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件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就算是我妈这么开明的人，我都一直没有勇气告诉她这件事，你呢？从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你想气死你爸妈吗？”
　　赵郁松原本想和他谈谈感情，没想到江渔会从现实方面拷问他，顿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这些他也有想过，或许是潜意识里就知道不可能说服他爸妈，所以根本没有深入往下思考。
　　他低声问：“那赵青絮呢？为什么他就可以？”
　　“你扪心自问，他跟你情况一样吗？”
　　其实江渔也不敢说，如果赵青絮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他还会不会去祸害他。他太喜欢赵青絮了，即便赵青絮有机会过上世人眼中正常的生活，他可能还是会去主动招惹他的。
　　好在这个假设不成立，赵青絮孤家寡人，性格比他还不正常，两个人你情我愿地纠缠在一起，谁都没脸说自己吃亏了。
　　赵郁松没回答，半晌，才慢慢地问：”小渔哥，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江渔如实回答道。虽然他觉得他跟赵青絮只差临门一脚了，但差一步也是差，的确还没有定下来。
　　为了不让赵郁松产生什么想法，他又紧忙说：“不过我和青絮都是认真想走下去的，未来时间还长，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郁松，这件事真没你想得那么好玩，趁现在还不晚，早点回头，别把鞋走湿了掉进河里才后悔。”
　　赵郁松像是没有听到他最后这句话似的，知道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后，眼角的失落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转而被几分开朗的神采所替代。江渔看到他变化的脸色，知道这些话都白说了。
　　道理都已掰开揉碎说尽了，像赵郁松这种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少爷要是还油盐不进，那他也束手无策，丝毫没有别的办法了。
　　“……算了，先吃饭吧。”
　　江渔有气无力地拿起筷子，看着一桌以前最爱吃的菜忽然没了胃口，只能勉强扒拉了几口，好让自己别饿着肚子开车回家。
　　快吃完的时候，赵郁松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犹豫着问：“小渔哥，我们今天聊的这些，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关系吧？”
　　不愧是赵郁松，向他表完白还能认真地问这些。江渔从前只觉得他性格直率易于相处，直到此刻才觉出些烦恼来。
　　如果是别的事，他一定顺着赵郁松说了，偏偏是这种事，他绝不能含糊，面无表情地回道：“你觉得呢？”
　　看他像是生气了，赵郁松才开始紧张，江渔脾气一直都很好，这么多年基本没有和他红过脸。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渔哥……”他抿了抿唇，苦着脸说，“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觉得可能从你来我们家送餐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但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男人还能喜欢男人，就觉得自己很喜欢黏着你，跟你一起玩。我以为这是友情，直到看到你跟赵青絮待在一起，我才……”
　　“郁松。”
　　听他用苦哈哈的语气说这些，江渔颇为头疼。想了想，只好语重心长地开导他：“你可能只是依赖我，怕我跟赵青絮在一起之后会冷落你，所以才产生这种错觉。我觉得你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这件事。”
　　正好也到了年底放假的时候，他便劝赵郁松趁春节假期好好放松休息一下，清理掉脑子里的各种垃圾，之后再冷静地思考一下这件事。
　　不是他自私，不敢面对赵郁松的感情，而是害怕赵郁松自己都没有理清楚自己的心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所托非人，这对赵郁松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
　　可能是怕他继续生气，赵郁松点点头应了下来，又小声地嘟囔道：“要不是因为那张土地证的破事，我早就跟你说这些了，说不定那时候你还没这么喜欢赵青絮呢。”
　　江渔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只说道：“那张证的事，你先别管了，等年后我跟你一起解决。”
　　他还是没办法看着赵郁松独自应对这件麻烦事，今天找他除了谈感情之外，也是为了这件事。这大半年时间，他们一直都在忙这件事，实地考察、立地条件、土质测量，加上周围基础设施的便利条件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也联系好了当地的大队，只差这个文件下来就能大展身手了。
　　谁能想到赵青絮会忽然发神经，搞这么一出。
　　现在相关的很多部门都已经放假休息了，只有等到年后，一切运转起来，他才能和赵郁松一起想办法，让这个证书顺利批下来。
　　实在不行，他就再去求一下赵青絮。说不定等赵郁松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发现他对他根本不是那种喜欢，那就皆大欢喜了。
　　“现在就安心回家过年吧。”江渔安抚道，“有天大的事，也只能过完年再说了。
　　“我可不想回去。”赵郁松样子有些不情不愿的，“过年要回老宅，赵青絮也回去呢，我可不想看见他。”
　　“你们怎么说也是兄弟，难道还能这辈子都不见面吗？”
　　他这么讨厌江书棠，都不敢保证这一点。
　　“能躲一天是一天嘛。”
　　赵郁松无奈地说着，在江渔又认真安慰了他几句之后，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好了小渔哥，我知道了，你也是，把工作的事全部忘掉，回去好好陪陪双姨吧，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渔笑了笑，“希望新的一年，我们大家都能顺顺利利的。”


第51章 你贴对联 我贴你
　　一眨眼就到了春节假期，赵青絮难得从陈双那里离开，回了一趟赵家老宅。
　　无论他跟赵争荣关系如何，他现在都是荣升名副其实的掌舵人了，一大家子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他身上，过年总要回去露个面。
　　江渔则在家里和陈双一起贴对联挂灯笼，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圈，把偌大的院子装扮得喜气洋洋，从楼上看下去，年味儿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没了赵青絮在身边转移他的注意力，江渔总是忍不住在脑子里琢磨瑞禾的事，思考着该怎么样让赵青絮抬抬手，或者除了赵青絮还有谁能起到作用，扶他们瑞禾一把，粘窗花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陈双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看见他走神，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调侃道：“哎呀，我看这小赵不是一个人走的，还顺道把我家大儿子的魂给勾走了。”
　　“……妈，你说什么呢。”虽然江渔这次真的没在想赵青絮，但还是有些心虚，“他回去了正好，家里就剩咱们俩了，多清静啊。”
　　张姨也回去过年了。临走之前，陈双给她塞了满满一行李箱的年货，外加一个厚厚的红包，这么多年她的处世原则一直是真心换真心，除了江海平，跟她共事过的没人说过她半个不字。
　　“没听过谁家大过年图清静的。”陈双笑着说，“明天小赵会过来吧？咱们三个一块去超市买年货，顺便再去郊区那边，赶个大集。”
　　从前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为了省下三块两块的成本，食材都是去大集上找农户收的。虽然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但每次有什么大节日，她还是喜欢去大集上转转，感受一下那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我问问他。”
　　江渔下意识回了这么一句，但紧接着就想到买年货这种事通常都是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图那股团圆亲热的劲儿。为了不露破绽，他只好装模作样地说：“妈，就咱们两个去吧，喊他干嘛啊。”
　　“小赵不是一个人吗，怕他在家无聊呗，凑个伴热闹热闹。”
　　陈双又拆开一包窗花，清点了下桌上的东西，捡出来一个袋子说：“多了副对联，家里外面的门都贴过了，实在不行贴你房间门口吧。”
　　“那多不好看啊。”
　　没见过卧室门口还贴对联的，江渔随手接过这副对联看了看，正要把它收起来，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一个地方，不禁弯起了唇角：“我知道该把它贴在哪了。”
　　年底这么忙，他猜赵青絮肯定不记得给房子贴对联这种事，这副字也算有用武之地了。
　　陈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轻轻地笑了笑。
　　忙完家里的事，下午江渔便带着这副对联去了缦云。隐溪公馆那里有专人打理，是不需要他操心的，这间大平层的新年装饰工程就交给他了。
　　巧的是到住区楼下的时候，他正好碰到刚回来的赵青絮。
　　北方的冬日，阳光失了力道，只有淡金的颜色铺下来，温度一向是冰凉清冽的。这样的空气，吸进肺里觉得浑身都干净了，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在这样的天气里看到赵青絮，总觉得他变得崭新了很多，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江渔忍不住细细打量起他的眉眼，在心里客观评价，这个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赵青絮走近，直接敞开大衣把江渔揽进了怀里，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低头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眉眼，好笑道：“看什么呢？”
　　热烘烘的暖意将他包裹，像是陷进了一垛滚着太阳气息的干草里，江渔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满足地在赵青絮肩头蹭了蹭，懒声拿乔道：“帅哥，咱们认识吗你就这么抱着我。”
　　“看你长得好看啊。”赵青絮顺着他的话说，“你在路上看见个好看的小猫小狗不上手摸一把吗？”
　　“那我不是人吗？”其实这话江渔挺爱听的，好像还是赵青絮第一次说他好看，心头都没忍住荡漾了一圈，有些害羞地问，“你觉得我哪里好看啊？”
　　赵青絮低头看他，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整张脸抬起来，拇指压在他热乎乎的耳垂上，知道他是害羞了，轻笑道：“你长这样难道没人夸过你好看吗？”
　　视觉上的第一感受真实又直观，永远骗不了人。即便江渔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撒了谎，但他当时仍觉得江渔长得不错。
　　“别人是别人啊。”长得好看的人其实都知道自己好看，他们两个人也不例外，但被喜欢的人夸赞，心情又是不一样的。
　　江渔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青絮：“老公，我想听你说我哪里最好看。”
　　他都这么说了，赵青絮索性握着他的脸左右观察了一番，都快把江渔弄着急了才慢慢地说：“眼睛吧，你眼睛很漂亮。”。
　　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明亮如洗，清澈见底，仿佛在哪里与之对视过，还跌进了这片干净的溪水里。只是细想下去，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知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让他的脑袋都开始隐隐胀痛，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