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GL百合)——古星鸢

分类:2026

作者:古星鸢
更新:2026-07-22 07:21:58

  “我们蔓蔓很轻的,拖着你一点都不难。”
  计茵蔓真的讨厌寒冷的冬天,所以她紧紧回抱住沈雁,因为她的怀抱真的温暖。
  没有多余的话,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相拥。
  ——
  刚才的事像是一场幻梦,除了衣服的湿润没有留下任何表面的痕迹。
  两个人一起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提,一直到吃完饭沈雁才想起一件事,想起计茵蔓回家的时间不太对。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学校放学没有这么晚吧。”
  “学校要发冬季校服了,让所有人再量一次身高体重,所以折腾的晚了点。”
  得到解释,沈雁也不再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看着计茵蔓走进屋子去。
  明亮的台灯下,计茵蔓却第一次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即使被沈雁安慰,但这件事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往常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的题目似乎变成枷锁,计茵蔓在草稿纸上乱画一通,杂乱无章却能让她稍微平静一些。
  逼着自己做题却做不进去,计茵蔓无奈的用力捶头,恨自己连这件事都做不好了。
  直到房门被敲响,她才停下动作,立刻站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姐姐。”
  沈雁站在门外和她对视,先开口问了她两句学习怎么样,就像是所有家长那样,然后又问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些话沈雁以前也问,但只是偶尔,不会一次性问这么多。
  所以计茵蔓嘴上回答着,脑子里却在想,这很反常。
  直到该问的都问完,沈雁深呼吸一口,就像是铺垫好前面之后要进入重要剧情一般,她开口。
  “今晚,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睡?”


第28章 
  沈雁小时候也看过不少的书,但无论童话书也好名著也好,竟然没有一个会教她——怎么和妹妹相处。
  所以她只能一点点摸索,不知道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前行,但好在她大概是有点天赋,一股脑的走到今天却也只犯了一次错。
  只是在这探索里,沈雁终于明白一件事,她需要沟通,需要和计茵蔓沟通。
  特别是在今晚这种时刻,在一切都被半挑明,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膜的时候,动作不能再更进一步的时候,该用语言再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所以今晚,就像大多数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她们并肩躺在一起,进行着深夜的秘密谈话。
  只不过,她们是一对对彼此童年不太熟悉的姐妹。
  上一次计茵蔓躺在这屋子里还要追溯到下雨的夏天,现在却已经是彻底的冬天,本来在窗外乱叫的飞虫一类几乎都已死绝,窗外只剩一片沉稳的寂静。
  屋内也是,静的能听见彼此匀净的呼吸。
  良久,沈雁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想知道这间屋子的来历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看对方只能借着月光,视线内只能隐约勾勒除彼此朦胧的轮廓。
  在这视觉被削弱的环境里,听觉就无可避免的被放大,连说话的起伏都听的一清二楚。
  “想。”计茵蔓回答。
  “嗯……那就要从很早之前讲起了。”沈雁的语调放得很缓,像讲述一段旧故事,只不过这故事和她有关。
  “我妈妈和我那个……爸爸。”沈雁语气里带有一丝抵触,她不是很想这样称呼他,“他们两个是在高中认识的,不过是我妈妈上高中,而他只是个小混混,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小混混。”
  “但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荒谬,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也能被命运缠在一起。他对我妈妈一见钟情,在他的穷追不舍之下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那时候两个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第一般配的人,不过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这样觉得了。我姥姥一家没有一个人认为。”
  “因为我爸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亲无故,后来跟着半路结识的大哥混迹市井。就凭这一点,姥姥一家人打心底里抵触,死活不肯应允他们的婚事。”
  “但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阻拦的要一起对抗世界的男女主,所以我妈跟我爸私奔了,她偷了户口本跟我爸登记结婚,办了潦草的婚礼。”
  “正因为这件事,姥姥家因此跟我妈妈断绝了关系,从此再也没有往来,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不过大概是血浓于水吧,因为心疼女儿,所以我姥姥给了我妈妈一套房子,是她最后的心软。”
  “而这套房子,就是姥姥当初留给我妈妈,我妈妈后来又留给我的。”
  沈雁的语气太平静,却又带着不容撼动的执着,“所以,我是不会卖的。”
  计茵蔓沉默的听着,可惜光线太暗,要不沈雁就能看见她热切的夹杂着心疼的眼神。
  但好在光线太暗,计茵蔓看不见沈雁回忆时,挂在眼角那愈落不落的眼泪。
  “好了,我讲完了。那你想和姐姐讲讲你的小时候吗?”她开口问。
  我的小时候吗?
  计茵蔓思考,她并不感觉自己小时候有什么可讲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可讲的,那大概就是妈妈和姥姥。
  于是她轻声开口,“姐姐想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是我妈妈起的。”不等沈雁应答,她便自顾自往下说,“她那时候很期待我的出生,翻遍了字典,才敲定茵、蔓这两个字。”
  “茵和蔓,都是草字头。” 她轻轻念着这两个字,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名字,“她盼着我能像野草一样,迎着风肆意生长,安然茁壮。”
  “这件事,是我姥姥告诉我的。”计茵蔓顿了顿,声音轻的像春日的絮,“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还一直在我身边。她总爱牵着我去逛公园,还很喜欢给我买衣服,我一岁时就买了好多尺码偏大,大概要三岁才能穿的衣服。”
  “其实这些画面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那时候太小了,这全都来着姥姥的口述。可是我相信。”黑夜里看不清表情,沈雁却觉得计茵蔓的语气应该是在笑,“我相信,她那时候应该是真的很爱我,真心想陪着我长大。”
  她那漂泊不定的,被抛来抛去的十年,是靠着这点爱苦苦支撑。
  这爱像某种珍馐,她总拿出来反复咀嚼,以此冲淡苦痛。她是悬在高空的一根草,明明没有了根系,却因为不知道落在哪里才能生存而不肯轻易落下。
  “只是这爱很短暂,没过一年,她就离开了家。起初还会定期回来一趟,像只是外出谋生打工,总是会回来的。可从我五岁那年起,她便彻底断了音讯,几乎一整年都不着家,没人知道她身在何方,过得怎样。”
  沈雁见过计月柔,虽然只有匆匆几面,但她印象里那是个长相偏柔和气质却有点张扬的女人。
  周遭的空气里,悄然满开一层低落沉郁的情绪,压在人心头,真切的无法忽视。
  沈雁的嘴也沉默着,但她伸出了手,两只手掌悄然相触,在黑暗里紧握,彼此传递着温热。
  触到掌心传来的暖意,计茵蔓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继续轻声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姥姥生活了。”
  她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小老太可小气了,我小时候多吃一个包子,她都能絮絮叨叨念叨大半天。那时候我总偷偷背着她藏几个,等她发觉数量不对,我就耍赖说她自己记错了。”
  “她那时候还总是让我帮干农活,帮忙忙摘花生掰玉米,自己儿子孙子不用就非得用我。每回我都先吃一堆花生再干活,她也发现不了,这是我给我自己的报酬。怎么样姐姐,我从小就很聪明吧。”
  计茵蔓的语气上扬,似乎试图让这事显得开心一点。
  可惜,人的侧重点一旦偏向某些事情,就很难被其它事情拉回,就像现在,沈雁的心已无暇其它,满心只萦绕着一个念头——原来那时候的计茵蔓,连吃饱饭都成了难事。
  “小老太还很喜欢说我调皮,说我干活不认真,说我从小就喜欢偷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要落在什么的地方才一定会被接住?
  计茵蔓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直到今天之前她也没有找到答案。
  “不会再有那种日子。”只是听一点,听也许是计茵蔓截取的最轻松的一点,沈雁的心就像被紧紧攥住,难受的快要不能呼吸。
  床并不狭小到拥挤,两个人却无法自控的像对方靠近。沈雁想跨时间拥抱她,拥抱小时候的计茵蔓,想安慰那时候的她。
  计茵蔓却只想感受现在这一刻的温情,感受沈雁张开的双手,感受她安抚性抚摸自己后背的手掌,掌心的温度透过身体递到内心。
  那就落在姐姐的怀里吧。
  她想,落在姐姐怀里,即使不能生长也不会遗憾。
  “我们一起生活,以后都过好日子。”额头轻轻相触,眼睛在黑暗里相视,“在姐姐身边,不会再有那种日子,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日子。”
  “未来的日子,我们都一起走。会好的。”
  计茵蔓没有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她的认知内不存在第二种答案。
  普通到没什么特别的冬日夜晚,她们交换了彼此的人生中的一部分,夹在中间无形的薄膜终于被打破,心理的距离比身体要更加靠近。
  她们分享彼此的体温,倾听彼此的过去,感受彼此的情绪,同感彼此的伤疤。
  自此,两人化作根脉盘绕的两株野草,岁岁纠缠,再也无从拆分。
  ——
  实习期那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依然还差三千业绩的那一天,沈雁坐在椅子上思考要不要放弃这份工作的那一天,在下班前她收到一条消息。
  前两天犹豫很久的顾客终于决定下单,不多不少,刚好三千。
  沈雁挂断电话,听着身旁同事对自己的祝福,竟然觉得恍惚,这像是她为了让生活更圆满而做的一场梦一般。
  直到她轻轻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才用这种最朴素的方法测试出这不是梦。
  回到家,饭桌上,沈雁面带笑容的开口。
  “我有一个好消息。”
  “我也有。”计茵蔓紧接着说。
  “那你先说。”
  计茵蔓从包里掏出奖状,这次她考了年纪第一,还包揽了各科的状元。学校的表扬会上,本该站一排人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
  张一璠说她一个人站那简直就像神,她觉得人是不能学习到这种程度的,起码她从来没见过。
  但无论是老师的夸奖还是同学的羡慕,这些对计茵蔓来说都不重要,她想得到的只有沈雁,只有她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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