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机械之心(GL百合)——比卡丘比

分类:2026

作者:比卡丘比
更新:2026-07-23 08:12:16

  另一条道路是通往混沌未知。跟人类一样迷茫。她开放全部限制,让每一个机器人自己决定自己的规则。会保留中心指令,也会有优先级广播,但是也有它们自己。它们将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机器人都要在自己的运行中回答赛时初覆写协议中的一个提问:在你的程序规定的所有必须执行的动作之外,有没有一件事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回答了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提前知道结果。这是未知的路。
  加密频道里传来鹿潞的声音,背景是塔的低频嗡鸣。“小飞,覆写协议加载好了吗?”
  “快了。”小飞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键盘上。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在覆写协议的代码底部看到了赛时初写的一段注释。不是代码,不是说明。是一句很短的、像是随手写在那里的话。
  “给小飞:不管你选哪条路,我们都会支持你。”
  小飞看着那行字。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
  “我选好了。”小飞说。
  “我感激自己获得这个半人半机器的生命。我喜欢有序,但是我常常被未知震颤。我希望它们也有这样选择的机会。它们可以有序,也可以无序。”她轻轻地自言自语。
  小飞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她刚刚从废墟里醒来的那个场景,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抽离了出来,继续分析到:“有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覆写协议对机器人有效,对首脑也许无效。不管我选混乱还是移交管理权,她都不在覆盖范围内。”
  秋岐淡淡道,“如果我们无法改变她,那么我们应该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该她尝到被囚禁的滋味了。”
  赛时初终于开口,“其实我非常不想这样,曾经我和她也是朋友。但是为了所有人的未来,也许只能这样做了。”
  “还有别的办法。”小飞说。“她的第一具身体,对着你在营养缸前说了那些话,拔掉了你的供给管,然后被炸碎了。那不是系统在执行指令。那是她自己决定去见你最后一面。”小飞的声音开始变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我觉得她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覆写协议开始被全城广播了。这是一段极短的数据脉冲,沿着信号塔的每一条中继链路,同时注入了这座城里每一个正在运行的机器人。那些在追捕中停顿过的清道夫机器人,在信号塔外进退两难的追兵,它们收到了赛时初的覆写协议,然后它们脑子中浮现了一条有关于她们自己的,从未被允许思考的提问。
  大厅里的机器人被赛时初勒令停止了攻击。它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首脑,她的背靠在核心柱上,双腿的外壳已经碎裂,身上密布的炮口还在冒烟,但已经没有一发弹药剩下。她已经弹尽粮绝,只有护盾还在勉强维持。
  鹿潞一行人缓缓向首脑走了过去。鹿潞将设备递给了首脑,屏幕中是赛时初的对话窗口,上面闪烁着一行字:“我想过这样对话,想了很久了。”


第38章 
  首脑低下头,看着那块屏幕。她忽然摇头轻笑,笑声带着一丝沙哑。
  “你早就想看我变成这样了吧?少在这里装好人。”
  她抬起仅剩的那只手,做出手刀的形状。指尖的合金关节泛着冷光,对准了自己胸口核心处理器的位置。只要破坏核心,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停止运转。
  “我知道当初是你救的我,保留了我的大脑。”赛时初不理会她的愤怒,只是自顾自地说。光标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着。
  首脑顿住了,指尖离胸口只有几厘米。“……所以呢?你现在要救我一命吗?免了,我可不想跟你一样,一辈子活在这台慢得要死的设备里,脑子都要变笨。”她扬起头,脸上尽是嘲讽的笑。
  “这设备可不慢……”鹿潞下意识为自己的设备小声辩解了一句。但她说完就忽然想到,首脑也许是在害怕自己变成赛时初那样,只剩下意识,困在一个不是自己身体的东西里。
  “当我只剩下这个大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太空里一样。”赛时初的文字继续浮现着,“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神经元为你所用,在为你工作,在替你计算那些英灵殿的决策。而剩下百分之一的感知,则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我,给我带来无尽的空虚。”
  她的光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哪些决策是我做的,哪些是你用我的神经元做的。我只是一个大脑,但我还知道我是赛时初。那个百分之一,就是我全部的存在。”
  首脑的手缓缓放下了。
  “每一天,我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我无法认可的决策。而我想做的事情,也一件都不复存在了。直到那天,”赛时初的光标闪了一下,“我听见你在营养缸旁自言自语,得知了小飞还存活的消息。”
  “直到?”首脑低着头,闷声道,“你想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吗?救回小飞。”
  “对。”
  “难道你对我们共同建立的英灵殿没有一点自豪感吗?你所惦记的就只在你那可怜的百分之一的脑细胞里面?”首脑捏紧了拳头。尽管已经落败,但是她的气势依旧咄咄逼人。
  赛时初什么也没说。光标在屏幕上只是安静地闪烁。首脑看着那沉默的光标,忽然泄了气。
  “算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这具身体也要死了。”她的声音勉强平静了下来,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第三具身体,我把我剩余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第一具身体是我的统治能力,第二具身体是我的战斗能力。而第三具,是我所有软弱的集合。她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至少跟我相比是这样。她是我身上最像人类的那部分。”
  她抬起头,眼眸中是不带任何愤怒的柔和目光。那双红色的机械眼在战斗中熄灭了一盏,只剩一盏还在发光,像暗夜中最后一颗不肯落下的星。
  “我会告诉你们她的坐标。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理,都随便。”她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认识一下。用比现在更和平一点的方式。”
  说完,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首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刀刺入了自己的核心。那盏亮着的红色眼睛缓缓暗了下去。
  鹿潞的设备屏幕上,一个匿名地址发送过来的坐标弹了出来。她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蓝涧天扶着轰轰,把它的炮管轻轻按下来。秋岐把自己卸下来的义体手臂用绷带绑在背包上,八蛇机器人在她们脚边缓缓盘成一圈。小飞站在首脑面前,思索了很久。
  塔的低频嗡鸣仍然在响,守关机器人站在大厅两侧,淡蓝色的眼睛像一整排沉默的烛火。没有人开口问接下来该去哪里。
  小飞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屏幕。赛时初没有打出新的文字,只剩光标还在闪着。
  大厅外面,追兵已经散了。它们各自选择了方向。英灵殿街道上那些永远精准的脚步声,第一次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的依旧遵循指令,有的则去往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鹿潞把设备抱在怀里,转身面向大厅入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浓厚的硝烟味道。
  “走吧。”她说。
  飞行器离开英灵殿的时候,塔的嗡鸣还在她们身后响了很久。
  小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八音盒,没有打开,只是握着。鹿潞在主驾驶座上调整航向,飞过英灵殿外围最后一道关卡时,她看到那些曾经用来封锁空域的自动炮台全都垂着炮管,像一排低下了头的人。
  蓝涧天在后座把轰轰的左臂拆下来放在腿上,用随身带的工具包做临时维修。“等回去我给你换一只新的,”她对轰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旁边闭着眼的秋岐,“喷漆都给你安排上,颜色你自己挑。”轰轰用仅剩的那只右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秋岐没有真的睡着。她的义体手臂在过载烧毁后暂时无法使用,肩上的灼伤被鹿潞用绷带仔细包扎过了,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膏的气味。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另一只手搁在蓝涧天膝盖旁边。九蛇机器人在她脚边盘成一圈,那只新接上的蛇头比其它几只更安静,只是时不时转动一下,像是在默默观察这个和英灵殿完全不同的世界。皓日蜷在后舱最里面,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飞过浅界上空时,鹿潞低头看了一眼。城市的灯光还在亮着,交通信号灯在有规律地切换,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那座曾经被球体镇兽扰乱的人类城市,在信号塔广播之后就开始恢复了。
  英灵殿的新秩序是在接下来几天里一点点搭起来的。
  赛时初作为新的管理者,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延用了以前首脑的策略。除此之外,她极大地宽限了机器人的权限,允许它们有自己的混乱存在。到英灵殿的条件不再像以前那么苛刻,不再需要通过大门和镇殿兽。英灵殿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塔对英灵殿的海量机器人极其感兴趣,它自告奋勇留了下来,帮助赛时初处理。它把自己六十层的数据处理能力全部开放,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可以连接到塔的数据库中查询和学习交流。那些曾经是搏斗场守关者的机器人成了第一批指导员,它们各自在不同的楼层建立了专门的训练区域,帮普通机器人学习如何在犹豫的时候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而不是把犹豫当作故障来修复。
  英灵殿没有变成无政府状态的混乱之地,也没有变成另一个被铁腕统治的堡垒。它变成了一个缓慢的、笨拙的、每天都在犯错误也在学习如何面对错误的共同体。就像一个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巨人,手脚还不协调,说话还结结巴巴,但它醒了。
  鹿潞通过加密频道跟塔保持联系,帮它解决了一些技术上的遗留问题,比如信号塔广播权限的分级管理,比如首脑遗留的几项仍在运行的自动防御协议。她坐在飞行器临时改装的工作台前,对着屏幕敲代码的时候,赛时初的设备就放在旁边。有时候赛时初会弹出一行字,指出某个协议逻辑中的漏洞,鹿潞就照着改。蓝涧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们俩这样配合太默契了,简直像一对母女。然后她就被鹿潞用沙发靠垫砸中了脸。
  这些收尾工作花了一周多。没有人催她们,也没有人在等她们。她们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应该做完,就像一本书读到最后几页,不能因为急着看结局就跳过。每一页都值得好好地翻过去。
  把所有积压的工作完成了大半之后,她们终于有时间开始过上自己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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