包抄斩首;本该出兵的总督唐平却固守不出,后来快速败退,降了大夏。
  杜伯商是直接凶手,唐平也跑不掉!
  景冲回回解释,说他耻与唐平为伍,早已断绝父子关系还舍了唐姓,来宁府正是要为西梁人报仇。可宁向舟回回只用大刀来接。他愧疚给谁看?她没有杀掉他,也没有原谅过他,她赢得越来越容易,后来连赢都厌倦了。
  后来景冲娶了川盘山的矿主还有了孩子,像是就此融入了荣州。只剩了宁向舟还停在那一日,已经连刀都不知该指向谁。
  回头是岸的唐景冲算不上她的仇敌,甚至算不上她的对手,宁向舟心中充满愤怒,无处发泄。她对景冲的刀法太过熟悉,以至于她在行宫第一次对上唐景凌时,有一刻甚至想和这个禁军侍卫多比划几招,却没有机会。从西京回到荣州那夜,安顿好郡主后她便去川盘山逼问了景冲:“唐家是否还有人在大夏皇宫中当差?”
  景冲被她以刀抵喉,支支吾吾半天,才咬牙说自己确实有一个弟弟叫唐延祚,是唐平唯一嫡子,但不知他的下落。
  可是眼前之人姓唐,眉眼像景冲,却不是唐延祚?叛徒唐家的后代真不少,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而且——这个人的招数真是太烦人了!宁向舟被对方密不透风的动作打得越发烦躁。筋骨咔咔作响,就是寻不到一击必杀的口子。
  她并不知道在对面的唐景凌眼中,她根本不是敌人。
  唐景凌已经越来越能认出来了。
  为试探而硬接下一招后,唐景凌整个肩膀都被震得发麻。眼前的人仿佛燃烧起来,一刀挥下来,力重千钧。
  唐景凌故意绕她身,顶着被直击硬抗的风险,在宁向舟的眼前不断露面。宁向舟被她绕得心烦,大刀仍不留情,几十招过去,那力道都没有明显的减弱,这一次她们眼对眼的时间多了两息,再次轻身跳回来时,再提一口气时,唐景凌只觉得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她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呢。她们打过一场的,就在十四年前,只是那时,对方还不叫宁向舟。
  ——什么时候,下雨了?
  雨水混着血水从脸颊缓缓流下,宁向舟浑然不觉。她身上多了几道伤,被雨水冲得仿佛鲜血淋漓,但她的大刀上也沾上了不少唐景凌的血迹。她许久没有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许久没有这样放任自己。
  大衡侍卫们早早撤到了官府的檐下避雨,默默注视着在突如其来的雨中,仍不知疲倦在对彼此出刀的两个人,她们已经过了百招有余,不分上下,直打得血雨纷飞。他们也在看,在揣摩,这“仇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唐景凌没有放弃,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通过各种方法近她的身,对上她的眼。宁向舟却终于不耐烦了,心不稳,刀便不稳,她大刀一转,一脚狠狠踹上唐景凌的胸口,可唐景凌躲都没躲,上身一弯再一缩,咳嗽一声,吐了一口血。
  就在宁向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犹豫的一刹那——正是这个破绽!唐景凌不顾眼前发黑,强撑身体再次提刀向前,那刀如影般,逼上了宁向舟的脖子。
  宁向舟闭上了眼睛。杀了我,她在心中说,因为复仇就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她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可是唐景凌收回手,挽刀在身后,竟伸出左手,为她抹去了一下她侧脸上的一道血痕。宁向舟愣住了,只听始终沉默的她的“仇敌”,最后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不该是你的敌人,阿澈姐姐。”
  宁向舟猛地睁了眼,呼吸陡然急促。萧澈这个名字早就随着西梁的灭亡而死去了,眼前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人究竟是?刚才她踹过去的那脚明显触感不对,她正是在那迟疑的瞬间输掉了战机,眼前这个人果然认识她,这个人还真的,是个女子!
  唐澄……唐澄……
  这人眉毛微微下垂的样子,倒确实有三分眼熟……
  宁向舟慢慢睁大眼睛,好像这时才看得清楚。“阿澄”。啊……对了,对了……
  宁向舟踉跄着后退两步,唐景凌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看着自己,正如十四年前那个沉默的小姑娘。
  那时她还叫萧澈,遇到阿澄,是因为姨祖母白遇之带她离开宁州去灵州寻她父亲,她们走在一起。只是一路上孤独无聊,姨祖母不在时,她便主动与那个沉默的小女孩闲聊,她说,我叫阿澈,你呢?……阿澄?唔,三点水……哈哈,这名字,怎么像我的姐妹一样!
  她那时骄傲得很,拍着胸口说自己是萧家将门之女,今后要为西梁守边疆。阿澄安静听着,听到“将门之女”时眼神亮了一下,露出了很羡慕的表情,又很快垂下了眉毛。
  对了,她们比过刀。她记得阿澄步法很快,刀法却还不连贯,于是很快落了下风,输给了她。
  然后阿澄便乖乖听话,小声叫她:“阿澈姐姐。”
  她后来才听姨祖母说,阿澄也是将门的姑娘,只是因为庶出、又是女孩,不受家中喜欢,连练刀都要偷偷摸摸。她那时还想,阿澄只是年纪还小,说不定她们长大会一起守西梁。
  她哪里会知道,这一去便会亲眼见证父亲死亡,从此再也回不了宁州、再也回不了西梁。那晚她和姨祖母能平安离开宁州,正是跟着阿澄家的撤离队伍走的。
  而阿澄竟然是唐家的人……唐家的人,竟在那时就……救了她?
  不,不,宁向舟又不断摇头,不愿承认,她踉踉跄跄、不断地往后退。可是近看远看,这张脸都变得愈发熟悉了。
  宁向舟晃晃悠悠地跌坐下来,最后,像是大刀也撑不住她了,她躺倒在地上。
  阿澄。原来是那个阿澄,是那个一路上都很羡慕她的小姑娘……
  她的父亲因唐平而死,她却因唐家人而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或许她和阿澄本来能成为共守西梁的两个将军。现在,她们却站在彼此的对面,在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不,只有她在你死我活,阿澄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让自己,能看看她、认出她……
  荒谬!可恨!但是她到底该恨谁呢?她的杀父之仇、亡国之恨,她对复仇的坚持,如今又算什么呢!她白活了吗?
  宁向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湿润着,她早已分不清是什么。
  她并没有被唐景凌“杀死”,却像是死过了一回。
  如今就连恨,也没有办法了吗。
  那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