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宁苔生也懂事：“那我先去帮大姨洗菜。”
　　饺子包好后，陈双又下厨做了一桌好菜，最后开了瓶宁苔生带来的好酒，四人一起举杯，高高兴兴地庆祝起了新年。
　　吃饭的间隙江渔给杜雪微打了个视频。他工厂的事还没忙完，没办法赶回来过年，免不了被陈双唠叨了一顿，都是工作再累也不能耽误生活诸如此类的话。其实话里话外表达的都是她想杜雪微了，想让人早点回来。
　　杜雪微在那头听着都快哭了，眼看两人越说越煽情，江渔连忙抢过来手机：“哎呀，大过年的你俩不能聊点高兴的啊。”
　　“我在这边哪有高兴的事啊，身边连几个会说中文的人都没有。”
　　杜雪微吐槽了一句，想了想，忽然问道：“对了，你跟那个姓赵的进展怎么样了？”
　　江渔听他说到一半，连忙起身离陈双远了些。因为一直跟赵青絮拉扯着没确定关系，所以他也一直没有跟杜雪微提起，怕他又骂自己没出息。
　　如今听他问了，便实话实说道：“我跟他啊，差不多了吧……”
　　都走到见赵青絮爷爷这步了，他觉得离终点也不远了。虽然赵青絮一直没给他答案，但这些行动已经诠释了他的心意，他都看得明白。
　　“真的假的？”杜雪微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惊讶道，“这么大的事我不问，你就不跟我说？你怎么想的啊？”
　　“你小声点，还没真的成呢。”江渔悄声回他，“我得给他点时间，让他想清楚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呢，我总不能仗着多吃了两年盐就忽悠他吧。”
　　“得了吧，你还能忽悠姓赵的那个老狐狸？”杜雪微隔着屏幕，在对面笑个没完，“小鱼儿啊，你是不是没认清你自己。”
　　“……不是，他有时候也没那么……”江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赵青絮在他面前很黏人的那一面。
　　杜雪微也没为难他，只笑道：“你加油吧，哥们等你的好消息。”
　　“嗯，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句话听起来只像是一句美好的期望，但江渔心里明白，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到了零点，他掐着点给赵青絮发了句新年快乐。虽然不能在对方身边度过此时此刻，但由于最近都很幸福，也就不太在意这一点了，在手机上聊聊天也是一样的。
　　很快赵青絮就回了他一句语音，江渔点开，听到“宝贝，新年快乐。”六个字之后，滚烫的热意从耳朵迅速蔓延到脖颈，心里甜蜜得直往外冒泡。
　　他兀自回味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复，聊天框就弹出来一条转账消息。他盯着数字数了数，微微一愣，便走到棋牌室，打了通电话过去。
　　赵青絮过了会儿才接起来，大概也是在找避人的地方，“嘟”地一声接通后，江渔便直接问道：“你给我转钱干嘛？”
　　“压岁钱啊。”赵青絮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图个好彩头。”
　　“但是这有点太多了吧。”虽然知道对于赵青絮来说不算什么，但江渔还是调侃道，“你是不是手抖多按了一位数啊，别不好意思说。”
　　赵青絮轻笑了声：“对于你现在的经济状况，可能确实不少吧。”
　　“……”江渔有些心虚，讪讪地说，“昂，确实没你财大气粗。”
　　都说贫穷和爱是藏不住的，果真不假。他自以为已经伪装得挺好了，但还是逃不过赵青絮的火眼金睛。哎，瑞禾，他投到瑞禾里的钱，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拿回来了。
　　他不想讨论这个令人伤感的话题，转而问道：“吃完饭了？”
　　“还在吃，他们都在聊天。”赵青絮温声问，“你呢？”
　　“我们已经吃完了。”不用猜江渔也知道，赵家的年夜饭桌上一定有很多亲戚，轻声关切道，“怎么样？你习惯吗？”
　　赵青絮这样六亲缘浅的人，和这么多面目模糊不太熟悉的亲戚一起吃饭，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还好，就吃饭而已。”赵青絮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舍，“还是想在阿姨那里和你们一起吃。”
　　“你明天能回来吗？”江渔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算是发现了，他一刻都不想离开赵青絮，恨不得像块口香糖黏在他身上。
　　他有些脸红，找补道：“回来搓麻将，家里三缺一。”
　　其实他小姨也在，人已经够了，但只能临时找这么个理由。
　　“我看情况，尽量早点回去。”赵青絮很喜欢他的用词，附和道，“早点回家。”
　　江渔从来不知道“家”这么字会这么暧昧，以前只觉得它和温暖幸福这些词挂钩，此刻在他们嘴里滚过，竟然比上千句情话都更让人沉醉。一颗心悸动澎湃地飘摇着，连带着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咬住唇，忍着笑意说：“嗯，我在家里等你。”
　　赵青絮也乐此不彼：“有你在家里等我，我现在就想回去了。”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拉扯了十几分钟，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话，语气轻轻的，淡淡的，但心里那份幸福却是沉甸甸的，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来得真切。
　　不止说废话是幸福的，就连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心里都觉得很安定，仿佛有什么东西稳稳堵住了心里的缺口，从此往后漫漫人生路，再吹不进任何尘风晦雨。
　　挂掉电话后，还沉浸在那种飘渺甘甜的幸福里，回味无穷。
　　江渔笑着在手机上一点，便把转账收下了。其实赵青絮每次给他转账，他心里都很甜蜜。虽然他最近住在他妈这里，并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但这种互动也是谈恋爱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还是积极回应比较好。
　　他也没有装模作样地给赵青絮发回去，而是毫不吝啬地回了句「谢谢老公的大红包，老公你真好」外加一个Pleading Face的emoji。
　　赵青絮回了他一张小猫望着镜头的表情包，没有打字，但江渔已经想象得到他在那头的表情了，心里甜得要命，很是幸福地把表情包保存下来了。
　　他们这里没有守岁的习俗，全靠自愿，两位女士等过了零点进入新年就睡觉去了。江渔和宁苔生坚持了一会儿，打了两把游戏，也熬不住地上楼了。
　　虽然是过年，但行为还是如常平淡。也正因为这份平淡，才有源源不断的幸福，不急不躁地填满了生活的空隙。
　　江渔姥姥姥爷走得早，又跟他爸那边断了，所以并没有需要拜年的对象。唯一亲近的是他小姨，现在也在他家里。是以大年初一，四个人就闲悠悠地下楼搓麻将了。
　　坐下没多久，倒是江书棠来敲门了，手里拎着几箱礼品，说是来拜年，估计也就是刚去那些叔叔伯伯家里走完，顺便来他们这里走一走。
　　大过年的，江渔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给对方难堪，只是江书棠话太多，又说了一番他代表江海平之类的客套话。不管是江海平交代的还是江书棠自己发挥的，都够让人反感的。
　　陈双顾及着长辈的身份，没说什么，江渔是懒得理，最后还是宁苔生听烦了，不客气道：“得了，你有这叽歪的功夫去看看你亲爹吧，给江海平白养了个儿子，像他这么倒霉的人可不多了。”
　　这话说的很难听，可谁让是宁苔生说的，江书棠只当没听见，触了个霉头，悻悻地离开了。
　　他爱做表面功夫，江渔一家人却最烦这套，加上正在打麻将，自然也没人出来送他。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回来的赵青絮。
　　“书棠？”赵青絮下车看到他，便跟他打了个招呼。
　　“……”
　　江书棠十分意外赵青絮会出现在这里，这就意味着他跟江渔已经见过家长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们……你见过双姨了……”
　　赵青絮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走到后备箱，拿了好些礼品下来。江书棠向他走近了两步，语气里情绪难辨，试探着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书棠。”赵青絮声音凉了下来，“停止再关注我和小渔的感情，停止再关注小渔，会对你更好。”
　　看到赵青絮的脸色，江书棠知道他不能再问下去了，忙换了个笑容：“没有，我……我只是想祝福你们。”
　　赵青絮没再说话，他便明白自己该走了，上车前，又想起什么似地说：“青絮，上次在饭局上跟你说的那件事，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就当是最后再帮我一次。”
　　他语气低缓了下来：“以后，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我不会再向你张口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赵青絮，让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江书棠前脚刚走，听到关后备箱声音的江渔后脚就赶了出来，果然看到了赵青絮在门口。
　　“回来啦？”
　　他仗着在门口没人看见，走过去热乎乎地和赵青絮抱在一起，温存了好一会儿。看到赵青絮颈间的浅青色羊绒围巾，笑着问：“是不是想我了，所以把我送的围巾戴上了？”
　　赵青絮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外面是一件同色羽绒服，再加上这条围巾，格外的妥帖好看。和他当初买下时、想象赵青絮戴上的模样一样好看。
　　宁静清皎的颜色，衬得赵青絮肤色愈加素白，霜覆草叶一般，隐隐中和了他身上肃冷的气质。
　　他还是第一次见赵青絮这么穿，平常要么是家居服，要么就是西装大衣，现在看见这身休闲装束有种莫名的新鲜感。因为这一点，他才忽然意识到，赵青絮其实只有二十一岁。
　　这个年纪就撑起了荣升，不可谓不是传奇。世事福祸相依，倘若不是那样的童年，恐怕也炼就不出这样钢筋铁骨，锋镝不入的赵青絮。但如果可以选择，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赵青絮能重新拥有一个幸福无忧的人生。
　　或许是过节的原因，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了许多感慨。这么好的日子，他应该想开心的事才对，便低声说：“老公，这条围巾很适合你，戴上真好看。”
　　“是你有眼光，挑得好。”赵青絮眷恋地搂紧他的腰背，让江渔全然陷在他怀里，回答了他上一句话，“确实好想你，晚上都没睡好。”
　　“那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江渔心软得厉害，静静地和他拥抱了很久，才想起来说，“快进屋吧，我们正打麻将呢。”
　　进去之后，江渔把赵青絮按到了牌桌上，让他替自己打几圈。他则去厨房煮了一壶桂花红茶，蒸了一屉如意糕，端到桌边时恰好战况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