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那时已是病狐(穿越重生)——梅行舒

分类:2026

作者:梅行舒
更新:2026-07-24 06:56:03

  “既是如此,又为何伤及无辜?”
  裴容收回探雪,身后却新起了一道剑影。
  “大剑魂。”沈沧玉叹息了一声,“阿容,凡事不可逆,我也尽力不伤及无辜。”
  裴容身后的剑影横斩而去,他的身影几近在这一瞬间消失,复现之时,已经将探雪刺入了中心人面的血盆大口。
  长剑抵住血盆大口,但其间一个尖牙已然嵌入了他的臂膀。
  看来是很难全须全尾地解决这庞然大物了。
  他斩下蛇头,臂膀也齐根而断。
  “剑仙!”
  “容容!”
  “师尊!”
  “师兄!”
  “……”
  裴容耳际扫过众人的惊呼,奇怪的是,这一刻他不觉得疼痛,脑中惊现的也不是近来种种动乱,而是当年被沈沧玉带到瀑泉下修习的情景。
  师弟当年年纪尚小,而他已经正式入剑道,无论是练剑还是静坐,都会费上比师弟多一倍的时辰。
  沈沧玉总说剑修终是绕不过孤苦,他需得尝上较旁人数倍的苦,才能修得大道。
  但他从未埋怨过沈沧玉。
  修行长途,必要踏过重重难关,他不觉得苦;纵然命途中注定有劫难,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此时九头蛇吃痛,数颗人面蛇头纷纷朝裴容涌来。持剑而立的沈沧玉,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虚尘镜脱出了裴容身上的储物袋,残缺的镜面之上掠过重重强光。
  九头蛇身上瘴气横生,此时却十分畏惧虚尘镜散出的光,只长吐蛇信,伸回了蛇头。
  “这周遭御道重新凝形了!”
  “那是什么?”
  “这形状像是……像是……”
  各方修士眼见着九头蛇以残身撞过浮石,无论是浮石还是御道尽头的长栏,仿佛正由一只无形的手塑成了全新的形态。
  在场之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正像是仙船的船翼。
  而底下的南州城池,虽起了道道裂缝,却是平地而起,由周遭御道所成之物托举而行。
  仙门御道,仙门御道……
  这四个字在裴容心底打了好几道滚,最终炸出了一道雷。
  所谓修缮的御道,根本就已不是仙门御道!
  仙船飞翼,这周遭御道都只是仙船飞翼!
  如此一比,那这仙船的大小该有多少?
  那就是一座城。
  沈沧玉要动的是一座城。
  城下血雾漫漫。
  万鬼齐聚的幽渊之最竟在这城下。
  无数厉鬼于幽渊之中探出半身,仰望苍穹,随后飘离出全身,四处乱窜。
  裴容只觉得有一股无比温和的力量环绕着他,令他不至于狼狈跌倒。
  他最终还是落到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之中,带着温度的泪水不停砸落在他眼皮上,一滴滴都淌着酸涩,砸得他一直保有一丝清醒,不敢沉沉睡去。
  沈沧玉化作一团黑雾,同九头蛇一道融于幽渊之中。
  没有人能够料想到,原是庞大到惊骇世人的巨船,与整座南州城大小的仙船相比,不过是沧海之一粟,在天地间茫然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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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叠嶂起(一)
  裴容将醒之时, 总觉得眼睛半睁半闭之间,粼粼有光。
  在梦中他本觉得身子很轻,但是骤然醒过来的时候, 浑身上下却陡然重了起来。
  “……醒了?”
  裴容望见的是慕景栩的面容。
  他声音哑了不少,面上瞧着也憔悴了几分, 此时忽见一直守候之人醒过来, 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裴容试着抬了抬手。
  奇怪,他握剑之手分明自臂膀齐根而断,此时虽然没有知觉,但却是完好无缺。
  记忆似是浪潮般涌来。
  沈沧玉乘九头蛇,凤栖阵成,也铸就了一把剑, 幽渊之最万鬼窟大启,而南州城……
  “南州城……”
  裴容一开口, 便猛然咳嗽不止。
  南州城底下, 便是那万鬼窟。
  他身上无力,眨眼间又靠到了慕景栩的怀中。
  裴容见慕景栩眼睛发红, 此时不声不响地递来清水,待他饮下之后, 才将怀抱圈得紧了些, 但仍是不说话。
  沉默之间, 呼吸却是不稳当的。
  “好了, 景栩。”裴容拍了拍他的手, “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了。”
  口中虽是这么说, 但他却也不知将来还会发生什么。
  昏迷前的记忆已然恢复, 脑中种种便拧成了一团乱麻。
  “师尊想留给我一个念想, 然后再也不归么?”
  “怎么会……”
  裴容一着急, 又不小心咳嗽了两声,这才“挣脱”了怀抱。
  他方才苏醒,身上虽带着病态,但总算是恢复了些生气,便如玉雕般精致,又因狐修特有的眸中澄澈添了灵气。
  “我说过,只要待在师尊身边,无论如何,我都甘之如饴。”慕景栩的声音极轻,“可如若师尊不在,我该如何是好?”
  裴容眼睫微颤,又道了一声:“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真是该活的那个人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慕景栩忽然问道。
  裴容见他双眼如常,不似魇生,于是道:“为何又这般问?”
  慕景栩道:“每次看到师尊涉险,我总是无能为力,我……”
  这似是他心头最难过之处,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裴容当下反驳:“你哪里无能为力了?起先我碰上九头蛇,不就是你出手才得以平安出了碧山之林么?”
  “那算不得什么。师尊真落入险关,我却仍然做不得什么。”慕景栩道,“我身上还背负着九十九条性命,可我不知该如何归还。”
  裴容记得当年的慕家村。
  他从血海之中救下慕景栩,起初的慕景栩好长一段时日不发一言。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慕家村中这等祭祀炼神的古法。
  “师尊说过,那都过去了。”裴容轻抚慕景栩的长发,“师尊在呢。”
  慕景栩微一俯身,轻吻上了裴容的面颊。
  随后裴容感到自眉心之处点下一丝温润,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舌尖起先还在试探,而后才深入,与此同时,下腹升起附和着缠绵的烈火。
  近在咫尺的眼睛亮着光,灼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裴容觉得身体越发软,精神却清明了几分。
  “可惜师尊身子还虚。”
  慕景栩意犹未尽地蹭了下裴容的耳际,最后轻咬了下他的耳廓。
  如此点到即止,实为无奈之举。
  裴容身上仍觉无力,但不觉得疲乏,慕景栩适时收手,倒教他心中有几分失落。
  裴容心想,医仙的建议算是付诸东流。
  “我出去走走。”
  慕景栩不想这时候多折腾他,只得按捺住心中欲念,暂且同裴容保持些距离。
  “此地是隐州仙岛。”他说,“师尊醒来,医仙应当知晓,不久之后便会来看的。”
  裴容应了一声,转而又小寐了片刻。
  他们心照不宣,一时都未提及南州变故,四方修士如今落脚何处,沈沧玉究竟去向了何方。
  他身上燥热逐渐归于平静,口中余有一丝甘甜待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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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仙这遭醒了,医仙第一时间收到了法盘传来的消息,怕他初醒过来或是神志不清,于是等上了片刻才来亲自照看。
  赵洵宁甫一进门,见裴容独自侧靠在塌上,身旁无人,于是奇道:“你那心坎上的小徒弟呢?”
  “我让他歇息去了。”
  裴容道。
  赵洵宁说:“这一去过了整整七日,饶是仙门人,也有不支的时候。”
  裴容心想,一连七日,也难怪景栩会那么憔悴。
  裴容一时没回答赵洵宁,而赵洵宁见他耳根子和脸颊尚红,更是奇道:“你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发高热了?”
  他正准备用法盘检查一番,但是偏在下一瞬间又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
  赵洵宁欲言又止。
  裴容折了话向,出口甚快:“医仙近来也劳碌了吧?快请坐。”
  屋子里压根儿没凳子,赵洵宁直接将折扇变成了一方蒲团,盘膝坐了上去。
  裴容说:“我这手是怎么回事?”
  虽说没有缺胳臂少腿是好事一件,但是不知缘由,还是瘆得慌。
  赵洵宁轻扬衣袖,浮空之中出现了先前凤行雨捧过的妖丹虚影。
  妖丹呈灵珠状,即便此时只是虚影,也见得出其晶莹剔透。
  “得助于妖丹?”
  裴容挑挑眉。
  也不知道这妖丹是入了药,还是直接成了他的臂膀。
  赵洵宁说:“本来凤行雨都寻不到这妖丹了。但是后来六宝捡到,说这是狐修的妖丹,道行还不浅。”
  “这妖丹受虚尘镜的光相引,同你合在一块儿了。”赵洵宁道,“如此也好,你的身体能长回原貌。”
  裴容再次尝试抬了抬手臂,仍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现下看来的确行动还有些不便。”赵洵宁道,“不过这倒不打紧。如若过些时日还无知觉,便会有新法子的。”
  “凤宗主,凤三,还有我师弟……”裴容想问的人太多,忽觉太阳穴微疼,“梓泱、花璃、百家修士……”
  赵洵宁说:“凤宗主和凤二宗主灵力耗尽,无甚大碍,还需静养,凤行雨就更没什么事了。”
  “你师弟,你也知道,他自小便在惜明山,旁人都难以够到他的衣摆,此遭,只怕承受不住……”
  裴容深知沈文竹自小静心修习,心中无甚其他,都不需争夺,便铁定是下一任沈宗的宗主,早已是众星所拥的月,又怎么会想到仙门祸乱会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何况先前,尹伯舟一事就已经狠狠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且不说沈文竹,这一件事对裴容来说也是难以接受,对于仙门百家来说,更是做梦都想不到。
  沈沧玉为裴容之师,剑法教习之人,陪伴他走过那么多个春夏秋冬,早已如尊如父。
  可他所说的大局,又是什么大局?
  据赵洵宁所说,当日南州之地几近由一股强力掀开,整座南州城虽然四分五裂,但其上的百姓和仙门却分别被适时挪移到了东、西、北三州。
  梓泱、花璃、六宝以及仙门百家修士,除却由船身符文所伤或是由瘴气所灼的,基本都随巨船来到了隐州。
  万鬼窟重启,虽然有一些厉鬼亡灵窜出,但当凌云顶恢复平静之时,此方幽渊却重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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