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GL百合)——小摆摆

分类:2026

作者:小摆摆
更新:2026-07-22 07:52:28

  她反复观察着那张暌违已久的脸,问:“你们打算去哪个外面发展?”
  男人一愣,“这还用说?当然是城里。”
  “不要去木云垣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女人捂住嘴。
  “那个地方……太大,太繁华。”我们挤不进去。
  那是个堆满人类蜂巢的榨汁机。
  “那不正好吗?紫惠,”男人当即道,搂住了身边的女人,
  “我还想说,等咱们去了大城市,一定要改个洋气点儿的名字!”
  女人笑着打他,“怎么洋气?沈东旭!”
  沈冬叙。
  “沈紫惠!”
  沈子彗。
  沈东旭:“还有,给咱们的孩子也起个高端上档次的。”
  沈紫惠:“你初中读了五年都没考上高中,能取出什么好名字?还是我来吧!
  我要我的孩子凌厉,自私点,不当窝囊废,必须充满锐气!”
  “好好,那就自私,不要烂好人。这个名字,翻遍新华字典都要找出来。”
  沈迁凌。
  两人哈哈大笑,世界却蓦然崩塌,脚下的土地顷刻皲裂,那些震动,那些惊颤,那些慌忙抓住的希望,与记忆中崩塌的大楼渐渐重叠。
  模糊的光影里抱住的二人在呼喊自己,迁凌明白,这一次,倒塌的施工大楼里站着自己。
  而非父亲。
  天翻地覆的坠落中,她想到曾经的自己,战战兢兢走近母亲,告诉她想买两套新衣服。
  因为她看到学校里的人几乎不穿校服,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
  看到阙予阳每天不重样的时尚,她只能次次用平板拍下来回家搜索才能了解。
  知道了奢侈品每个季节都会有新款,知道了罗意威新年限定的鹿头图案长什么样,知道了百达翡丽,知道了果泥啤酒、匹克球、阿布培基扑克,lake Washington……
  这些真的是常识吗,为什么自己这么土,为什么一无所知呢?
  刷动态,原来GUCCI的Flora印花是独一份,所以其他都是盗版。
  可自己以前穿过这样花纹的,却绝无可能是GUCCI——那么她们、所有人,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看穿她此刻站在家里后知后觉的窘迫。
  看学校组织的公告,原来阿联酋航空的A380客机那么大,燃烧的落日成为它的羽翼。
  一看起飞地点,她又明白,这次植物院的科学研究邀请,她还是不能行于其列。
  等到出发日,她谎称生病逃脱,到了校门口,却又正好撞到排队上车的队伍。
  阙予阳看见她就跑过来,弄得自己无地自容。
  头一次如此感到……感到人的距离并非平面远近,更是瞻望的高度。
  你站在我面前,可我知道我不得不仰头看你。
  你有蹲下过吗?
  你会朝我伸手吗?
  “我们已经没钱了,迁凌。”沈子彗满面沧桑地回答她,“不可以买。不是有校服吗?就穿那个吧。你的学费太贵了。”
  沈迁凌看着眼袋青黑的母亲挽起头发,把破旧的鞋往脚上怼,心里头竟然愤怒大过了心疼: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让我进邦和?为什么你们大人总认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
  那我的现在怎么办?未来的幸福,能拯救我此刻经历的心酸与尴尬么?
  沈子彗停下了,良久,狠狠把鞋子甩到了她脸上。
  红印立马在脸颊上攻占领地,她听到母亲哭着吼:
  “你有没有良心!你爹白天去地下晚上泡水里地给人上工,我也每天顶着毒气去扎染厂上班回来又要给你做晚饭,就为了你好好上学!还没到报答的时候,你还先发上牢骚了?!”
  但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看着母亲因为崩溃而慢慢蹲下的身子,抓乱的,夹杂雪白的头发,突然就没有辩解的欲望了。
  陪着她跪了下来,慢慢地哭。
  后来沈冬叙跑到了一个精明的建材老板手下做工,只为了更多的钱,半夜也不停歇。
  那工地措施简陋,工程设计师是个挂职的半吊子,用材也差得要命。
  于是在一个沉寂的后半夜,两百多个工人随着那座倒塌的楼丧命了。
  黑西装的人拎着保险金和解书,戴着眼镜慢条斯理地赔笑,后面却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脖子上印着鬼神图,恶心至极。
  得到了多少赔偿,她不知道。
  应该不会很多吧。
  但拿到赔偿金的那晚,她妈居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是种极致痛苦的怪异的笑。
  眉毛紧皱颤抖,笑容僵硬割裂,眼球撑满了红血丝。
  她对自己说:“迁凌,太好了……你的学费够了……你也可以买新衣服了!”
  沈迁凌听完这句话,浑身发抖,当场吐了出来。
  ……
  “嘭!”
  想像的疼痛没有如暴风般袭来,沈迁凌蜷缩的身子慢慢展开,害怕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她记得从高处的山地落下来,怎么没有死呢?
  一转头,她看到一个人。
  几乎被自己压扁的人,她的眼球不见了,黑洞洞的眼眶在流血,大张是手脚弧度诡异,骨折。
  但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迁凌尖叫着爬下来,迟疑着,狂乱着,伸出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她摇摇晃晃地抚摸上那人脸颊,“予阳……你怎么在这里?”
  “迁凌,我看不见了。我好怕黑……”阙予阳嘴里冒血,吐出的字音咕噜咕噜的。
  “我好怕黑,迁凌,你在哪里?”
  沈迁凌喉咙一哽,宛若吞针。
  “我好怕黑啊!沈迁凌,你快回来吧!我接住你了,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伸手的!”
  “求你了,回到我身边。”
  曲折的手臂忽然抬起,抓住了自己,指甲嵌进肉里,她咬上来,小腿霎时血泪纵横。
  -
  “……”
  她做了个崎岖的噩梦。
  一切光怪陆离的诡谲包裹住心脏,盘绕,纠缠,最后猛然收紧,搅碎神经。
  “……嘿Siri,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标准时间5点23分。”
  “……”
  梦里旖旎的光被裹挟来到现实,那是手机屏亮起的一瞬,很快熄灭。
  习惯了黑暗与无措,她差点忘了曾经的自己多么怕黑。
  心跳的很快,惊悸残留于悲伤的边缘系统,她无知觉地,居然第一个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明明昨天还那么那么不想见她。
  漫长的嘟声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盲音。
  无人接听。
  她安慰自己,是现在太早了。
  等过段时间,一定会接的。她想妈妈了,妈妈也很想她吧?
  沈迁凌深呼吸一口,喊道:“阙予阳!”
  没人回答。
  又喊一次。
  一团微光从门缝渡了进来,阙予阳巧身闪进,来到她身边。
  “怎么了,我在旁边沙发上睡着了。”
  沈迁凌看破不说破,她还不敢告诉阙予阳现在眼睛能看得到了,虽然不确定程度。
  “你一开始不还在床上吗?”
  “……抱歉,处理工作。”
  沈迁凌懒得计较,“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阙予阳惊忙,“为什么?”
  “因为我刚做了个梦,我想我妈了。”她毫不掩饰。
  “……”
  “你别这样……”阙予阳叹气。
  “我哪样?我就要回去,不管,赶紧把我衣服拿来吧。”
  “你确定你回得去吗?没人给你开门的。”
  沈迁凌听这话不高兴了,这人几个意思啊,就跟说“你妈不要你了”一样。
  “阙予阳,你个贱人。”她一字一顿。
  “对,我是贱人。所以我不会让你走的。”
  “啪——”沈迁凌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想我陪你闹到什么时候?阙予阳,我问你,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她愣怔,回答不出。意料之中。
  沈迁凌冷笑,“你不用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了,我不可能原谅你。”
  “你是我挚爱,是我老婆,是我永远的爱人。”阙予阳忽然道,没有笑意,分外认真。
  沈迁凌放下的手一抽,怒意横生,“你怎么好意思又说这句话?阙予阳,你太不要脸了。”沈迁凌牙齿发颤,
  “你忘了你上次说过这句话后是怎么对我的么?”
  甩手走人,不给音讯!
  不曾想对面人是越扇越来劲,嘴唇直直往脸上凑,沈迁凌躲都躲不掉。
  阙予阳不作狡辩了,亲着亲着,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湿润二人的距离。
  空气中蔓延着紫藤萝香。
  “阙予阳,你哭什么?”她问。
  “我哭你。”
  “值得吗?”
  “要死也一起死。”
  “没听懂。”
  “……”阙予阳弯下身,埋进她的小腹,紧紧抱着她。
  声音很闷,很小,就和说给自己听似的:
  “迁凌,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妈妈……”
  “……”
  沈迁凌也俯下腰,这情景,就像把她包裹进身体里,合二为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迁凌哽咽,她好讨厌她,好讨厌。
  你从不展露忠心。
  你一而再地欺骗。
  你次次给我期望,
  却次次若即若离。
  我多么应该恨你,诅咒你下地狱,永世不入轮回。
  可我究竟中了什么毒,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你?
  “但你让我等得好苦,阙予阳。”
  ……
  时间上午十一点,她第六次拨通沈子彗的电话。
  无人接听。
  -
  她们在这里一起住了四天,直到拿到瑞士签证的当天,沈迁凌靠在沙发上吃葡萄,眼上蒙着自己改良过的半透纱布。
  阙予阳过来拿遥控器,手越过她的眼侧,迁凌下意识一躲。
  阙予阳讶然,“你看得到了?”
  “……”
  眼看她不罢休的表情,知道自己瞒不住,沈迁凌便交代了,连同这几天如何骗过的周医生。
  也可能周医生看出来她演戏了,只是不知何原因没爆出来。
  阙予阳阴沉着脸,神色难看极了。
  “你居然一直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说了?”摘了半透明纱布,沈迁凌翻个白眼,好久没享受这种感觉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