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爱人绝非善类（玄幻灵异）——传说中的鱼轻

　　“我看到了尸骨，黑尾人鱼的尸骨，不是一个，是一整个仓库。”


第101章 安心地死去
　　像是石头打破玻璃，餐厅内凝重的气氛总算是有了裂缝，缝隙扩大，探究变成了沉静的压抑。
　　“我低估了这群‘野兽’的野性。”赛维拉说。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生物蠢到被食欲这种低级欲望控制，更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谁被食欲控制着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她错了。
　　赛维拉还在继续说，但她的声线却有些崩塌：“我不信希伦雅会死，她那么鲜活，那么聪明，那么美丽……在伊连先生告诉我关于人鱼族‘圣火’的秘密之前，我也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说没有见到希伦雅的尸骨，骗自己说也许希伦雅只是不愿意跟我走，骗自己说希伦雅只是藏起来了。”
　　“可到了最后，我也只是个喜欢自己骗自己的蠢货而已。”
　　赛维拉生来就高贵傲气，她不可能，也不会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像一个疯子一样去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而伊连的话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再去人鱼族调查的理由。
　　她去了，去了两次，结果却给了她火辣辣的一巴掌。
　　希伦雅不可能还活着。
　　那一仓库的黑尾人鱼尸骨就是证明，去过吸血鬼领地的黑尾人鱼不可能有活口。
　　赛维拉的眼睛闭着，她不禁回忆起了那仓库里可怕的场景。
　　山一样高的尸骨堆砌着，里面的尸体已经变成白骨。中间的腐烂，胳膊压在脸上，大腿掉进胃里，脸部都烂掉看不清容貌。
　　那里的味道像是魔鬼的毒药，一点点侵蚀赛维拉的理智，胃里翻江倒海，恐惧混杂着恶心的感觉让她扶着墙吐了出来。
　　当时，她的脚下还有几个刚刚被吸成干的人鱼尸体。
　　灰色的，干瘪的，瞪着眼睛的，没有一点血色的尸体。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赛维拉脸色发绿，但她还是尽力保持冷静，“不自量力的‘野兽’想要进攻索尔，因为索尔里的黑尾人鱼数量不少，而他们对黑尾人鱼的血液着迷。”
　　德雷文神情严肃中带着不屑：“他们觉得自己比龙更能打？”
　　一群饭桶而已。
　　德雷文宁可承认龙族的强大，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谁知道。”赛维拉也嘲讽地说，“也许他们的脑子被魔兽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吸血鬼的弱小，但伊连却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赛维拉小姐，您还有话没说。”他试图提醒赛维拉。
　　刚刚她说的“离开索尔”是什么意思？
　　伊连比较担心这个。
　　赛维拉接收到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是的，我回来不仅是要告诉你们关于吸血鬼进攻索尔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在两人的注视中，赛维拉吐出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句话：“我打算离开索尔，并剥夺自己‘龙’的身份。”
　　“刺啦——！”
　　椅子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让赛维拉皱了皱眉，她看向突然站起来德雷文：“我以为去龙族会让你稳重一点，你犯什么病？”
　　就不能跟伊连学学吗？
　　德雷文却没有和她对骂，而是满脸的不认可：“退出龙族？赛维拉，我看你是疯了！”
　　在龙族，如果有一条龙胆敢砍掉自己的角和翅膀，那他就不再是龙了。主动砍掉自己翅膀和角的龙，会被认为是“放弃尊严之人”。
　　也就是不再为龙的意思。
　　赛维拉就是这个意思。
　　她睨了一眼德雷文，这眼神跟比阿特丽斯太像了，让德雷文有点心理不适。
　　赛维拉：“我没疯，但我会拆了吸血鬼的老巢，让所有吸血鬼给我的人鱼陪葬！”
　　“你不需要太惊讶，我已经安分守己了那么多年，我想也许我也该冲动一回了。”
　　“放心，我不会立刻砍掉我的角和翅膀，我会先杀了那群畜生，再砍掉能象征我是一条龙的证明，最后自我了结。”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对赛维拉来说，骄傲与龙族是最重要的，但遇到希伦雅后，她心中的地位变了。
　　希伦雅与骄傲和龙族放在了同一水平线，她任何一个都无法割舍。
　　她不可能不为自己的爱人复仇，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让龙族蒙羞。
　　想想看，龙族里出了一个疯子，这个疯子为了一条人鱼选择与整个吸血鬼族为敌——这会让龙族感到羞耻，而赛维拉不打算连累族群的脸面。
　　与索尔撇清关系也是类似的意思，其实也是担心所有人把这件事归结于索尔，然后在“怪物之城”的基础上安插更多难听的词。
　　只需要保住自己在乎的地方，再杀了这群该死的虫豸，然后砍掉翅膀与角证明自己与龙族毫无关系，最后抛弃自身的傲气割破自己的喉咙，这是最好的方法。
　　一个既可以为希伦雅报仇，又可以保全龙族骄傲，与索尔安全的方法。
　　至于会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来……赛维拉早就想到了，她到时候会用匕首刮花自己的脸，这样就没人能知道自己是谁，也就不会联想到索尔里那美丽自信的女仆长。
　　天衣无缝的计划。赛维拉无神地想，如果希伦雅在的话，大概会用海螺敲自己的头。
　　德雷文可不是会看着朋友发疯杀人，然后抛弃自己的骄傲，最后什么都不管的龙。
　　但他却没有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赛维拉，这几年的相处只让他学会了反驳赛维拉，以及如何让赛维拉生气，却没教给他怎么劝解赛维拉。
　　“您不能这样做！”伊连看了一眼德雷文，想了想，他也划拉开椅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您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伊连先生，仇恨没有对错。”赛维拉坐得笔直，“如果不能为希伦雅报仇，我的后半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与哀痛中。”
　　她的眼神愈发明亮，看向伊连时，瞳中闪过一丝坚决：“哀痛的活着，和安心地死去，您觉得我会怎么选呢？”
　　伊连本来就嘴笨，此刻被赛维拉一通理论砸下来，人彻底傻了。
　　是他有问题吗？
　　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赛维拉做的是对的。
　　但失去生命绝对不是好事……可哀痛地活着好像确实不如安心地死去。
　　伊连脑中的思绪乱成线团，他矛盾地沉默了。
　　赛维拉就知道这夫夫俩劝不住自己，在伊连紧皱的眉头以及德雷文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她慢慢起身。
　　“时间还早，我要去做点准备，明早出发，两位早点休息。”
　　餐厅的门一开一合，赛维拉踱步离开了。
　　走廊里漆黑一片，龙的夜视能力并不好，但赛维拉的眼睛亮得吓人，她居然就这样踩着暗色，上了楼。
　　而在楼梯的拐角处，黑暗中，站着脸色煞白的比阿特丽斯。
　　她的手攥着，放在胸前，肩膀也因紧张与恐惧紧绷着。
　　比阿特丽斯很想了解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在她的女儿离开那么久也不愿意回家时。
　　她知道自己忽略了赛维拉的成长与情绪，所以想要尽力弥补。
　　这是她的女儿，喜怒哀乐她不确定自己一定能猜对，但是她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猫腻的，因此在离开前，她做了一个卑劣又可耻的决定——偷听。
　　而现在，她得知了女儿的决定，以及女儿的恨意。
　　要怎么做？
　　能怎么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要为了谁去拼命。
　　比阿特丽斯抿着唇，突然脱力靠在了已经略有些灰尘的墙壁上，冰冷透过墙壁传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绝望地想：我不知道。


第102章 点蜡烛
　　赛维拉根本睡不着，她坐在窗沿上，春天的晚风不凉，但却足够刺穿赛维拉的骨头。
　　她打算半夜就出发，心中的怒火以及恨意即将吞没她，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吸血鬼是杀死希伦雅的杀手，那么其他人鱼就是帮凶，喜爱吸血的野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帮凶人鱼也别想逃掉。
　　拿黑尾人鱼与吸血鬼做交易这件事情，其他人鱼是不知道的，知情鱼估计就只有人鱼族的高层们，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件事情散播出去。
　　不仅散播给年轻的人鱼们，让他们看看自己敬爱的首领“安菲特里忒”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让外界的其他种族知道一下，人鱼族内部是多么的虚伪肮脏。
　　如果在杀了吸血鬼以后还有余力，赛维拉想，她一定会来到瓦涅普，想尽一切办法把那象征光明与守护的圣火浇灭。
　　赛维拉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德雷文与伊连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可能有人拦得住，即使是她的父母，也不可能改变她的想法。
　　谁都不能。
　　想着，赛维拉张开了翅膀，一跃而起，打算不着痕迹地离开。
　　可就在她掠过索尔上空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那人身形佝偻矮小，赛维拉看不清，但略一思考，还是选择了降落去看看。
　　来到地面上，她才发现，对自己招手的小矮子是帕莎婆婆。
　　“赛维拉，月亮女神保佑，真是太好了，那么晚还能遇到你。”帕莎婆婆弓着腰，手里仍然拿着那根拐杖，臂弯中是一个盖着白布的篮子。
　　“帕莎婆婆？”赛维拉疑惑：“您怎么这么晚出门？”
　　帕莎婆婆笑笑，揭开篮子上的白布，露出里面的几根白色蜡烛和火柴。
　　她说道：“我来给我的母亲点蜡烛。”
　　点蜡烛，是人类之中的一个习俗。
　　生者会在死者死去之日的夜晚找到一条笔直的路，在路旁边点燃一支蜡烛，然后站在蜡烛旁边潜心向月亮女神菲娅祈祷，听说这样可以让死者沿着光源回来看看生者。
　　但其实这事情没有任何依据，不过因为普通的人们不知道所谓关于“亡魂”的知识，所以这个说法才渐渐演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习俗”。
　　赛维拉是知道这个的，她知道帕莎婆婆已经没了家人，心中不免难过，因此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其实是假的。
　　帕莎婆婆说出了自己喊住赛维拉的原因：“你知道，我的眼睛和耳朵大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它们不听我的话，这就导致我在索尔迷了路——真是可怕，这是我熟悉的地方，可我却看不清路。”
　　“您的年纪大了，这是难免的。”赛维拉将自己未收起的龙尾巴尖端递到帕莎婆婆手中，“来吧，婆婆，我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