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己私欲（玄幻灵异）——长酒饮歌

　　方灼想上去搭话，他想询问丹霄到底去了哪，但话涌到嘴边，他又有些担忧。
　　他身为外门弟子，插入内门师兄和长老的对话，怕是有些不妥，但要是错过这次见面，他得何时才能再见到常年不见人影的朝暮雨师兄。
　　抱着这样的心情，方灼胆大地离得近了些，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伤得这样严重？”三长老问道。
　　“嗯。”朝暮雨应了声，“救得回来么？”
　　三长老摇了摇头：“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可惜了丹霄……”
　　“师伯，多余的话不必说了。”
　　“丹霄怎么了！”方灼大喊道。
　　见到两人都看向自己，方灼感到血往脑子上涌，面皮发烫，可是这两人的话语让他没办法忽视。
　　“抱歉，三长老，师兄，丹霄是我的朋友，我情急之下就这样问了，朝暮雨师兄，丹霄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我给他发了许多道传音符，他都没有回复我。”话语已经说出了口，方灼干脆把困扰自己多日的疑问全部说了出来，要不是这两人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他都想扑上去摇晃着两人的肩膀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暮雨伸出一只手，光华一闪，他的手中夹着几十道传音符：“麻烦你拿回去，之后也不要再传了。”
　　“师兄……丹霄到底怎么了！”方灼颤抖着问道。
　　“他死了啊。”三长老补充道。
　　不敢置信的情绪充斥着方灼的脑海，他知道修士生死难免，就算是外门弟子，每年外出执行任务，去玲珑阁任职的也有不少死去的，但是这事怎么会发生在丹霄身上。
　　他是那么厉害的人，他还有一个修为高强的师兄，为什么偏偏是他死了。
　　方灼联想到丹霄临走之前所说的大事，悔恨的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他知道丹霄是个性格冲动的人的，他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对方。
　　“他没有死。”朝暮雨的话语让方灼猛地抬起头。
　　朝暮雨看向三长老，语气严肃：“师伯，这种玩笑不要再开。”
　　三长老摊开两只手，另外两只手则拄着自己的下巴：“因为大家失望痛苦的表情很有意思，贺兰觉那孩子还哭了呢。”
　　方灼也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他连忙向朝暮雨求证。
　　“丹霄没有死，但他现在魂体在木偶傀儡中，你们给他的传音符，他回不了，你可以直接来居云峰的拢云阁找他。”朝暮雨道。
　　“那你们说的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三长老双手捧起，他的手掌中躺着一只碧玉颜色的蝎子，只是这蝎子现在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我们说的是这只灵宠，这是暮雨师侄特地寻来给丹霄修复身体的，可惜不小心误食了毒草，不能用了。”
　　毒虫吃了毒草，把自己毒死了？方灼修为太低，不知晓高阶修士的世界。
　　方灼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三长老的确如传言中一样，非常的恶趣味：“长老，下回不要说话这样吓人了，我还真的以为丹霄已经……”
　　方灼发现朝暮雨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便咬住舌头，强行将那个死字咽了下去。
　　“说是死也没错，丹霄的确死了一回，只是现在又活了过来。”三长老毫无顾忌地笑道。
　　“师伯，我先告辞了。”
　　朝暮雨把灵宠从三长老的手中拿回，放到储物镯内，转身离开。
　　拢云阁里面是一派鸡飞狗跳模样，原本肃静的屋子，充斥着大呼小叫之声。
　　楼回轩动作迅猛地从二楼跳下来，滚进了草丛里，才抓住了跳楼的一只手。
　　那是一只非常完美的手，从肘关节到指尖都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人类手臂，指尖灵活地如同八爪鱼一般，只有弯曲时，才能看到里面的木质结构。
　　那只手被楼回轩攥在手里，还在剧烈地挣扎着，像是一尾被抛到岸上的活鱼。
　　“我抓到右手了！咦，好像是左手。”
　　“另一只手在我这里！”拢云阁内响起贺兰觉的声音，他刚喊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就响了起来，随即便是贺兰觉暴怒的声音，“丹霄！！你敢打我的脸！”
　　“腿在，我这。”还有容广吃力的声音。
　　朝暮雨踏上阶梯，正巧看到了只剩下一条腿的丹霄从楼梯上往下蹦。
　　朝暮雨将其抓住，丹霄跳得厉害，朝暮雨险些没有抓住对方。
　　丹霄说话还不熟练，说话时，都是单个字或者词语往外蹦：“放开，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做可动性这么高的傀儡，没有调好。”张昊手里拿着线轮，追了出来，看到朝暮雨，脸上的神情更是惊惧。
　　“给我吧。”朝暮雨一只手抱着挣扎的丹霄，另一只手伸出来，向张昊索要线轮。
　　张昊哆嗦了下，立即用双手捧着献上线轮。
　　其他人也纷纷将丹霄逃窜的四肢递了过来，朝暮雨在制作木偶这方面的经验很多，但他还是仔细地将丹霄的四肢接了上去，来回校准了松紧后，他才放开手。
　　接上了四肢的丹霄看起来安静了许多，不再四处乱动了，因为他现在还不会同时控制四肢，看着一圈人围着自己，他把脸埋在朝暮雨身上：“别看。”
　　朝暮雨本以为自己杀了丹霄，但他用丝线短暂地接好自己的关节，来到丹霄面前，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中，还剩余了一抹残魂。
　　朝暮雨几乎是用抢的，才将这抹残魂得以保留在自己的木偶中，丹霄残破的身体，也同样被他带了回去。
　　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被朝暮雨放在灵泉内温养，但这灵泉也只能让身体常年保持不腐不败，想要修复身体恢复如初，还需要再用天材地宝慢慢修补。
　　至于丹霄的魂体，朝暮雨最开始将其放在了巴掌大的木偶内，但那样实在是太限制丹霄的行动了。
　　于是朝暮雨又找来了门内擅长制作精巧傀儡的张昊，但此人似乎和丹霄之前有过接触，制作的过程中几经晕倒，闭关赶工了整整两日，才将丹霄的身体制作出来。
　　比起朝暮雨，张昊在雕琢细节这方面更为高超，而且擅长等人比例大小傀儡的制作。
　　最后做出来的傀儡和丹霄生前的模样一致，惟妙惟肖，连卷翘浓密的睫毛都完全复原了，贺兰觉还想要掀开衣服看看里面，但被容广抽了下手。
　　一行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丹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敢问朝暮雨，丹霄原本的身体又不会说话。
　　于是他们便没有等朝暮雨回来，直接把丹霄的魂体转移到傀儡内。
　　结果显而易见，丹霄陆陆续续地逃窜出了拢云阁，导致这群人现在看到朝暮雨，视线都忍不住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直视朝暮雨。


第57章 不情之请
　　朝暮雨没和其余人计较，只是确定了丹霄的魂体状态并无碍后，便闭门谢客。
　　回到静室内，丹霄慢慢地从朝暮雨身上抬起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撇向另一边，不去看朝暮雨。
　　朝暮雨将丹霄放在床榻之上，给对方脱掉靴子和外袍，眼看着师兄拿出亵衣要给自己换上，丹霄连忙阻止对方：“不要！”
　　“不要睡觉吗。”朝暮雨放下衣服。
　　“不要。”丹霄的语气舒缓了些，他的魂体丢失了一些部分，因为无法流畅对话，朝暮雨也无法了解丹霄到底有没有丢失记忆，但至少在脾气上，丹霄更像个小孩子了。
　　“放我，走。”丹霄说。
　　“放你走，你要去哪里？”
　　“找，师兄。”
　　“我就在这里。”
　　“不是，你！”丹霄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想要坐起来，但像是不知道如何用胳膊一样，在床榻上轱辘了半天，还是朝暮雨用丝线将他拉了起来。
　　“找，杨却，师兄。”
　　“天子驾崩，皇子继位，现下皇宫里乱作一团，你的友人身居高位，自身危险，无法护你周全。”朝暮雨解释了一番，但丹霄眨着眼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语。
　　朝暮雨沉默了片刻，问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丹霄皱了下鼻子，看上去像是在因为无法完整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话语而苦恼。
　　“我，做错事情，不能，留。”丹霄磕磕绊绊地将话语说了出来。
　　朝暮雨的心情像是骤然下了一场沉闷的雨，潮湿蔓延上来，令他无法呼吸。
　　“有错之人，是我。”
　　丹霄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趴在了床铺上。
　　朝暮雨给丹霄换上亵衣，这次的丹霄没有挣扎，只是面对朝暮雨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想再说话。
　　一道传音符从门外飞入，朝暮雨伸手抓住，放到眼前，才发现这道传音符是师尊传给他的。
　　朝暮雨给丹霄盖好被子，又布下一道阵法后，才离开静室。
　　只是在他走后，原本已经闭眼的丹霄再次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看向门口朝暮雨离开的方向。
　　朝暮雨来到山顶，师尊一直都在山顶的石室闭关，师尊很少主动联系他，他来这里听候传讯的机会少之又少。
　　“你可知罪。”朝暮雨站定，便听到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脑中响起，带着无上的威严。
　　朝暮雨笔直地跪了下去：“弟子知错，愿听从师尊责罚。”
　　“道歉倒是快。”
　　“弟子自知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
　　那道声音冷冷地道：“不可挽回之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弟子错在残杀同门，擅自干涉人间因果，弟子甘愿领罚。”
　　“一派胡言。你最大的错处，便是失了道心，人间与你有何关系？一个所谓的师弟，乱了你自己的道心，我看，不把他赶出门外，你是不会收心修炼了！”
　　待慈韫话音落下后，朝暮雨插言道：“师尊，望春阑已死。”
　　“你杀的。”
　　“并非弟子，而是丹霄。”
　　这次慈韫沉默的时间久了些，半晌，才道：“你要用这个，换取什么？”
　　“师尊，这件事并非是我的功劳，而是师弟所做，但师弟身体因这次战斗而身受重伤，尚且还不能行走，所以才由弟子来代为说明。”
　　“那若是我把你逐出师门呢，你也要坚称望春阑是丹霄所杀？”
　　“望春阑因丹霄而死。”朝暮雨抬起头，看向那紧闭的石门，“弟子无半句虚言，若是师尊决定将弟子逐出师门，弟子也甘愿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