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之上(近代现代)——绊倒铁盒

分类:2026

作者:绊倒铁盒
更新:2026-07-18 09:07:22

  第一圈,齐映已经领先了。
  第二圈,几乎可以断定他这次一定可以夺得第一。
  可到第三圈,齐映旁边的同学突然晕倒。吕蒙正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齐映毫不犹豫地停下来,跪在地上,给那个同学做心肺复苏,直到校医赶过来接手,他才继续跑完了全程。
  比赛结束后,面对同学的揶揄,齐映看起来没多沮丧,他用T恤下摆擦了一把汗,照着同学的屁股给了一脚,然后抄起校服就赶去了校医室。
  那一年他只得了第八名。
  但在吕蒙正心里是第一。毋庸置疑的第一。
  吕蒙正仍在奔跑着,有种和齐映一起踏在当年那条跑道上的错觉。
  电玩城的喧嚣渐行渐远,抛诸脑后,进入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这里摆放着数个溢出垃圾的垃圾桶,两个人都被臭得闭上了嘴巴,空旷的通道内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脚步其实没有那么快了,但牵着手的两个人都没有提出要松手。过了大半程,通讯器又滋滋响了起来,吕蒙正用左手接通。
  安德鲁问:“bro,你们那边怎么样?”
  吕蒙正扶了一下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快出来了,你在哪?”
  安德鲁顺手取消自动熄火模式,保持随时可以踩油门走人的状态严阵以待:“小剧场东南出口。”
  “嗯。”
  30米外就是一道厚重的消防门,说话间就已经跑到面前,齐映没过多思考就猛地撞开了那扇门——
  湿热的空气裹挟着巨大的音浪和狂热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齐映怔了怔就立刻反应过来:“地下演唱会!”
  踩点时看到过宣传单,下午华天剧院有一场演出,是吉隆当地很有名的一个叫Mental的地下乐队。虽然两个人都对这个乐队不甚了解,但被巨大的音乐声和现场热烈的气氛调动,心跳也变得剧烈起来。
  贝斯手一段漂亮的滑弦,脚步搭配激烈的鼓点,键盘手的长发翻飞,红发主唱激动地从立杆上摘下麦克风。
  这里人群拥挤,信息素气味复杂,令正处于易感期的吕蒙正感觉很不舒服,但连绵不尽的橙红色灯牌如同一片红色海洋,吕蒙正只能牵着齐映在这片海洋里缓慢前行。
  “哎,吕蒙正。”齐映眨了眨眼,“我高中不会刚好还很会唱歌吧?”
  Alpha更高一点的体温袭来,吕蒙正将身体倾过来一些,好让对方在嘈杂中能够听得清楚,肩膀上的衣料在跑动中相互摩擦。
  “你五音不全你自己不清楚吗?”
  齐映跟着乐队哼唱了几句,发现还真是。
  他用青蛙玩偶砸他的手臂:“闭嘴吧你!”
  快走到门口时,一曲也将近尾声,主唱突然一个亮眼的高音瞬间high翻全场,紧接着头顶发出砰得一声巨响,伴随猛然间腾起的惊叫与哗然。
  齐映心脏猛跳了一下,下意识紧闭双眼。
  再睁眼时,他被吕蒙正搂得很紧,几乎整个人都被箍进了对方的双臂之中,alpha完全处于戒备状态,以至于齐映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怀里露出眼睛。
  “吕蒙正!”他看向棚顶,兴奋地大叫,“好多彩带!”
  吕蒙正也跟着抬头,一片最先抵达的橙色闪片悠悠然落到他的睫毛上。
  “我以为……”他略略松了口气。
  “以为什么?”
  “没什么。”
  吕蒙正放松手臂,但仍然保持着环绕的姿势,好让周围同样兴奋的听众不会挤到齐映的身上,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可是齐映迅速地理解了:“你以为是枪声?”
  常年在战场上的alpha军人第一反应是用身体保护他。
  齐映突然发现刚刚跟宁佳心告别产生的情绪都不重要了,在知晓自己身份后产生的惶惑也变得缥缈。
  他现在身边仍然有朋友,愿意花时间陪他做想做的事,并且用生命保护着他。吕蒙正变成一个锚点,他以他为轴心找到与过去的连接,涌起回到故乡的期待。他的心脏热乎乎的,音乐的高潮在胸腔里激荡。
  “放心啦,他们没有跟过来!”
  齐映不再细想此时此刻的回应代表着什么,会不会过分,有没有误解,他只是用力搂紧了海豹、青蛙,和吕蒙正。
  在纷纷扬扬、五光十色的彩带雨中,他伸出手臂,一片闪光的蓝色正好落到手心,他笑得很开心:“我抓住了!”
  “吕蒙正!”他兴奋得几乎尖叫起来,“据说抓住彩带的人会有好运气!”
  被紧紧抱住的alpha愣怔了片刻,低下头看他,beta的脸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刚刚信息素混乱带来的烦躁感完全消失,吕蒙正又进入一种和平的、温柔的时刻。
  他觉得他也抓住了。
  只是和齐映抓到的不同,他抓到的是拥抱齐映的那个瞬间。


第26章 掮客
  咣当一声,齐映重重带上车门。
  当他呼哧带喘地和吕蒙正在座位里坐好,大手一挥宣布“开车”的时候,才发现车轮根本没动,而安德鲁和布兰顿从前座一左一右回头,笑眯眯地盯着两人。
  “看什么?”齐映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狐疑地问。
  “下次你俩约会完自己打车回去,ok?”安德鲁转身启动汽车。
  “可不……”布兰顿扬扬下巴指着齐映的怀里,“抓娃娃了?”又看到吕蒙正头发上的闪片,“吕少校,演唱会好听吗?”
  “……”齐映帮吕蒙正把闪片摘下来,和自己的那片一起握在手心,“这是逃命好吗?谁约会就约五分钟?”
  布兰顿仗着自己坐在前座,吕蒙正不能把他怎么样:“吕少校,他嫌你时间短。”
  吕蒙正说:“我看你是嫌命长。”
  “……”
  车里齐齐沉默了一会儿,齐映突然扒着前座靠背问:“哎,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你们为什么都默认我是0?”
  布兰顿和安德鲁异口同声:“那不然呢?”
  齐映试探着小声问:“我堂堂一个beta,就不能是1吗?”
  布兰顿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啪啪拍大腿:“你想压吕?”
  齐映偷看了一眼身边的alpha,发现对方指节托着下颌,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齐映的脸颊直线升温:“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吕!他说他要上你!!”
  “……我不是我没有!!”
  吕蒙正顺手抄起手边的青蛙想让布兰顿闭嘴,但一想到是齐映的心爱之物又放下了。
  “给你。”齐映把青蛙塞回他手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你砸!砸他脸上!用力!”
  布兰顿正要说话,安德鲁突然低喝一声。
  “坐好!前面设了检查路障!”
  布兰顿立刻恢复了特种兵的本体,坐回去迅速打开导航:“走应急通道,右拐,避开主路。”
  车内没有人再开玩笑,一路上踩着油门加速疾驰,中间变换了大概三次道路,才算是避开了突发的检查。一直等安德鲁将车有惊无险地停在了旅馆门口,车内的几人动弹了一下身体,空气才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布兰德关闭发烫的平板,脱力般地往靠背上一靠,“这个车不能再用了。”
  “你们先下车。”安德鲁吁出口气说,“我去换一辆。”
  吕蒙正摘下墨镜,表情严肃:“吉隆也不太安全了,我们最好是明天就出发去槟城。”
  布兰顿比了一个ok手势:“那我和老K再contact(联系)一下。”
  齐映云里雾里地看着分工有序的几人,然后抱着海豹跟着吕蒙正下车。走回房间的路上,齐映问:“老K是谁?”
  吕蒙正一手拿着青蛙,一手掏房卡:“老K是个掮客,只要钱给得够多,他就能在槟城找到一条帮我们偷渡回新亚的船。”
  “你经常来迦苏吗?”齐映奇怪道,“怎么会认识这一号人?”
  吕蒙正步履稍顿,拧开门走进去:“两年前认识的。”
  多亏了这两支抑制剂,吕蒙正度过了还算平稳的一晚,如果第二天能顺利抵达槟城,撑到上船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四人带着全部家当上车,由于提前退房,布兰顿还出卖了一点色相才从老板娘那里收回了一小部分退费。
  考虑到要跑长途,今天租的车是一辆越野,比前一天更宽敞一些。三个人轮流开车,上午吕蒙正开了四个小时,一路走隐蔽的乡道和山路,路线是提前踩过点的,中间只有一个避不开的收费站,好在没有对他们进行盘问和检查,只是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看了一眼身穿印花衬衫,带着礼貌笑容的吕蒙正,随后便递回票据,友好地放行了。
  下午换成布兰顿开车,吕蒙正换到后座的时候,发现齐映脱了鞋,盘着腿,怀里抱着个鱼缸坐着睡着了,脑袋在那里向下一点一点的。
  布兰顿朝吕蒙正挤眉弄眼,做了个端起又放下的手势,意思是要他把齐映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
  结果吕蒙正凑过去,把鱼缸轻轻端起来,转移到自己怀里了。
  布兰顿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一遍动作。
  吕蒙正视若无睹。
  车辆重启后他装作看了一会车窗外的景色,又转回来看向一闪而过的阳光下齐映的脸。
  他往齐映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截距离。
  齐映的头还在一点一点的,身体也有些歪过来,阳光不时划过,眼皮跟着轻颤。
  他整个上半身有点拧巴着,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但吕蒙正不想做什么令人感到不适的冒犯举动,最后他只是把衬衣脱下来,挡住车窗漏进来的阳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越野一个大转弯,齐映的身体缓缓滑倒,最后吕蒙正不得已耸起肩膀,恰到好处地盛住了齐映靠过来的脑袋。
  后视镜里的布兰顿眨了眨眼,随后又做好事不留名一般地移开了目光。
  齐映蓬松的头发被晒出一股小麦似的、暖融融的味道。吕蒙正第一次见到齐映,就觉得他像一只活泼的小羊,而一只小羊最最可爱的时候,并不是它在草原上蹦蹦跳跳,而是它试探着走过来,静静停留在你的膝头。
  手环显示心率比之前出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更快。
  吕蒙正对这种感受陌生,不太适应,印象里,齐映从没有和他如此近距离过。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薄薄眼皮上的青色血管,每一根睫毛,微微下垂的弧度,难怪眨眼的时候时常替他担心,好像随时要扎进眼睛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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