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安煦是故意挑唆老头子打他,他身上除了金针什么利器都没有,手被反绑,不容易快速脱开。
  而现在,他左臂掉了环,右手迅速前翻,忍着疼将被反绑的双手过到身前、扯开眼罩,手一翻,不知从哪抽出两支金针。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二人距离极近,梁九立看到空中蛇信似的金光时,已然晚了,被一针钉在左眼上。
  这只眼命途多舛,当初没被姜亦尘刀瞎,今儿终于是保不住。
  他“嗷——”一声惨呼,下意识用手捂眼。
  几乎同时,第二支针到了、扎在颈侧,将他惨嚎的尾音都扎得绵软;身上的力气像缕青烟从头顶被抽走,他绵软倒地,左眼刺痛、模糊一片,右眼瞪得溜儿圆,看着安煦。
  安煦剧烈喘息,脸白如纸,冷汗成绺地往脸颊下淌,缓两口气,见手边有只粗瓷碗,一下敲碎,用碎瓷片将手脚的绑缚割开,深吸气,眼神一戾。
  “嘎”一声闷响,他将左肩关节复位,疼得腮线紧绷,最后强忍着转转肩轴,确定手臂没事。
  “你……”梁九立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从开始就骗我?”
  安煦扯出丝冷笑:“那倒也不是,大伯一棍子敲得我脑袋好疼。”说话间,他伸手入怀,拔下钉穴的满把金针,扔在一旁。
  梁九立独着一只眼看傻了,他顿悟这小子叫他十几年大伯,可他一点也不了解对方。他知道接下来不好熬,想窜起来逃跑,刚动手指尖,就立刻有根“线”牵扯他的神经,从脖子电到手指尖。
  他提不起半点力气。
  安煦居高看着他笑了,出溜下地,两条腿各有各的疼法。
  他站定叉腰想想,从怀里摸出根长针、点燃药香、将梁九立拽起来,拖到墙边倚好,笑得像个反派:“大伯,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现在没力气,实在扛不动你,只能在这问你问题,所以你好好答,免得多受苦。”
  话也说得像反派。
  而后,反派不管梁九立还想抗辩,直接将长针在他顶梁刺下去。
  “你的同伴是谁,他去找谁了,何时回来?”
  梁九立前一刻面露惊恐抗拒,后一刻如被夺魂摄魄,气息急促、身子不自觉地打颤,嘴却老老实实:“他是赵桓,西疆赵家……新家主的人,一直以畸异人的身份留在太子身边……他现在找罗公公去了,何时回来……我不知道。”
  安煦眼眸暗闪了闪:新家主和太子勾结?所以姜炼将旧家主斩于阵前不全因为赵卿之事。而所谓的“珏爷”,果然是罗珏。
  “你如何得知我在王府修养?”安煦声音很淡。
  “就是……罗公公透露的。”
  安煦觉得这里有某些细节不对,但一来针讯之下,梁九立不可能说谎;二来他时间有限、不知赵恒和裴明哪个先来,遂暂没深究,继续问:“赵家新主想做什么?”
  梁九立道:“我不知道……”
  “你想要雾蝇豢养方法,本打算如何向贺氏投诚?这条线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这问题牵动了梁九立诸多记忆,他那只好眼翻得厉害,人颤得像发羊癫疯,反正身上若是有虱子,能都给抖下来。
  安煦将针又稳了稳。
  梁九立道:“我曾经看到九菊烧信,抬头称呼是‘阿茵’,所以我想……贺氏为深宫贵妇,做这事得有人操持,阿茵或许是她身边信任的丫头……但未得方法,我还没去查……”
  “阿茵……”
  名字在安煦脑海里转一圈,很熟悉。可是谁呢?
  挖空心思,没想起来。
  他正待再问,院外有脚步声响。
  细听对方只一个人——不是裴明!
  来人步速很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戴斗笠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很高,六尺有余,杵天杵地是把门框都挡死了,一双眼藏在暗影里冒着贼光,脸颊瘦削,嘴唇前突。
  这幅尊荣长得不太聪明,也不太像人,更像是个剃毛猴子。
  猴反应挺快,见梁九立的惨样,二话不说,摘斗笠就向安煦飞甩过来。
  电光石火,安煦拔掉梁九立脑袋上的针,就地一滚、顺手拔出梁九立腰侧匕首——帽子擦着他发丝削过去,然后……
  悄无声息嵌在梁九立颧骨上。
  老头还在针讯的失神里,脸颊骤痛,迷离登时散了。他眼疼、脸也疼,破口大骂:“姓赵的乌龟王八儿子,打架看着你爷爷!”
  安煦忙里偷闲回头看,虽然……但是,他幸灾乐祸道:“哎呀,大伯这帽子戴得真别致!”
  “小兔崽子,早晚落在老子手里,老子把你抽筋剥皮……”
  梁九立吵吵嚷嚷的叫骂声中,安煦余光扫见吹笛人赵恒直奔他来,指尖弹出三点寒星。
  赵恒单手撑地,看似堪堪避开三针,其实半点不费力。
  安煦一怔。
  他近距离看对方动作,感觉这人身体构造或许真和寻常人不一样。
  按理说人越高大,重心越高、越难施展、越不灵敏,而眼前这人如巨大的猿猴,动作诡奇丑陋,格外灵敏。
  反观安煦自己,他胳膊腿四位兄弟、仨不健全,内伤没好、脑袋被敲的晕乎未散,不敢恋战,借走位和经验预判对方动作,与之周旋——他难一招制敌,需得将人拖住。
  安煦暴躁地想:裴明那厮难不成去偷地瓜去了吗,怎的这么慢!
  晃神间,三四招过。
  赵恒的兵刃是羌笛。
  那是支铁笛子,舞动“呜呜”作响,音色悲凉,像风在哭。
  他招式生猛,胡削乱劈一般,跟安煦过招多是靠着“兽性”,他看出安煦腿有伤,总挑“瘸子的好腿”打,殊不知那条好腿才是沉疴所在。
  又十几招过,安煦损耗太甚,越打气息越短;
  而赵恒技法不济,被削中好几下,口子不深,士气已大减。
  总之二人来来去去,谁也没讨到便宜。
  赵恒身上口子越来越多,血腥激发杀欲,他狂嚎一声,忽起狠绝,笛子尖直向安煦心口扎去,看模样是要一招定胜负,攮死对方。
  局促的空间中,赵恒高大,很占地方,伸长了胳膊攻击范围就不小,安煦此时背后空间不多,脚步急踮扭身躲开。
  谁知,对方此招是虚,腕子一翻,铁羌笛的绷簧轻响,一道亮闪直向安煦身后的梁九立去了!
  他要灭口!
  从刚才飞帽子时起,他就想灭口!
  他在等机会……
  安煦瞳仁暗闪,梁九立不能死!
  他想都没想,匕首脱手。
  “呛——”一声,金石撞击两相飞。
  赵恒又没得手;似也没想到安煦能甩脱兵刃救人,这岂不是破釜沉舟,不顾往后了吗?
  他神思有须臾顿挫。
  安煦一笑:“打架呢,愣什么神?”
  他提息调转身形,喊话的同时双指向对方咽喉戳去,正中天突。
  赵恒立刻被他戳得气滞,不甘心想以笛杆反削安煦手臂,不料安煦变招更快,曲指变拳,以寸劲之力撞他咽喉。
  是正冲在喉结上。
  这下可太疼了。
  赵恒即刻上不来气,捂着喉咙、踉跄退两步,偏头从嘴角挤出一点血。
  因此,安煦看见他微松的领口里藏了东西,细看之下毛骨悚然。
  那是一只……眼睛?
  正滴溜溜转悠,恶毒地瞪着他。
  这真的是畸异之人!
  然而此时制住人更重要,安煦摒弃惊诧、抖手捻针,指尖掠过针囊……
  空了?
  他妈的!
  这无疑是赵恒的一息生机,他脸上闪过羞怒,扯高衣领,羞于被安煦看见异常,虚晃一招,冲出门去。
  安煦想追他,紧冲两步差点跪在地上,踉跄扶住门框,正待放枢鸢,眼前又是一阵黑。他定定地稳神,一晃的功夫,听见有马蹄声逼近,不是单骑,该是裴明带人来了。
  安煦强撑力气,吹讯哨,往外走。
  院外呼喝杂乱,该是又动上手了;他趁着这档口,到门边催吐,安煦试过,那雾蝇的卵药吃下去后很快会融散开,但他依然抱有一丝希望,他对自己可从来不温柔,可眼泪、胆汁都要出来了,他也没能吐出什么……
  门外杂乱声渐消,院门打开,裴明第一个往里迎,满脸焦急打量他:“大人……你还好吗!”
  安煦抹一把脸,料想人是抓住了,骂道:“怎么来得这么慢,来收尸我都得硬邦……了……”
  话没说完,直接卡壳,因为姜亦尘出现在门口,正冷着脸,不错眼珠地看他。
  见他还能立在地上胡说八道,心焦散开些,生气又多不少。
  安煦眼珠子提溜一圈儿,瞪着裴明暗哂:他怎么来了?
  难搞。


第97章 耍赖
  裴明眼珠一转,用意念障壁自家大人飞过来的眼刀,仰头看月亮,感觉月色还不错。
  姜亦尘则径直向安煦过去。
  几步路程,安煦觉得无比漫长,因为他脑子转得太快自己都跟不上。
  且他尚有自知之明,确定自己此时尊容该是不怎么好看。
  可不是嘛。
  他头发被梁九立扯散了,衣裳溅着赵恒的血点子,手上有块严重烫伤,开始起水泡。他看姜亦尘脸色越来越阴,把手往袖子里藏藏,实在没招,心想:要不我往地上一躺,直接装晕吧?
  眼看诡计付诸实践,安煦又看清姜亦尘眼里的焦急和心疼。
  那眼神太复杂,把他的坏心思包围起来,四面夹击。闹得他只能举手投降。
  “我没事啊,俩祸害都抓到了,而且我还问出了不得了的消息,我给你说说,”他装轻松自如,从怀里摸出条帕子,将披散的头发扎住,不吝一偏头,“老梁在里面,快绑了。”
  姜亦尘点手示意几名避役进去,眼睛却没从安煦脸上错开。
  他看得出来他强撑。
  他恨他强撑。
  安煦看他那模样,心里有个小人挠挠脑袋:好像不管用啊,咋整……
  他想不出阴谋诡计,一时呆愣。
  夜很深了,风把他不厚的衣裳吹得飘摇,他穿的是件居家外袍,下摆是剪水边,错落的衣摆随风,衬得他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飞去看山河大川,不肯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再做,甚至面带笑意,姜亦尘每靠近他一步,心里的酸就多一点。
  他脱下外氅裹了人,半句话不说搂着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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