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近代现代)——落荒原

分类:2026

作者:落荒原
更新:2026-07-23 08:01:45

  他跪在原地没动,没有提起和谢嘉森的事,却是抬头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跟来。”
  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贺随之动作顿住,道:“什么?”
  “庆功宴散场那天,”宋安语气笃定,“他送我回家,走之前,他说在楼下看见你了。”
  或许是他的口气太像是要兴师问罪,不似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贺随之话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我不放心,你喝了不少酒,还让他单独送你,所以跟过去看看。”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宋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最诚心的一个笑:“贺随之,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被他这么说,贺随之面子有些挂不住,近乎赌气的说:“我跟着又怎么样,你还是让他上楼了。小宋,如果我再不出现,你是不是慢慢就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宋安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天过后时隔不久,他就送来了昂贵的生日礼物,还特意选了一条款式相近,价格却超了好几倍的手链。
  贺随之比他想象中更喜欢跟人较劲。
  宋安无奈解释:“那天他只是上来坐了一会儿看看猫而已,没别的。至于你后面说的,就更没可能了。”
  闻言,贺随之嘴角肉眼可见地扬了扬,下一秒又硬生生压下去,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怅然模样:“你心那么软,被人软磨硬泡时间长了,答应也不是没可能,有句话说,烈女怕缠郎……”
  “差不多够了。”宋安打断他的装腔作势。
  贺随之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试探。
  室内短暂安静片刻,宋安主动打破沉默,问:“前两个月没联系,你去做什么了?”
  贺随之神色微滞,眼神少见的躲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没做什么,一直在上海忙公司的事情,七八月业务多,走不开。”
  “骗人。”宋安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你去云南了,你真以为我不会看你朋友圈?”
  证据确凿,贺随之眼底尴尬一闪而过,故作镇定:“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六你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宋安垂了垂眼,语气平平,“随手点进你的朋友圈看见的。”
  当然,并非随手。
  贺随之很少更新动态,不是特意从头像点进去看,是看不见的。
  他朋友圈对外全开,只寥寥几条。上一条还停留在六年前,是在尼泊尔境内拍摄的喜马拉雅山脉,清冷巍峨,也是他头像的出处。
  下一条的日期就骤然来到了今年八月,只有一张平淡无奇的照片,可宋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他们在束河住过的民宿的小院,一砖一瓦都与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唯独草木愈发繁茂。
  宋安心里门清,这条朋友圈十有八九是贺随之特意发给他看的,偏偏,他也刚好受用。
  这段日子下来,看见贺随之不加掩饰的偏爱与真心,他心底因往事生出的隔阂已经被消解得七七八八。
  只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松口原谅。若顺着对方台阶一下子软下来,不仅显得自己毫无原则,之前坚定的拒绝,也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是今晨那通电话后,他的原则进一步崩塌了。
  贺随之这才说实话:“八月确实去云南待了一阵子。”
  宋安抬了抬眉,神色淡淡,不冷不热地问:“你这次回去,也是为了确认,我们那段过往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吗?”
  宋安有时候很庆幸,自己记性很好,几乎把贺随之每句伤人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别挖苦我了,小宋。”贺随之苦笑一声,抓着宋安的手往自己胸口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刻在我这儿,半点都忘不掉,哪里需要回去确认。”
  宋安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感受到那底下有力的心跳。他指尖微微蜷了起来,没由来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快了一些。
  贺随之掐着他的手腕,偏头在他光洁的手心轻轻落下一吻,随即把鼻梁和唇瓣一并贴在上面,温顺得陌生。
  “在小崃岛那天晚上你话说得那么绝,我怕再在你眼前转,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他喉结滚了滚,眉眼间添上几分委屈,声音压得更沉,“就想着消失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或许会好一点。”
  “可我待在上海的每一天都坐立难安,到后面就连看工作都心烦,晚上也睡不好,实在熬不住,干脆订了机票飞云南,想去我们待过的地方走走,散散心。”
  湿润的气息一点点渗进手心的皮肉,宋安没有再试着抽回手,只安静听着。
  贺随之便慢慢说起:“云南还是老样子,很漂亮,只是刚好赶上了雨季,天天都在下雨,雾蒙蒙的,叫人开心不起来。”
  “我又去了那家能看玉龙雪山的咖啡馆,连着去了三天,可惜雨雾太重,一次都没看见雪山全貌,坐在那儿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是小宋在这,可能又要掉眼泪了。”
  宋安哽了哽,想说什么,最后却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从开口。
  “在束河,我依旧住在当年那家民宿,什么都没变,民宿的阿妈还记得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还笑着问我,怎么这回是一个人来?上次那个安安静静的男孩子呢?”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却有些落寞:“我说,他忙着上班,下次我一定带他一起来。”
  “你又替我自作主张了。”宋安嗓子发干,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贺随之没辩解,只是笑笑,片刻后才继续轻声说:“小宋,我这次去束河,重新打了枚戒指,也是在那家店打的,跟从前那枚差不多。上次你说弄丢了,我就……”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戒指我没丢。”宋安说,“那天在车上,我说弄丢了,是骗你的。”
  宋安抿着唇,无比感激头顶的筒灯光足够昏暗,恰好掩住自己一路烧到耳尖的红,让他不至于把无措全盘暴露在对方面前。
  贺随之怔怔看着他,瞳仁轻轻晃了晃,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怕他不信,宋安只好继续道:“戒指和香水,我都收起来了。虽然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一直没舍得扔……”
  他还想借絮絮叨叨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贺随之却没耐心再听,掰过他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要让宋安用什么来形容这个吻的话,大抵像是梅雨季的骤雨。
  湿热,缠绵,毫无预兆。
  它来的又急又重,裹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黏腻的湿意,让他忘却了所有的言语,却让他想起在德钦的那个夜晚,那个不顾一切的吻。
  宋安后知后觉地恍然,那天他也许被贺随之骗了。
  大脑缺氧的后果是脊背随着停止运转的思绪一寸寸软下来,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贺随之捞起放倒在沙发里的。
  良久,贺随之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促:“那天你说,你从来没想过我,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嘴唇一定肿了。宋安半睁着眼,视线聚焦在贺随之饱满的唇线上,晕乎乎地想。
  “为什么不说话?”贺随之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
  “既然心里都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宋安声响微弱,带着点儿喘。
  他偏开一点视线,发现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贺随之的目光,便索性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贺随之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不依不饶,口吻近乎偏执,“这两年,你也想过我,从没忘记我。”
  宋安拧不过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想过。”
  “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多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多到喜欢变成了厌恶,变成了后悔。
  吻没有再落下来,宋安被更紧地箍进了贺随之怀里,厚重的呼吸落在他颈间,带着细微的颤意。
  宋安攥住贺随之后背的衣料,鼻尖发酸,只觉得眼前一切虚幻得不真实。
  贺随之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坦诚。”
  宋安埋在他肩头,嘴硬道:“我一直都很坦诚。”
  “是,一直都坦诚。”贺随之顺着他的话应着,“只是从前不肯对我坦诚。”
  两人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沉默许久,他埋在贺随之肩头开口:“贺随之,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贺随之没有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低声问:“从前是什么样子?”
  宋安很认真的回忆了一番,说:“你从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自由又洒脱,像是风。”
  阿随,阿随像是风一样,让人抓不住,也猜不透。
  可是面前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了,他把所有的软肋都呈现给他看,倾吐他的脆弱,他的伤痛,他的喜欢,他的执念。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是么?”贺随之笑了声,静了几秒,说:“当年在云杉坪,你说你羡慕我无拘无束,其实该羡慕的人从来都是我。你那么安稳,像深深扎根的树,有枝可依,不像风,一辈子都无处停留。”
  “宋安,”贺随之轻声喊他,“遇见你之后,我才终于有了想停留的地方。”
  对于宋安而言,这句话比“我爱你”来的更重。
  “为什么?”他心头震颤,忍不住问:“你在路上遇见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知道。”贺随之毫不犹豫地说,“这种东西,谁说得清?”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或许是因为,你跟我完全不同吧。”


第66章 吻与……
  贺随之最后也没睡上沙发,在两人接完又一个绵长的吻后,他抱着浑身软塌塌的宋安,顺理成章地挪到了床上。
  宋安一个人住了太久,家里什么都没有,翻遍床头柜抽屉,只摸出半罐没用完的凡士林。
  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生涩又猛烈,带着迟到两年的压抑与想念,有一瞬间,宋安甚至开始隐隐后悔今晚的坦诚。
  只是可惜,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无论如何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夜色浓稠,一室潮热辗转。
  被压着做完这夜的不知第几回,宋安浑身脱力地瘫软在贺随之怀里,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底水光濛濛,视线失焦,轻飘飘地落在空间某处。
  贺随之胸膛贴着他后背,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后颈,柔声打起商量:“安安,搬去滨江那套房子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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