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皇上不理被扔在门口的二儿子,向安煦和姜亦尘道:“晗川,你协助你大哥,无烬伤成这样,养好了再说,别去跑断腿了。”
  圣裁已下。
  姜灿老大的不乐意,一张胖脸比苦瓜还苦,但他再闹也闹不出好结果,只得带儿子闷头回府养伤。离开之前不敢对爹如何,把屋里剩余几人都恶狠狠地瞪一遍。
  姜炼则说着急勘察小萍逃脱囚禁的细节,去刑部着人帮忙,与姜亦尘约定稍后汇合,先跑了。
  姜亦尘随安煦出宫。
  上马车,安煦直言道:“你哥反应可太快了。你说他知道多少?”
  姜亦尘推开车窗,看窗外喧嚣,人间烟火。
  此时初春,街边有迎春渐露嫩黄,给街市上蒸腾杳渺的人间烟火气染上抹温柔。
  “他是个弄权高手,该是知道有人针对他,所以把小萍当棋子。我不信他若认真看守能让人逃脱,所以小萍或许是他手中的‘活子’,也或许很快变成弃子。他与那吹笛人一来一去在打明牌,只有咱俩还雾里看花。”
  安煦低垂着眼睛没说话。
  文和世子的断手创口就很能说明问题。那断口平整光滑,骨节是一斩而断,凶器该是柄极其锋利的匕首,凶徒极有技巧;反观小萍,她也会功夫,甚至因为畸异天赋异禀,但她的招式多是从杀羊的手法演化而来,多了生猛、没啥技巧。若是给她厚脊骨刀,她能将文和的手腕斩断,但刀口该更粗犷,与方才二人所见的“削”不一样。
  所以当时现场或许还有另外一人。
  “但为何是文和呢?”安煦自言自语。
  姜亦尘摇摇头,没有想通。难道是看中那对父子是废物么……
  安煦垂着眼睛揉腕上的珠串:“无论如何太子殿下有备而来,他身边至少还有一条暗线,帮他收集情报。之前我以为他是和你……”他舔舔嘴唇,“是与贺昭仪少有勾连,现在越看越不是。当初你是如何听见自己身世的,还记得吗?”
  安煦思维看似跳跃,其实是脱开单独案件、纵观事件脉络。他向来习惯如此,从细节不好抽丝时,便会换个角度审视全局。
  姜亦尘牵了安煦的手,将那珀晶的珠串稳套在他腕上,把他的手拢在掌心捂着:“那天我有事面圣,见驾后掉了贺氏给的坠子,觉得不好交代,又回去找……那坠子果然掉在御书房、被圣上捡了,据说他交代门口侍人若我回来找,便不用通传。我进门去,正好听见他与罗阿公闲话。”
  安煦眯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此事因由暧昧,且时隔多年极难查证,实在说不清是刻意还是恰巧,若是刻意,既能接触姜亦尘、又能假传圣旨之人最可疑。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姜亦尘下车转身,在安煦腋下一撑,将他端下车来索性不放人,抱着他径直进门。
  经昨天一回,门房和侍人都见怪不怪了,一个个低眉顺眼、躬身行礼,心中默念:安大人脚伤,我想法偏颇是我心思龌龊。
  “圣上让你休养,你就顺了他的心意,先把脚伤养好,”姜亦尘轻轻蹬开房门,把安煦放在窗边小榻上,“我得出去了,你安心养着好不好?”
  安煦知道他担心,借着他捋自己鬓边碎发,把脸颊贴在对方手上蹭蹭:“你自己小心,”言罢他放飞两只小木鸟,“我让堂里多放几只枢鸢查小萍下落,若是找到了就告诉你。”
  姜亦尘没拒绝,在他额头贴个吻:“按时吃饭,别等我。”
  之后,他离开了。
  但其实想也知道,安煦闲不住。安大人为人洒脱,做事却不靠临时起意和死到临头,他多是有计划的。
  现在他脚不方便查案无能,便把心思放回雾蝇上——有人等他化解体内虫卵是其一;自己幼年的记忆复苏,很多问题或能迎刃而解是其二。
  于是这些天,安大人不得不忍着膈应研究虫子。
  姜亦尘则连续早出晚归。
  日子一晃三天过去,枢鸢可着都城绕了无数圈也没能找到小萍。安煦的脚踝倒消肿大半,能脱开单拐缓缓走路。
  这天姜亦尘又深夜才回,自窗外看见屋里亮着一盏暗灯,是安煦在等他。他心中柔如一池春水,悄悄进门先没吵到人,自行洗漱更衣,将俗尘纷扰掸净,才到小榻边将人敛起来。
  安煦素来警觉,这回直到被抱着走动,才惊而睁眼。他很快闻到姜亦尘身上熟悉的味道,吃惊一晃而过,表情柔和下来,揉揉眼睛:“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姜亦尘没答,温声哄他:“半夜了,我抱你去床上躺。”
  话说得温和,心底却凝出一层冰——无烬的身体实在不行了。
  不过这事姜亦尘多少过虑了。
  安煦迷糊成这样与身体损耗有关,另一层原因是他尝试唤醒记忆,用药所致。他怕姜亦尘瞎担心,没多说,想问案子查得如何,目光在对方脸上转一圈,看到他满脸疲态,这烦心事也没提:“吃了饭吗?”
  姜亦尘点头笑:“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放心吧,”他将安煦放在床上,解他衣裳扣子,“倒是你,累了就到床上睡,在那缩着多不舒服。”
  烛光透过床幔的织锦空隙,在安煦的素色袍子上投下散碎光斑。他的衣扣被姜亦尘缓缓解开,外袍剥落,星光似的闪亮又落在中衣上。
  长这么大,他还没被谁这样脱过衣裳,眼看自已身上衣服一层一层落,他心里烧起股不自在的火。
  他忍住了没动,若此情此景高喝一声“我自己来”,太不解风情。
  但屋里太静了。
  安煦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跳得乱七八糟,直如他那只崴了的脚在胡乱蹦跶。他捱着,想说句骚话,遂把目光从姜亦尘解扣子的手上挪开,去看那人的脸,对方目光温和,像能透过衣裳看到他的皮肤上。
  安煦更不自在了。他向来对自己的模样有信心,无论是脸还是身体,怎奈最近太瘦,自信打了折——姜亦尘又不是狗,该不爱没几两肉的排骨吧。
  这么一想,安大人自卑上了,骚话在嘴边转一圈,没说出口,眉心间那抹扭捏藏不住了。
  “不好意思呀?”姜亦尘坐近搂他,笑着问,“那见第一面你就扒我衣服,怎么不脸红?”
  ……那能一样么。
  “我那是给你医病,可没歪心思。”
  姜亦尘低声问:“哦,那我什么歪心思呀?”
  安煦:……
  他口不择言,给自己挖了个坑,分心没跟上话,腰间先一重。
  身上还剩里衣,姜亦尘没再解他衣裳带子,手拢在他腰上过一圈,在他腰上缠了东西。
  那是一道红线绳,加着金丝绞成极细的链子,链子中段系着一枚血色环扣,是珀晶磨的平安扣。它被姜亦尘捂过,殷红的一圈温润贴着气海。
  “找珀晶石的时候炸出了一整块干净的血料子,后来我得闲时就给磨了,总想着能亲手给你戴上,前几天……那夜我本就想给你,但看你瘦了很多,又将绳子改了改。”姜亦尘俯身在血色扣子上吻下去,似是隔着它,吻到了安煦的皮肤。
  安煦心口骤然收紧。
  不知为何,得爱人吻那扣子,比吻直接落在身上更惹躁动。
  一吻之后,姜亦尘偏不再碰他了,像个圣人坐直身子,温和道:“盼你戴着它,少些病痛,多些安宁。”
  话说得平实,其实暗藏锁紧、套牢的祝愿,系在安煦最贴身的地方。
  安煦仰头阖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低头捻起姜亦尘下巴吻回去——我会尽量把自己医好,陪着你,一起平安顺遂,长长久久。
  但这终归是没影儿的祈念,他把它放在心里,郑重许了承诺。


第93章 记忆
  这一夜依旧没有红烛帐里。
  安煦从不知道,爱人的吻可以让人放松,那种不激烈的、只如品尝、安抚、少有撕磨的亲吻可以让他什么都不再多想。
  他竟然在亲吻里睡着了。
  第二天安煦醒来时,姜亦尘已经出门,他坐在床上脑子转不过弯地想:我怎么睡了?难不成是“醉吻”吗?不是应该……不应该发生些什么吗?
  而很快,神医又自洽了。昨日的吻很长、一直很浅,姜亦尘的唇齿反复刺激他的承浆、龈交、地仓几处穴道,那是任督二脉和阳明经所在,能疏肝肺郁结。
  所谓“肝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通达联动情志,放松是正常的。
  简而言之:非是他不行,也非是他不喜欢他,实在是因为太喜欢、信任,所以才能睡着了呢。
  安煦得出此结论,表示很满意,起床洗漱更衣,用过早膳又去研究虫子。
  唤醒记忆的药方配比他是一直拿不准剂量的。
  前几天身体太差,不敢放肆;现在身体缓上些许,用药的胆子就大了不少。
  初跟莫九岚学医时,老师逼他尝遍药草。即便《神农本草经》、《伤寒论》等医书他早倒背如流,莫老头依旧让他亲自去试。
  甚至好几回,他因“试试”险些逝世。
  也正因此,安煦对药量、药性的把控有种超乎常人的敏感。很多老大夫夸他是医学奇才,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奇才”是用实践换来的身体记忆。他越发明白莫九岚所言“己身未试,何以予人”的深意。
  现在,奇才打算破局。
  他反锁房门,交代小侍不让打扰,寻一处舒适地方凝息静坐,将加重药量的药汤喝下,用乌柑草配着几种药草焚烧为引。
  房间密闭,缭绕的香烟如云息般侵入鼻腔。
  安煦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回忆,眼前看熟的书柜、香炉越来越虚幻。
  他趁着没彻底失神,扯开衣裳用针稳心脉。
  几乎同时,眼前所有的悉数溃散如流淌的水墨画、又很快重构,“搭建起”一间陌生房间。
  这是间装典讲究的卧房,构造、风格更像江南水乡一代,珠帘垂纱轻,宝瓶凝脂柔,一切都如梦。安煦对房间没有印象,又觉得熟悉。是那种看到某个地方、经历某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幻感。
  有人说这是上辈子的记忆。
  他在这一刻回忆无数次的梦里。
  无论是风雪小屋、又或深宅大院,男人一次次杀害女人。从前安煦猜那是父母,如今安煦猜那是圣上和他的母妃。
  他灵魂出窍似的在房中“走动”,越走越深,冥冥中似有什么指引他去特定的方向。目的地是内室所在,他透过垂珠帘看到两个女子。
  二人似是凭空出现的,其中一人是贺氏,另一人……安煦确定,她是常在他梦里出现、看不到脸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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