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GL百合)——古星鸢

分类:2026

作者:古星鸢
更新:2026-07-22 07:21:58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计茵蔓坐下,搁着被子从背后抱住她,“不提他了,我有个消息要告诉姐姐呢。”
  她低头贴近,温热的气息传导到沈雁的耳边,可话却冰冷。
  “沈玉出狱了,姐姐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雁尘封的记忆又被翻开,她明显的颤抖着。
  计茵蔓感觉到这微弱的颤抖,握住沈雁的手,抱的更紧了。
  “他似乎在到处找姐姐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来北城了,他打听消息的速度还真是快呢。”
  “不过没关系,我派人拦着呢,只要姐姐在别墅里,他怎么都不可能找到。”
  “我猜姐姐也不想见她对不对?”
  “不。”沈雁开口,“让我见他一面,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这倒是有点出乎计茵蔓的预料,她微微怔神,随后又笑了,“姐姐想见他?那也可以,我派人去找他就是了。”
  ——
  沈玉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
  这是一间老式公寓,陈设陈旧蒙着厚尘,一看便知空置了许久。窗框破了好几个大洞,凛冽的冬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卷得尘土四下飞扬,刺骨的寒意裹着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手脚并未被捆绑,可身上衣衫单薄,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住这般冻意,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却发软无力,最终只能颓然躺回冰冷的地面。
  “谁?” 他哑着嗓子出声,试图摸清眼下的处境。
  他明明还走在街头,意识却骤然断开,再醒来就到了这里。对方用这种方式将他掳来,来意定然不善。
  他入狱前得罪的人不少,欠债的债主、结下的仇怨纷杂,一时间根本猜不透幕后之人。
  “是催债的上家?” 沈玉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妥协,“我刚从牢里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有话我们好好谈。”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空荡荡的屋子连一点人声都没有,死寂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人心头发紧。
  不知熬了多久,生锈的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微弱的天光走了进来,身上裹着保暖的冬衣,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沈玉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小雁?”
  沈雁脚步未停,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冷得像这满屋的寒风。
  “别这么叫我。”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带着疏离
  沈玉撑起身子,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你过得还好吗?爸爸…… 我一直很想你。这些天我四处找你,就只是想看看你,确认你平安就够了。”
  “是吗?”沈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和十年前比起来,变了很多,他变得苍老,原本紧致的皮肤也变得松弛,眼下是盖不住的淤青,头发杂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破旧。
  如果是个陌生人,也许沈雁看见他都会心生怜悯。
  但这是沈玉。
  “沈玉,是很想我,还是很想找个人帮你还债,找个人帮你养老。”
  沈雁很少想起沈玉,又或者说她常常强迫自己,不要想起沈玉。
  她想将沈玉连同自己那段记忆都丢掉,想催眠自己那些年她是独自一人活着的。
  可越是这么想,她越明白,她不可能永不见沈玉。
  “小雁,你怎么能这样想爸爸?”
  “我这些年在监狱里也想明白了很多,我明白我当初真的做错了很多,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原谅爸爸?”沈玉的话很急,急着为自己辩解。
  “爸爸在里面都想明白了,我当初做的事都太混蛋了。现在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我们重新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原谅?重新好好生活?”沈雁走到了沈玉的面前,蹲下身子和他对视。
  “好呀。”
  “真的?”沈玉眼里有一丝光。
  下一秒,沈雁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雁要见沈玉,一定要见,她积攒多年的情绪需要宣泄口。
  “沈玉,你去地狱寻求我的原谅吧。”哭腔和愤怒混合在一起,沈雁的话变的奇怪。
  “沈玉,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沈雁的情绪崩溃,她在嘶吼,声音大到喉咙在发痛。
  “只差三百块,只差三百块我就能凑齐学费,我就能去上学。”
  “为什么我的人生但凡要有一点转机的时候你就出来了?”
  “你会这么看不得我好过吗!”
  “你不给我,我可以自己攒,我捡垃圾攒都可以,你为什么要拿走那三百,我恨你。”
  “我不会再帮你还钱了,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了,你不再是我的父亲。”
  “你去死吧。”
  她多年的怨气在此刻爆发手死死掐着身下人的脖颈。
  沈玉的脸变的通红,他挣扎着伸手抓住沈雁的手臂,却无法挣脱。
  “姐姐。”计茵蔓冲了进来,从背后抱住沈雁,“松手,松手吧姐姐。”她轻声安抚着她。
  计茵蔓倒不怕沈玉今天倒在这,只是这一定会给沈雁留下心理阴影,所以不得不阻止。
  沈雁的理智有一瞬间的回笼,她松开了手,颓然的倒在计茵蔓的怀里。
  眼泪已经布满了她的全脸,然而她毫无察觉,她感觉自己也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开始呼吸苦难。
  “好了姐姐,好了。”计茵蔓紧紧的抱着她。
  ——
  雪彻底停了,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直到坐在熟悉的卧室床上,沈雁似乎都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她的表情呆滞,一言不发。
  计茵蔓蹲在她的面前为她揉手,她那通红的,已经毫无知觉的手。
  “谢谢。”沈雁突然开口。
  “姐姐不用谢我。”计茵蔓伸手为她整理头发。
  “我是不是太激动了,我差点,差点…”沈雁开始颤抖,似乎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还好好的,还活着。”计茵蔓紧握她的手,“你没有害了他。”
  沈雁被安抚了一瞬,随机开口问,“他还会再来找我吗?”
  “不会了。我向姐姐保证。”
  “我要怎么感谢你呢。”沈雁觉得,计茵蔓帮了她好大一个忙,她要怎么感谢她才好呢?
  她以为计茵蔓会提出些什么,她以为她想要的是那些,但她只是开口。
  “姐姐好像从来没有完整的告诉过我你的过往呢。”
  “我一直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就比如姐姐为什么怕下雨天,膝盖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抬头 ,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雁的眼。“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吧,我想要知道。”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过往。
  向我剖开你吧,沈雁。


第50章 
  我叫沈雁,我出生在五月二十三日,可以算是春末,是槐花的花期快要到结尾的时候。
  在我出生前的三个月,我的名字就已经敲定了。
  我的母亲盛文英和父亲沈玉那时候爱意正浓,无比期待着我的降生,于是特意早早的找了算命师傅帮我算名字。
  但据我母亲说,那大师没说什么好话,当时就直言,这孩子生来六亲缘浅,需取一个有气场的名字,方能镇住命格。
  我的母亲当时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就用一个‘雁’字吧。愿她像鸿雁一般,自在随心,想去往何处,便去往何处。”
  自此,我的名字便定了下来。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父亲沈玉的生意还不稳定,他总是到各地去跑业务,很长时间都不回家。
  我大部分时间是和妈妈一起生活。
  我母亲总是夸我,说我生来就乖巧,旁的孩子刚出生时都是以哭声问世,我当时却安静的很。
  她和我父亲那时候还以为我生了什么病,很着急的带我看了很多医生,但最后也明白,我只是不爱哭罢了。
  我小时候很爱喝牛奶,几天就要喝掉一箱子,于是家里总是堆满了奶箱子。
  不过无论是父亲生意上的事还是有关我小时候的事,都是我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那时候我只有几岁,根本不记事。
  四到七岁,人真正开始记事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我印象最深的事,是母亲喜欢抱着我躺在摇摇椅上,伴随着摇摇椅的晃动和母亲身上的香味,我总是入睡的很快。
  而我最喜欢的事呢,是在小区楼下的娱乐设施里玩耍,那有有秋千还有滑滑梯。
  我一开始害怕滑滑梯,因为里面很黑。但是每次想到母亲会在门口接我,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母亲很漂亮。她总是看起来很温和,她的脸很圆润,她的肚子很软乎,她的手也很宽厚。
  母亲很爱我。
  家里的墙上挂满了我的奖状,从幼儿园到小学,哪怕是那种人人都有、没什么含金量的奖状,她也一张张好好地挂起来,好像这是宝贝。
  她在超市做销售员,总是带零食回来给我吃,只要我想要的,第二天就能得到。
  我那时候觉得,母亲是魔法师,能实现我的一切愿望。
  我也很爱她。
  小时候有人在背后说我母亲好胖,说她像猪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我不允许他们说我母亲。
  母亲看着泪流满面的我,伸手温柔拂去我的眼泪。
  “不要哭了小雁,她们想说就说吧,妈妈本来就是很胖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会生出这么健康的小雁呢。”
  “以后不要再为这些打架了,你受伤了妈妈看了会心疼。”
  她抱着我,好温暖的怀抱,我那时候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和妈妈一样。
  后来,有人在我面前开玩笑,说我家里又没别的亲人,我爸妈肯定会再要一个孩子,他们会不要我。
  我被这话气得大哭,父亲正好回来,他抱起我回家,温柔的哄我,用手擦干我脸上的泪。
  说那些都是坏人,他们骗人的,他不会不要我。
  他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所有的爱,所有的一切都给我。
  父亲的手很粗糙,带着厚厚的一层茧子。为了挣钱他早些年干过工地,后来也跟着人跑过大车,做过装卸工。
  再后来有了我,他开始觉得这些都危险,于是就做起了生意。
  他擦我眼泪的动作太轻柔,那么粗糙的手竟然我没有一点感觉硌。他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漂亮的娃娃,说是给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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