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好。”赵青絮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宝贝，我想把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你一直不愿意一定有你的原因，跟老公说说，到底还有什么没理清楚的事，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其实这么久以来，江渔并没有在他面前藏过什么事，甚至连救他的事，江渔也在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就告诉他了。是他没有相信。
　　一想到江渔这一年受过的委屈，他心里就堵得发慌，觉得从前的江渔简直像一只独自淋着暴雨的小猫咪，却依然不言不语地用湿漉漉的脑袋蹭着他，可怜得他心脏发紧，只想把人拢进怀里，好好疼一疼，让他不要再受任何伤害。
　　于是他把江渔抱得更紧了，抬头亲过他耳垂和颈侧的脉搏，细细感受着属于江渔的温度，心里才踏实了很多。
　　“老婆……”他低声叫着江渔，嘴唇蹭过江渔的皮肤，声音闷闷的，软软的，“我好爱你。”
　　江渔在他怀里微微一颤，小小的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睡衣，过了会儿才开口说：“是因为我救过你吗？”
　　赵青絮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身，闻言顿时一停。
　　“……”他松开江渔，打开了床头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小渔，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下他注意力彻底被转移走，完全没心思注意外面的天气了，皱起了眉问：“你不愿意就是因为这个吗？”
　　江渔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住了。其实他也想过他不愿意的原因，只觉得心里有个小小的坎迈过不去，但也说不清是什么坎。直到他刚刚无意识吐出了这句话，才跟着豁然开朗。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仔细算起来，在他去印尼之前，在赵青絮想起来这件事之前，赵青絮就向他表白过了。只不过赵青絮这阵子对他太黏糊了，让他不能不多想这其中是否还掺杂了别的情感。
　　所以在之前，在赵青絮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很着急。因为他想要的是赵青絮真心实意的爱他，而不是因为什么道德压力才勉强这么做。
　　“我……”他觉得他错了，不该怀疑赵青絮的感情，可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早就爱上你了吗？”
　　赵青絮有些头疼，恨不得把心摊开给江渔看，没办法做到，只能把自己的真心一点点捡出来讲给他听：“其实你跑到荣升找我的那天，我们重逢见到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标致的五官，匀停的身量，骨子里透着一股干净的清气，不浓不淡，却勾人得很。他看人向来挑剔，可当时面对江渔，竟然挑不出半分毛病，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像是专门照着他的喜好长的。
　　赵青絮有些委屈地说：“老婆，也就是一年前的事，你不记得了吗？我当时盯着你看了很久的。”
　　江渔当然不至于忘记。只不过他当时以为赵青絮的眼神是在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审视他的不自量力，他还记得他当时坐立难安的心情，不由得埋怨道：“哪有你那样看人的，我以为你不耐烦了要赶我走呢，连话都不敢说了。”
　　“……对不起嘛，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怎么表达。”两人一分开，赵青絮便觉得怀里很空，伸手又抱住了江渔，轻声笑道，“要不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我。”
　　“合着我要是长得丑，就早被你踹到垃圾桶了是吧？”江渔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因为被夸漂亮而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还不忘找茬挑赵青絮的刺，“那随便换个长得好看的人，你都会跟他好吗？”
　　“怎么可能。”赵青絮在他头顶慢慢地说，“江渔，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听到这句话，江渔才有些满意。接着又听赵青絮继续说：“而且，如果因为你救过我，我就爱上了你，那在别人骗我的时候，我是不是早就应该爱上别人了呢？”
　　这句话正中要害，让江渔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贯穿脑海，让他轻轻晃动的念头彻底定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江书棠还有那么一点用。
　　倘若赵青絮因为救命之恩才回应他的心意，他会觉得很可悲，两人的感情只是托付于这份恩情来维系，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因为有心人在中间搅和，误打误撞，让两人脱离了这个有影响力的条件来培养感情，反倒能证明赵青絮的爱有多么纯净无暇。
　　即便所有事情都是错的，但赵青絮还是爱对了他。他不能不为这一点而感到动容，深深的动容。
　　至此，他可以确定，他和赵青絮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有些懵懵怯怯地看着赵青絮，整个人都软在了赵青絮怀里。
　　赵青絮明白他已经懂了，眸光温软地看着他说：“还要怀疑老公吗？”
　　江渔轻轻摇了摇头。赵青絮便继续问：“那还要继续讲以前的事吗？”
　　“要的。”江渔乖乖答道，“老公，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是在海城的时候。”赵青絮于是回答他，“一开始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偶尔在身边晃一晃，还挺养眼的。后来去海城和红雨签约的时候，才真正喜欢上你。”
　　江渔早已经猜到了，也知道为什么。海城的那个雨夜，如同此时此刻的这个雨夜，在他们这段关系中的意义至关重要。
　　他已经听到了想听的，便故意笑着说：“是因为我爬了你的床吗？”
　　赵青絮也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还想你怎么会这么/骚，当时很想把你…烂，让你这辈子再也不能去找第二个人。”
　　他低沉炙热的嗓音响在江渔耳边，让江渔再也克制不住地勾住了他的脖颈，喘息着说出他的心事：“老公……这几天我不愿意，你就不来找我了吗？你生气了是吗？”
　　“没有啊。”赵青絮低头轻轻啄吻着他的唇角，柔声哄着他，“别自己瞎想，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老公……”江渔又委屈地叫了他一声，“可是你真的没有来找我，我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我好想你的，你就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啊。”赵青絮没想说，奈何江渔一直在纠结，他只好如实道来，“不见你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小渔，我太想要你了，你不愿意我怎么敢见你？上次在你房间里，再多待一秒我就会把你强……”
　　江渔忙捂住他的嘴，耳根烫得要着火，睁着红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柔软，诚巧，像从前每一次注视着他那样，能轻易让赵青絮心里最稳固的地方无声坍落，空空茫茫，溃不能防。
　　“不要乱说……”江渔接着垂下红透的眼睑，慢慢解开了自己身上赵青絮的睡衣，咬了咬唇，小声地说，“但是老公，你可以这么做。”
　　窗外暴雨未歇，如何汹涌苦涩，落在爱人的臂弯里，也只不过是一段小小的、小小的摇篮曲。不值一提。


第81章 五双眼睛
　　一觉醒来，江渔就后悔昨晚招惹了赵青絮。
　　他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拆开又胡乱拼了回去，骨头都没对上的那种，哪里都不对劲。随即昨夜的种种便如倒带般在脑海中重现，被一双大手翻来覆去地搓磨，被逼着叫老公叫哥哥，哭到嗓子都哑了也没得到丝毫怜惜……这些画面在此刻全化作了后知后觉的羞恼，让江渔红着耳朵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伸出手，摸到床头上的玻璃水杯，想要喝一口。昨晚他喊着渴，意图推开赵青絮，结果赵青絮很快就用这个杯子喂了他半杯水，又嘴对嘴喂了剩下半杯，堵住了他的借口，接着继续折腾他。
　　一个饿了将近半年的人有多可怕，他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江渔艰难地坐起来，虽然后腰处传来的酸软让他险些又倒回床单上，但还是忍住了。满身的红粉痕迹在日光下无所遁形，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又像是被人珍重地吻过一遍。
　　他就这样慢慢地喝了几口水，稍微恢复了点生气，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臂，忽然就愣住了。
　　他左边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是赵青絮的情侣款，是他为赵青絮生日定制的情侣手链，是他上次想要赵青絮为他戴上，最后却单独留在衣帽间的那一条。
　　这是赵青絮昨晚在他睡着后给他戴上的。
　　他摸到这根手链，心里涌上一股醉人的甜意，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只觉得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此时此刻，无论他身体上有多么沉重不适，但精神上却感到无比轻松。
　　往窗外看去，只见日光如洗，万物明丽，眼前的一切都清朗如新生。一颗心在胸膛中怦怦晃动，湖水拦不住春潮一般难以平静，却通身释然。
　　江渔知道，这种无忧无虑的酣畅，是热恋的感觉。
　　他本以为赵青絮去上班了，但片刻后又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走来走去的，在这样的事后格外吸引他。尽管昨晚受了很多罪，但此刻他还是想和赵青絮抱在一起，好好温存一番。
　　这种渴望催促着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便穿上赵青絮的睡衣，推开了卧室门。
　　“老公。”
　　他揉着眼睛，黏糊糊地叫着赵青絮，发现客厅没人，便走去了书房，推开门说道：“老公……你怎么起来了，不再陪我睡会儿……”
　　他抬起眼，声音戛然而止。
　　赵青絮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办公桌左边斜靠着一个贺红雨，右边站着一个周素，对面坐着流明集团的那位顾总，还有他亲爱的弟弟宁苔生正半瘫在旁边的羊皮沙发上，悠闲地玩着手机。
　　听到动静，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江渔握紧门把，险些石化在了当场，耳朵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尴尬得恨不能马上从这里蒸发掉。
　　他不知道这些人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只庆幸他起床的时候还记得套了身睡衣。
　　赵青絮倒是神色如常，眼里含着纵容的笑意，看着他说：“醒了宝贝？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还好，不是很饿。”
　　江渔干巴巴地回答着，站在门口有点进退两难的意思，幸好宁苔生一看到他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连声埋怨着：“哥，你怎么从印尼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啊？还是姓赵的跟我说我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