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物（近代现代）——残吻蚀骨

　　“不用，”严舟轻轻摇头，“我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但……”
　　走廊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严舟转头，是母亲和严宾。
　　严意涟正在参加饭局，听到儿子撞墙跳海的事，便直接离席赶了过来。
　　她盯着严舟还没干的头发，眉头紧锁:“你怎么保证你一点伤都没受？”
　　严舟没回答，严意涟站着俯视他:“在海上意图撞船，还敢在黑夜里跳海，你这是叛逆期到了吗？”
　　严宾在一旁插话:“小姐，少爷也是为了救人……”
　　“老头子又被你气进icu，你的叛逆期可真是来势汹汹。”
　　“母亲，”严舟顿了顿，“我只是……”
　　“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跟我去检查，这里有严宾守着。”
　　严舟还是摇头:“我就想在这等他出来。”
　　严意涟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快去。手术还要时间。”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他们的谈话。
　　“病人家属在吗？”有位医生走出来，“病人抢救过来了，但还需要观察，家属来签个字。”
　　严舟立刻上前，问道:“他人怎么样？”
　　“小伙子身体素质好，身上的伤一两个月就能好，但因为呛了太多水，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得留在监护室。”
　　严舟签完字，跟着医生隔着玻璃挡板看了一眼夏景煦，才又回到走廊。
　　走廊只剩下严意涟和严宾两人，严意涟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他赶紧去检查。
　　严舟走到严意涟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对不起母亲，让您失望了。是我犯错，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知道这条路不对，可我无法回头。他是我救回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狠下心不去管他，也无法不爱他。”
　　“我不会结婚，从此以后也不再是他人口中听话的好孩子。但我绝不后悔我做的决定，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会带他走。”
　　电流声滋滋声像是倒计时，严舟低头等待最后审判。
　　严意涟没动，也没开口。
　　两人似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个跪着一个站立，都保持静止不动。
　　严宾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跪在地上的严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严意涟，心里着急，嘴唇张了又张，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他打算打破这份沉默，带少爷去检查时，严意涟终于开口:“你清楚后果就好。”
　　监护器的滴答声从门缝溜出来，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夏景煦觉得自己在下坠，但怎么也到不了底，也无法停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敢往下看，背对地面，说不清这到底这是在飘，还是他从月亮上跳下来的。
　　幸好，一艘船开了过来，稳稳地将他接住。
　　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体验这拉胯的蹦极项目了。
　　不对。
　　船怎么会开到天上去啊？
　　“我去。”
　　夏景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结果撕扯到伤口，又“啊”的一声倒了回去。
　　等他缓过劲，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
　　他顺着视线看去，就看见哥哥那张宛若冰霜的脸。
　　“……哥？”
　　一张嘴被自己吓一跳，这嗓子哑的都能去配丧尸片。
　　严舟伸出食指放在他的嘴上，示意他少说话:“你还没恢复好。”
　　严舟叫来医生为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得到状态良好的回答，才放下心来。
　　夏景煦喝完严舟给他倒的温水，想到自己是因何而躺在医院，就不好意思抬头。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没有别的了？”
　　严舟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差别，却把夏景煦心都提起来了。
　　看来哥哥在船上说要算总账，并不是说假话。
　　他躺回去，装糊涂:“我，我好像还有，有点晕，要再休息一下。”
　　“那我说。”严舟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从哪件开始？不上课跑去回夏宗耀厮混，借大笔网贷草草留份遗书，夏宗耀勾勾手指就跟他走了？”
　　严舟扯下夏景煦盖在脸上的被子，拎他的耳朵。
　　“夏景煦，你胆子大啊。我不管你，你是真要上天，一个人跑去和亡命徒做交易。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紧闭双眼，要被人从船上扔下去时，我在想些什么？”
　　夏景煦的睫毛剧烈颤动，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也无法辩解。
　　看他这副样子，严舟的气又憋了回去。
　　他转身背着光，“算了，你刚醒来不和你说太多。”
　　见他要走，夏景煦急了，立刻拉住他。
　　“哥，”夏景煦将他拉回来，“我只是不想让你操心，我想问能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把自己命搭上吗？”
　　“可我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你真的被那张照片毁了怎么办？我已经伤害过你了，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导致你受伤害。”
　　夏景煦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紧拽严舟的衣摆。他的每一个字在喉咙里被砂纸打磨，带着钝痛。
　　“是你先不理我的，”夏景煦真的怕他离开，“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了无数次电话，但是你不肯见我。我以为你讨厌我了，终于受不了要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了。所以我还庆幸过，万一我真的死了，你也不会太难受。”
　　严舟听不下去:“我不理你是因为在惩罚你。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我不想再有这种惩罚了。”
　　--------------------
　　不好意思，刮台风了，这几天都没更新😭我连更两个


第43章 42
　　===================
　　“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我不想你不理我了。”
　　话说到一半，夏景煦激动没克制住，剧烈咳嗽起来。
　　严舟立刻给他重新倒了杯水，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夏景煦握着杯子喝了一小口，又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他继续道:“我接受不了一个人生活，不想孤独的等待，更不想你不管我，把我当陌生人。”
　　严舟就是夏景煦的命，如果有天严舟不要他了，那生活便没了任何意义。
　　“我也知道，我对你来说是个麻烦。”他摆出一副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怎么能没有你呢？”
　　“那天的事我也一直在后悔，是我错了伤害了你，是我爱上你才把我们两个拖到这种境地。我想去弥补，可哥哥你根本不理我，这种惩罚对我来说太过残忍。”
　　严舟听着，轻轻叹气。
　　“夏宗耀出现时，我将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要把他抓进局子。可他拿出一张偷拍的照片威胁我，说不给钱就要把照片发给你身边每一个人。”
　　提起这件事，夏景煦真是咬牙切齿，如果他知道后面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绝不会放走这个畜牲。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借网贷去给他钱？”严舟的语气中带有一点无语的味道。
　　夏景煦也觉得自己蠢，偏开头，手攥紧了被子:“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我才让他抓住了把柄，我犯的错该就我来承担。”
　　他为了哥哥什么都愿意付出，也什么都做得出来。有人要伤害哥哥，他一定冲在最前面，保护哥哥解决掉麻烦，哪怕是以身试险。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连累到哥哥。
　　“……况且那时，哥你根本不理我，”夏景煦越说越难过，“即使你是真的讨厌我，我还是愿意为了你，赌上我的命消除危险……”
　　“够了。”
　　严舟打断他:“你的命就怎么不值钱？”
　　“你不要，就不值。”
　　严舟简直都要气笑，忽然掐住夏景煦的下巴，语气冰冷:“你的命是我救的，支配权都归我，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去找死？”
　　夏景煦仰着头和他对视，眼神黯淡:“那我这个人呢？归你吗？”
　　“当然。”
　　他盯着严舟:“那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位置？弟弟还是宠物，又或是别的？”
　　严舟没有回答，只是掐着他下巴的手微微松开。
　　一秒，三秒，五秒，严舟嘴唇抿成一条线，到嘴边的话又被自己塞了回去。
　　夏景煦等不到回答，扯出一个笑:“算了。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七年前我落湖时，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谁？”
　　多年前在湖边无意间的对视，成了他们命运交缠的开端，两人从此无法割舍彼此，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他很多年，为什么远在a市的严舟突然会出现在江城？而没过多久，母亲就知道了残酷的真相，悲愤之下选择了自杀。
　　这一切是否能说明，从一开始，哥哥便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却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如果早就知道，那当初为什么不就让他死在那片湖里呢？
　　他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哥哥当年没有伸手，任由他沉下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后患。
　　夏景煦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严舟记忆中那扇从未上锁，但不会轻易打开的门。
　　他今天有个声音在心里问:是啊，为什么？
　　记忆不由分说倒回从前，夏宗耀在外另有家庭的消息被揭开后，所有信息就被呈到桌面上。而严舟一眼认出那个在湖边傻里傻气扔石头的孩子，就是照片上的人、他的弟弟。
　　严舟生活在爷爷划定的规则里，没有陪伴，没有被人拥抱过的记忆，只有那严苛到几乎冷酷的标准。他每一步都必须走的完美，一步都不能出错，也因此造就了他无论何时都冷静克制的性格，对一切都波澜不惊。
　　他没有“家庭”的概念，也不知道正常人的家会是什么样的。所以，当严舟听说那个从不露面的生父在外还有另一个家时，竟生出一丝好奇，他想看看，看看那个“家”会是什么样的？
　　在夏景煦落湖的前一晚，严舟像个小偷站在他们家门口，想要窥视他们幸福生活的一角。
　　而现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楼下都能听见男人的咒骂打砸声，还有女人一遍遍哭喊着，让男人不要再喝酒，不要再打孩子了。
　　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又亮，语调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许打我妈妈!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和妈妈不用你管。你滚!”