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那时已是病狐(穿越重生)——梅行舒

分类:2026

作者:梅行舒
更新:2026-07-24 06:56:03

  他没再说什么,只以一个自认为还算是保有公子风度的姿势睡去了。
  梓泱跑了许久,又经历一番心惊肉跳,此时歇下来更是困得不行,于是盖上东西靠着墙便呼呼睡去了。
  裴容见两个闹腾的歇下,也觉得有些疲倦,但分着丝精神提防着周遭。
  慕景栩说:“师尊大可好好休息,屏界只会困人,但不会太危险。”
  “那凤三不是被影子缠身了么,虽然人还在,但不能掉以轻心。”
  裴容原本也认为屏界里不会出现主动攻击或是缠身的东西,但这影子明显不是善茬儿,虽然像是一直在寻找那无头人,但令他不得其解的是,这影子为何会困上凤行雨。
  “那我来盯梢,师尊休息。”
  此时的慕景栩眼睛更黑更亮,说出的话却像是不容得商量。裴容笑了笑,伸出一手来捏了下他的脸。
  慕景栩逮住他的手说:“师尊,疼呢。”
  裴容道:“装怪,快睡吧,天一亮,我们就去找‘头’。”
  他盯着慕景栩,忽然发觉小徒弟从前也是穿玄服,这身借来的也是黑衣,于是说:“以后也可换个颜色。”
  慕景栩问:“什么?”
  裴容:“就是换个衣着颜色。”
  “比如呢?”
  “鲜艳点的,赤色之类的。”裴容说,“定然好看。”
  慕景栩回想起来,他的确自小就喜着玄服,因为仙门玄服大多厚重,血浸之后也难以被察觉。
  所以他偏爱玄服。
  “那也只给师尊看。”慕景栩枕着头说,“他人可是不配。”
  本就化作物件的贾千水此时更是灭光躺平,一旁还未彻底睡着的凤行雨浑身抖了一抖,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让他心感他自己和那个小尾巴都有点儿多余。
  ——
  昼夜变换的一刹那裴容便彻底清醒,城中依然了无一人,但是能够听到纷涌而来的马车辘辘声,脚步声,吆喝声,高高低低的谈笑声,吃茶嚼食声……
  空城充斥着一座城的声音,仿佛“活”了过来。
  此时日头高照,再无先前影子的痕迹,但隐约间,确实有道突兀的歌声,游离于繁杂的声音之外,时而欢喜,时而有些悲戚。
  梓泱一垂脑袋,醒了过来,只觉得脖子有点酸,又听到了先前听到过的歌声,于是立马一掀摊子,起身道:“就是这声音!”
  凤行雨二话不说已经飞窗而出,梓泱跟着也夺窗上街。裴容知道此时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又仰面朝慕景栩说:“景栩,慢些下来,师尊接着你。”
  他托举起双手,眼睛里含着笑意。慕景栩原本想要拒绝,但是压不住光明正大窜到师尊怀里的渴望,只微微勾起唇角,应了声好,就稳当地落了下来,搂住裴容的脖颈。
  身上多了些重量,裴容却在这瞬间产生了些幻觉。他仿佛回到了“捡”到慕景栩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慕景栩差不多就这么大,衣衫上全是浓血,握着一根木剑,但是望见裴容的那一刻已经毫无力气,木剑根本握不紧。眼前的慕景栩也不知裴容是善是恶,先张嘴凶狠地咬上了一口。
  裴容“嘶”了一声,另一只手却温柔至极地摸了下他脑袋:“挺疼的。”
  慕景栩松了嘴,但目光里的愤怒一点点冷下去,泛着些泪光,但是死憋着没淌出眼睛来。
  裴容将他背回桃阁去,给他擦去血迹,洗净身子,换上新衣。其间慕景栩仿佛行尸走肉,任由他摆布。过上了一两个月,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慕景栩不知道裴容在想些什么,于是勒紧了他脖颈,干脆得寸进尺说:“师尊继续背我可好?”
  他原本想着在此情形下顺便打个趣也是好的,谁知裴容回过神来,还真把他放下来,又俯身扬扬手说:“抓稳了。”
  慕景栩抚住裴容的肩膀,裴容又问他:“景栩,你害不害怕?”
  虽然身处险境,但难得同师尊这般亲近,慕景栩心下毫无畏惧,反倒是有几分欣喜,只故意贴着裴容的耳朵说:“可是怕极了。”
  裴容一听他声音,就尝出了一股“无所谓”的劲头,哪里是害怕的样子。
  前头的凤行雨等得有些不耐烦,说:“本公子要放凤翎了,一人一根,不要浪费。”
  凤翎较普通引路罗盘更节省灵力,但是需要凤霞宗的独门术法驱动。此时凤三公子难得大发慈悲,在自己和梓泱跟前分别飘起了一根,又朝裴容和慕景栩抛来了两根。
  慕景栩望见凤翎,难免手上一僵。裴容搂紧了他,然后将凤翎引远了些。
  小时慕景栩知他体寒,奔上了凤仙山,等着涅槃的凤凰冲出烈火掉落下的凤翎。
  等他手捧凤翎回来的时候,手掌烧得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但是年幼的慕景栩只一股脑地递上凤翎,让他放入仙炉中取暖。
  裴容踹开了闭关的医仙的门,让他出手助其恢复。
  此时,裴容轻声道:“没事。”
  凤行雨又特意瞥了眼裴容,心下那疑云又笼罩起来,只想到将此人扯回凤霞宗一验便知。
  谁敢假冒剑仙,他一定把他丢到凤仙山的盛火里面。
  凤翎一开始领路,尾端就开始燃起细焰,等到整根凤翎燃烧成灰,就得换根引路凤翎。
  凤翎跟着那时而渺茫又时而明晰的歌声而行,走到半路,城中不再只有声音,逐渐出现了一队车马。
  马匹上坐着发丝蓬乱的军伍中人,他垂着头,面容像是未成形的泥塑,瞧不清。一眼望去,他身后跟着的一队推着车的人,周围议论纷纷的行人看客,面容都只现大致轮廓,未现清晰的五官。
  这大抵只是屏界中所困的无头人的记忆残片,所以如此模糊。这些人息重现,女子的歌声也忽然停了。
  “……这次林将军战死了,以后的仗可怎么打?”
  “谁知道呢,总是有人去打的。”
  “爹爹,娘亲,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
  “也许两三年吧,也许十年吧,也许这辈子都打不完。”
  “唉,死了好多人啊……”
  推车上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尸体,好些的还是全尸,有些却只余了胳臂或是手指,根本都不知道谁是谁。
  他们全由草席或是粗布盖着,有老妇人直接冲上前来,不顾人阻挡,一具具找着,最终没有寻到,嚎啕大哭道:“我的儿,我的儿啊……”
  即便望不清面容,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写着沉重的悲戚。
  推车仍然在朝前走,远处悬着的赤轮一点点地降下来,天光微暗了一分。
  白昼的确在变短。
  凤翎继续引着路,车马,将士,人群的踪影却犹如水中倒影,顷刻间晃荡不见。
  方才停上了一阵的歌声再度隐约传来,凤翎飘飞的速度也快上了些许。
  不多时,裴容总算是听清了那声音反复呢喃着一个“嗒”音,但是嗓子清亮,将此一音绕得婉转动听。
  哼唱暂歇之时,凤翎燃烧殆尽,飞灰飘洒在了琴坊前。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捧起了一面铜镜,叹道:“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她同方才忽现的行人不同,五官明晰,看得清姿容明艳,正是风华正茂,却道出了惜花伤时的诗句来。初步可知,这人对于那无头人来说应当是十分重要之人,不然不会在记忆的残片中都如此明秀。
  她放下铜镜,转头一看,望见裴容一行忽然吓了一跳,不禁退后了半步。
  许是她的目光转向这头,整个人不想是屏界中的生灵,所以这一“望”确实像是在望忽然闯入的四人。但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直直越过了众人,似是盯住了他们身后。
  果然,一只纤长素手拨开珠帘。
  其人面容不清,但赤衣亮眼,可见长发及腰,耳坠红玉。
  她声音明亮清脆:“我的东西遗落在这里了。”
  指着的是女子刚刚搁下的那面铜镜。
  那铜镜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忽地立了起来,分明没有照着人,却褪去了色泽黯淡的铜表,现出了那女子的明丽容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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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惜花吟》 唐·鲍君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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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虚尘镜(一)
  铜镜中的女子穿着桃红衣裙,笑容明媚,同正立在跟前的紫衣女子看起来是一个人,却又有些差别。
  紫荆捧起了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又叹上了一口气,然后恳求道:“姑娘,你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想请求你,可否将这镜子给我?我不会贪你便宜,你大可开价,或者我这里的东西,你都可随意挑选。”
  来人摇了摇头,直接盘膝坐在了古琴前说:“这东西可不是凡品,你不是修界人,可不能随便用的。”
  “但我听说修界也会不定时卖这些灵器的,而姑娘是修界人士,却也不止一次来往人界。”
  “你把我当卖东西的杂市贩子?”来人习惯性地抚了抚手上的红玉扳指,“但很抱歉,我并不是啊。”
  裴容此时放下了慕景栩,静静望着两人的一来二去,还觉得那红玉扳指尤其眼熟。
  从前修界和人界基本彼此不相往来,但有时难免也会有修界人士不忍人间疾苦,出手相救,时间久了,也就成了常态。不像现在,姚宗富甲一方,更是游离于修界和人界之间做生意,隐州也并不禁止,修界和人界,逐渐也不再那般界限不明,杂市更是开得热闹非凡,昼夜皆有,买卖之人的身份也早就没了限制。
  看来屏界中所现的过往实在许多年之前。
  戴着红玉扳指的女子随后又说:“我是来找人的,如果不是找人,我才不会出这么远的门呢,累死人了。”
  “这镜子里的你是过往的你,你若想要此时的你,未来的你,都保有过往的你的容颜,需要长久灵力护持。”
  “你知道这面镜子叫什么么?它叫虚尘镜,所谓虚尘,本就是将世间万物视作浮尘万千,所以将过往一段时日凝于镜中而已。虚尘镜可不是什么青春永葆的神器,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长这么大。”
  紫荆知道她没必要编太多话来骗她,于是讪讪地将镜子还给了来人。
  “你这么执着地要这么镜子,是想见谁?如今的你也很好看啊。”
  紫荆道:“我在等一个人,他去打仗了,快些也要三五年。”
  “打仗啊,打仗可是要很久的。”赤衣女子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喜欢这镜子,便留着它吧,我要继续找人,等我找到了,我再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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