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司天诡案录》作者:张叁差 简介: 文案废狂吼:老天来劈我一道雷,劈通我写文案的任督二脉! 全文完,修细节,结算通过后更福利番外;下一本开《相父》,文案在最后,求收~
如今他把这事翻出来……
姜亦尘亲手把对方呈上的罪证拿起来,恭敬送到皇上面前。
姜庇一页页翻看罪证,“哈哈”大笑:“老东西,跟朕这么多年,这事你即便不全知情,也该想得通是为何,如今来朕面前闹这出,你所为何事?”
说话间,他站起来了,走到罗珏近前,一沓子纸“啪”地甩在对方脑袋上。
罗珏身子微微一震,没有抬头,额头几乎抵在姜庇鞋尖上:“高大人还在都城做官时,我二人情投意合,他放任三载便惨遭杀害,老奴于心不忍,这几年一直查证……”
话未说完,姜庇突然抬脚,鞋尖正掀在他下巴上。
那一脚不重,但折辱意味极强,把罗珏掀得仰翻过去。
姜庇冷冷瞥他:“你豢养死士、刺杀皇子?朕本来念着多年情义想给你个体面,你却来告发王爷,”他突然哈腰捏着罗珏的下巴,恶狠狠压低声音道,“你想学老大?以为心里知道些秘密,就能揣度上意,我会看在你猜中我心思的份上,绕了你?”
罗珏不得不与皇上对视,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狠绝。
下一刻,姜庇冷笑道:“可是你别忘了,老大是朕的亲生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一甩手将罗珏搡出去,“为何挑唆朕与太子和睦,又为何刺杀安王?少拿高瑜当幌子!如今无烬在这,你若不想挨针,便老实回答。”
第106章 祸首
罗珏撑在地上,仰面视君。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敬意地看着姜庇。
二人目光相撞,罗珏嘴角弯起一丝笑意,笑得满是嘲讽,然后他合上眼睛,回忆往昔,再睁开眼睛时,目光落在安煦身上:“陛下当年明明与贺茵情投意合,又为何将她逼死?为了家国大义?这大义该让女子扛吗?陛下总在权衡如何将伤害控制在最低最小,但那些被伤害的人便是活该吗?”
这更像是质问安煦。
姜庇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他在审视蝼蚁,算计何时将他碾死。
“朕没有逼死她,”他走向罗珏,天光自窗外打进来,落在他背上,在他身前形成阴影,影儿罩着罗珏,“你是不是觉得你知道的真相,朕不敢说?所以你学着老大以退为进?你以为你知道全部吗?”
罗珏眼中游过一丝慌,他想证明自己知道,但眼前寒光一闪。
他甚至没看清姜庇拔仪刀的动作,脖子上就冰凉一片。太快了,所以没有疼。更像是喉管被姜庇的袍袖扫了一下,有微末的气滞;这感觉停留须臾,他颈上的温热才喷薄而出。
血随着心跳一泵一泵地往外挤,倒灌入气管,他脸上残存着挑衅,人已是说不出话,嗓子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
他撑着精神不肯倒。
意识被窒息感彻底吞没前,他缓抽一口气,凝住目光瞪着姜庇,用血淋淋的手指向姜亦尘和安煦,哑着声音质问:“陛下,还记得老东西跟您的七日赌约吗,您说赌注随我要……”
姜庇居高看他,眼皮耷拉着,遮住脸上所有情绪:“那次只能算平手吧……你要的阳世来不及给了,等朕宾天那日,到地下还你。”
罗珏闻言,眼角抽了抽,他死得稀里糊涂,或许是想笑,但此情此景,任何表情挂在他脸上只显狰狞。旋而,他头一歪,人扔在地上彻底没气了。
御书房内的檀香气裹挟着血腥,飘散在各处。
姜庇摸出帕子将刀上的血迹细细擦净,最后帕子一抛,盖在罗珏脸上。他溜达到窗边,推开窗,让血腥味散出去。
冷风卷进清新气,窗边盛开的金腰带探着身子往屋里蹦。
“无烬,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姜庇站在窗边,毫无掩饰地问安煦,破罐子破摔挺坦率,“你定是知道了。浮屠门事败,朕猜你能查到很多事。”
安煦心口一直发沉,像有东西堵着;血液不畅,让他的手脚都冰凉。
他想从姜庇的目光中看出情绪,但情绪太复杂,审视、疲惫、无奈……纠缠成一片混乱,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他曾设想,或许有一天能与姜庇把话说开;而这天来得突然,他反倒没有勇气多说。
他不想听,也不想问,分不清是不屑还是想逃避。
但安煦的理智终归是占上风的,沉默片刻,哑着嗓子道:“回陛下,微臣……不知道全部。”
姜庇皱眉,把这话嚼了一遍。
他背过身看窗外,面对盛开在夕阳里的迎春,俨然站成窗边的一幅画。
画色垂暮,画中人也垂暮。
“你母亲阿茵,朕是真的喜欢。”
他背着身子,对迎春说话。但风不听话,将惆怅与深情送回来,灌进安煦耳朵里,让他心口绞痛,
此时,姜亦尘成了父子对话间彻头彻尾的外人。他见安煦脸色煞白地看着姜庇,不放心地挪近几步。
动作扰到安煦,对方看向他,无声地摇摇头。
姜庇不在乎二人的小动作,继续道:“但你阿娘……是浮屠门与贺家创造出来的怪物。在是剥生嫁中最特殊、可悲的一环,她是个帕姆,用汉话来说该叫……‘活女鬼’。”
“活女鬼”三字在安煦耳边炸了。
他博览司天堂卷宗,何谓“活女鬼”,他居然从无见闻。他只是依着经验推断,这是将活人与术术绑定的产物,此类异术条件越苛刻,效果便越狠绝莫测。
姜庇的肩膀塌下去了,仿佛说几句话就用光了力气,需要重新积攒。
然后,他用平稳的语调讲残忍的故事:“她是西疆秘术与剥生嫁催生的怪物,不单是祭品或媒介,怎么说呢……他们把一整套咒约刻在她身上,这让她不全是个活人,也不算行尸走肉。她身上的咒一旦触发禁忌,将会带来一系列不良的后果。首先,她自己会变成个活鬼……”
姜庇话说到这里转过身,一双昏黄的老眼亮晶晶的。
安煦看不清他眼睛里是否擎着泪水,诧异于姜庇对此术讲得头头是道。
“每个术都有契约的束缚与交换,西疆的术士将此称为术胆。当年,赵家野心蓬勃,又与信安贺家交好,所以朕……要在他们联手前毁掉他们结盟的可能性。于是朕对贺家承诺只要大晋安存一日,贺家门楣便光耀一日。但贺家家主不信君王言,选中了你阿娘,将联姻变成一场被术术加持的交换仪式。只有我二人忠于术胆结合,才能生下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你,是这个术的术枷。”
安煦呼吸都凝住了。
刚才到现在,他每个字都听得懂,又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姜庇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忽远忽近,闹得他心中既存的事实散乱成碎片,将刚想起的关于阿娘的旧事,也切得一块一块,任凭怎么拼,都拼不回一个完整的“母亲”。
他曾想过,自己大概率是一场政治交换的产物,而这猜测被姜庇亲口印证时,他的脑子只是发木。他懵懵地想:活女鬼,阿娘活得多苦;术枷,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孩子啊,朕知道你不幸。但你娘……她作为帕姆,更加不幸。她的心必须只忠于本家、忠于浮屠教门,一旦偏心,一旦她开始向着朕,或是向着你……”姜庇顿住了,看着安煦,像在断其承受能力,见对方只是定定看他,继续道,“只要她偏心,不仅她会变成鬼,那个该死的术就会引得术枷、也就是你损毁,让供奉在本家的术印也会损毁,然后……契约消亡,宗族动乱。整件事没有人知道完整的因果,罗珏、贺凝儿、你的莫老师……所有人知道的都是碎片,只有朕,心里藏着全部因果!”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安煦确实震惊,但震惊之余他有点想笑。
这术是真的吗?还是……天下无乱事,只有多事人。
想法飘在脑海里,他问不出口,在这种情况下质疑帝王决策,太不明智。
除此之外,他想通些别的,想通每每想起阿娘,心中为何总藏在没来由的悲伤。
阿娘对他严厉,极少对他笑,总在教训他,甚至最后把自己定义为“贪婪者”,吞炭而亡。她一直在克制,她一直在赎罪。
她早就贪了术法中不允许她贪图的真心,违背了嫁给皇上的“初衷”,她妄图用最痛苦的、最忠诚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结,因为心底深埋着爱意。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吗?
放屁。
大臭屁!
人的坚强与脆弱从来不该源自身份角色。
很多时候,话本身就是咒,是一道枷锁,紧紧束缚着听话的人,让她斩不断,逃不掉,又无法独善其身。
安煦心中关于母亲的一切,模糊的拥抱、一块糖、一个巴掌、温柔的笑意和横眉立目都在此时具现。原来他曾经即便不懂,也分得清糖与巴掌背后的真心。或许他想不到真相,但他能觉出表象下、藏着扭曲不堪的事实——她不是不爱他,她是不会,是不敢。
所以,她吞下炭火时疼吗?
安煦意识到,自己性子里的狠绝是来源于母亲,那扭曲到极致的决绝背后藏着心疼,而用肉体的疼去覆盖心疼,是人在绝境中最容易获得的痛快。
正如现在,他心口生疼,疼得他忍不住轻微打颤。他拼命想控制肢体停下,却适得其反,如他曾经笑话姜亦尘那样——越想控制越失控。
安煦心生暴戾,手在袖子里翻花,将两根针钉中自己手少阴心经。手不大稳,针刺少冲时,流了血,他便又将温热在指尖捻开。
那该死的战栗总算是稍微减轻些。
姜亦尘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似低着头,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瞥着人。他看到安煦的身体被宽袍大袖遮掩,难掩细微的颤抖。他很想扶住他,带他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但他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不能这样做。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阿茵是贪婪者,而朕是无能者,随你怎么想,”姜庇将眼中的情意收敛干净,变回冷酷帝王,“朕将你送走,让晗川取代你,是想中结这场术,可是……”他瞥了一眼罗珏的尸体,“有愚人用自认为的义气将朕的布局毁了,所以这场仪式没结束。现在浮屠门的余孽、赵家、贺家一团乱麻,牛鬼蛇神很快会跳出来,你身为朕的儿子、大晋的皇子,不能独善其身。”
话说到这,他向前两步,几乎与安煦贴面而立。
皇上老了,他没有安煦高,但帝王的威压在这时像一堵墙,撞得安煦喘不上气:“告诉朕,现在的局面,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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